《你这么胆小，怎么不跑？》文予简

7、三年 九律

　　林老隔壁家，也姓林，原本是同堂。分家出来的是小儿子，从此林老从未踏足小儿子的家里。
　　这是叶唯音有一次从林老口中的憾意中得知的。
　　第二天，和昨天一样的时间，早上，叶唯音走进了林家。
　　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叶唯音不知道。只是昨天和现在的林家，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林老喜静，而自己则是长期适应着安静。叶唯音拉响了门右边的线，铃声从屋内响了起来。
　　其实林家的铃声和叶堂的并不一样，在布局上有很大的差别，制作的原材料也不同。
　　叶唯音站在原地等到屋内传来的开门声，得到进入许可了才迈起脚步走进去。
　　这一次林老在工作内室。
　　放眼望去，宽广的屋内，陈列着大大小小的木雕品。叶唯音置身其中，也有种自己变得渺小了许多的感觉。
　　林家世代传承木雕，面前的老者白发苍苍却后继无人。
　　叶唯音低下头，轻轻道一声：“林老。”
　　林老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来者是客，是客要重，无关年龄。
　　林老放下手中的东西转了转椅子，“请坐。”
　　叶唯音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看向林老，这一两天，他的脸上苍老了很多。
　　叶唯音没有提昨天的事情，而是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林老。手上触感中，印刻着精细的纹路。“林老，这是按照约定送来的盒子。”
　　林老目光如炬，手上还留着刚才雕刻时留下的木屑，将盒子双手接过来。“辛苦了，也劳烦了。”
　　叶唯音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却还是压了下去。“林老，这次，为什么要在这里会面呢？”
　　匠人工作的地方，一般是不会让外人进来的。最重要的保密性叶唯音还是知道的，所以刚才在进来之前还犹豫了。
　　只是，林老开的是这扇门，叶唯音就是进这扇门了。但是这个时候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老突然看了叶唯音一眼，看得叶唯音愣了一下。但是林老很快将视线转开，用环视的目光看着周围。
　　他在看着这些自己的作品。
　　“小音，你说我这一生为着它们，值不值？”林老突然的一句话把叶唯音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唯音怔了几秒后才回答：“林老，这些东西都有价值。用心刻出来的，我们知道就好。”
　　林老听到这回答，突然大笑了起来。那声音像是穿透过每一根木头一样。很安静的室内，叶唯音却没感觉到恐怖，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好一会儿之后，林老将刚才的木制盒子放在了一边，然后弯腰拿过另一个盒子，递给叶唯音。
　　普普通通的外表，但是叶唯音接过来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
　　里面不是木头。
　　叶唯音看了林老一眼，林老也很快解释：“按约定送还的。”但是之后就不再解释相关的话了。
　　叶唯音仔细端详了几秒，也没有找到开锁的地方，但是也没有急着的心思。然后就把盒子用双手抱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一老一少在这里交流起了雕艺。这次的体会很特别，是在林老的工作室内，感觉像是交流学习，而不是平等的交流。叶唯音跟着林老一个一个地看着他的作品，一一品足。
　　时间一下子到了中午，叶唯音都有了些歉意。林老毕竟年纪大了，很少花这么多时间讲这么多话的。
　　“林老，下次约定时见。”叶唯音站在门边，看着屋内的老人点了点头后，转身要往外走。
　　正要从内厅里出来，突然一声“小音”震得叶唯音头皮发麻。
　　声音没有很凶残，也不大，反而是很轻柔的一句。但是每次，叶唯音都会下意识地把身体缩一缩，然后整个神经都在紧绷。
　　这和见到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声音，叶唯音不说熟悉，但是不会忘记。这是林九律的声音。
　　林九原本的名字，除了不在身份证上的名字。
　　叶唯音昨天的直觉中，他是会回来的。难道警察没有看见他？或者昨天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所以他现在在这里？
　　一向是不关注外事的叶唯音，突然地胡思乱想了很多。难保不是被林九律扰乱了脑子。
　　“有……有什么事吗？”叶唯音这次真的是结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唯音再见到林九律的时候，就无缘无故的会紧绷。叶唯音曾经会相信自己很准的直觉，一定是林九律的问题。
　　但是他却从未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或许是自己的性子的原因自作紧张了，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没有办法消除。
　　这种感觉叶唯音也很苦恼，林九律不算是个陌生人的。
　　林九律步履沉稳，一步步走过来。他生得算是高大帅气的那一类，拿外面的流行语说就是走路都很有气场。
　　但是叶唯音视线乱飞，都已经退到木雕窗边了。
　　林九律从上面往下扫了一眼，眼角的笑意扬起。“这次的盒子没有上次的漂亮。”
　　叶唯音一怔，第一个想法是：是吗？真的是。第二个想法是：他还记得上次那个。
　　已经三年了。
　　叶唯音不好不接话，之后尽量避免自己的存在感。“嗯~”
　　林九律听得这软糯的声音又是一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三年后的样子，长开了许多。
　　“已经中午了，留在这吃个饭吗？”
　　叶唯音听着这话，明明是礼貌邀请，却感觉是被调戏了一样。林九律的话已经没有带着笑意了，明明是温和的语气。
　　“不……不用了。今天，有急事。”叶唯音深感今天的结巴是救不回来了。但是确实是要赶着将盒子拿回去。
　　林九律这个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如此，就不强留了。”
　　叶唯音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是风度翩翩礼貌教养极好的样子。“多……多谢了。”叶唯音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走出门口的时候，屋内又传来了一阵铃声，是木制铃铛。当是和叶堂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