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帝都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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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崩离，人心丧乱，女公子安敢救否？”
救天道？救人心？救这乱世，救这倾倒的大汉王朝？
亦或是，救天下黎民，救大汉民族，使其不再重蹈另一个时空里的覆辙，沦陷于数百年的黑暗之中？
“这黄承彦的话，到底想暗示什么？”萧凌咀嚼着黄承彦大有深意的话语，眉头紧锁，神思半点都没有落在眼前的婚礼上。
刘表续弦蔡茹，虽是娶后妻，但婚礼场面却甚是宏大。虽然婚礼的仪式遵循古礼并未多少新意，但到场宾客依然兴致高昂，贺声不绝。
拜礼、沃盥礼、同牢礼、酳酒礼、结发礼。
每过一礼，人群便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
唯独萧凌格格不入，相比喧闹的旁人，显得甚是沉默。
此时的她断不会再以为黄承彦仅仅只是历史上某位名人的老丈人。此人看似性情随意，实是心系天下。而且精通机关、见解高远，更是话含玄机，无处不透着神秘。
这样的人，岂能不引起萧凌浓浓的好奇，“黄承彦，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致于一场盛大的婚礼下来，她根本是从头到尾神游。直到身边有人扯她衣袖，她才恍如梦醒。
只见萧岱目含深意，淡笑瞧着她，“阿凌，可是羡慕了？”却不等萧凌开口，他又打趣道：“女儿放心，等哪天你寻到了如意郎君，阿父定替你办一场比这更盛大的婚礼。”
“阿父休要取笑。”萧凌脱口打断。一转念之间，却是明白了萧岱的用心。她当即整肃心情，将萧岱悄悄扯住往观礼人群外一退，低声道：“阿父，你说刚才承彦先生那些话，到底是何用意？”
萧岱神情一正，萧凌又问道：“阿父，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她并非不知黄承彦，而是觉得自己身处在历史的洪流中，即便后世瞧得一言半语，也绝对没有当世人了解的多。更何况，适才黄承彦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原先的印象。
“这黄承彦么，阿父知道的也不多。”萧岱略有沉吟，而后却道：“但对于他们黄氏一族，阿父倒也知道一些。女儿若想知晓，阿父便说于你听。”
萧凌觉得这个便宜爹很上道，真是闻弦而知雅意。当下连连点头，两人便退在人群外，说起了悄悄话。
萧岱也不保留，先说了江夏黄氏的曾祖黄香。便是那个“二十四孝”里“扇枕温衾”的天才儿童。黄香年方九岁时，便知事亲之理，名播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香”。后任郎中、尚书郎、尚书左丞，一路升至尚书令。任内勤于国事，一心为公，晓熟边防事务，调度军政有方，受到汉和帝的恩宠。黄香生有八子，各各人才，其中以黄琼最为出息，官至太尉。黄琼有个孙子，也是不得了的人物，便是“七岁对日”，时下官拜当朝太仆的黄琬。而其余各支，百十年来虽各自散叶，但也一直人才辈出。整个黄氏一族，朝野互连，甚有名望，实乃当世一大望族。
“这些事，有些是前朝典故所记，有些是子琰兄平日相交所谈。无论虚实，这江夏黄氏一族，确实当世大族。至于适才塘边所遇的黄承彦、黄忠等人，阿父也是初次谋面，并不深知。”萧岱也不对女儿隐瞒自己和黄琬的交情，总结性的说了一句后，又转而问道：“适才塘边之时，为父观女儿言行，似乎对那黄承彦和黄忠两人颇有兴致？”
一番科普听完，萧凌深深感叹历史的奇妙。原先以为只是姓氏相同，八竿子打不到边际的几个人，竟还真能追本溯源，同出一脉。怪不得刚才听到那个叫黄射的小子说过，大家都是不出五服的兄弟姐妹。
她心中数个念头转过，也是毫不避讳的答道：“不瞒阿父，女儿确实有心想要延揽黄承彦和黄忠两人，随我们共赴武陵。”
“哦？”萧岱沉吟一声，也不细问，只是淡淡道：“女儿可要阿父出面，去延揽两人？”
这数月来，萧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儿产生了一种极度的依赖和信任。但凡有不解疑问之事，都是一副诚心求教的心态。亦或是不问缘由，无条件的支持。
萧凌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不甚真实，生怕背后有什么算计。但相处数月，平日察言观色，才发现萧岱确实一片宠溺，丝毫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到如今她已经习以为常，堪堪有一种享受萧岱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成就感。
见萧岱呵护自己主动“请命”的慈爱模样，萧凌心头甚暖。当即挽住萧岱臂弯，撒娇般的说道：“此事尚不急。待此间婚礼之后，女儿亲自去访。”又指了指正在散开入席的观礼人群道：“阿父，今日乃刘世伯大喜之日，咱们先醉它一场！”
“好，那便都听女儿的。”萧岱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欢喜道：“走，入席。”
刘表的婚礼盛大，延请的宾客也多。鉴于长幼辈分、男女有别，宾客们被分别安排在三处用宴。
主厅自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门生故吏、军中亲信，便是豪强宗首、高士名流。刘表携新妻蔡茹，一同坐在主位，亲自待客。而左右偏厅，则分别招待各家女眷、小辈。女眷处由蔡家人出面，蔡茹大姐——黄承彦之妻蔡芸出面招待；而小辈处则由大公子刘琦亲临。至于护卫亲随，亦在另处用食。
萧睿因为尚未元服，兼之萧岱乃是家主，故而并未坐在主厅。而是陪着其母沈氏一并在女眷处用宴。此处多为各家夫人、正室，亦有不少及笄已过并出阁的女郎。萧睿贵为小侯爷，又兼少年英武，竟惹得秋波阵阵、桃花不断。沈氏心中颇有得意，看着爱子愈渐长成，忍不住探问道：“看这赴宴女儿，各有姿色，我儿可能瞧上一二。”
不料萧睿眼也懒得抬，断口拒绝，“阿母须要操心，孩儿年岁尚幼，不急考虑成家之事。”忽又觉得此话伤人，稍顿摆起笑脸，似哄似论道：“阿姐说过，天下未平，何以家为。咱们萧家子孙，都要心系天下，大业为重。”他对大业一知半解，却也知晓建功立业是男儿所求。想着萧凌今日闲谈时对他的鼓励，竟是不自觉嘀咕了一句，“即便要成家，我也不喜这些软绵绵的女子。”
沈氏闻言，眉头一皱，脸色禁不住沉了沉。但立马又清了清嗓子，笑吟吟说道：“你啊，就知道阿姐阿姐，也不晓得将来若是继承家业，也要事事依赖你阿姐不成？”
萧睿脱口道：“那是自然。”信手端起酒杯饮一盅，忽又有些感慨，“若是阿姐是男儿，那该多好。”
沈氏执着酒杯的手一顿，呆了片刻，才应道，“是啊，是啊。若你阿姐是男儿，可比你强多了。”她的笑意不达眼底，一杯酒饮的索然无味。
就在萧睿母子闲谈的时候，话题中的主人公萧凌，却在主厅内饱受大众目光，好好感受了一把汉末偶像的待遇。
作为主厅内唯一一名女子，萧凌挨着萧岱座在最前排。女生男装、英姿飒爽，又兼适才后园之事悄然传开，顿成众人焦点。
“仙女下凡，渡仙气救人”之说似乎很有市场。且不论真信假信，也不论熟识陌路，几乎厅内所有人，都借机向她敬酒。受恭维程度丝毫不亚于今日主角的刘表夫妇。
东汉的酒都是低度的发酵酒，酒精度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有些甚至还不如啤酒。若是参照前一世的酒量，萧凌很有信心千杯不醉，但此刻她却不敢放开了喝。
这具身体虽说也有几分酒量，但极限在何处，萧凌并不清楚。万一不小心喝高了，甚至撒什么酒疯的话，那就大大有损光辉形象了。再则，今日许多人不过是点头之交，没必要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到一醉方休才好。
更何况，酒喝多了伤肝。她可是还想留着这具身体健健康康，为心中的理想大业打拼呢。
于是乎，便在“女子之身”和“不胜酒力”这两个借口的轮流推挡下，她几乎每一轮都是浅尝即止。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生生喝掉了两壶酒。
“唉，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萧凌放落酒杯，暗自捂额。面对似无穷尽的应酬，有些哭笑不得。瞧着又有一老一少两位宾客举杯朝她走来，她已然认命般很自觉的斟满了酒杯。
然而还未等那两人走到她身前，婚宴现场却爆出了更为热烈的一幕。
只见府中管事急匆匆奔进来，也不在乎周围宾客们的异样目光，一到刘表身前便跪倒在地，大呼道：“圣旨！圣旨！主公！朝廷有圣旨到了！”
满场的声音，瞬间静了静。
“圣旨？”刘表示意管事起身，略一沉吟，便脸有喜色，立马传令道，“快！有请天使！”
话不及传，就听到宴会厅入口处一阵人声脚步。先是一队甲士鱼贯而入，左右分立。随后便是三条人影现身厅内。
众人不及细看，便闻当先之人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刘景升啊！如此好事，也不早早请我来喝杯喜酒！”
话音落处，厅内众人才瞧了个仔细。
只见当先一老者儒袍高冠，形容盎然，鬓发灰白，却神情矍铄。身后跟了两人，左边是一位衣着华贵，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这少年面若秋月，色如春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咋看之下，竟是雌雄莫辨。若不是一身童子装束，真可错认成锦绣女郎。而右边却是一位宫装雍容，双十年华的少妇。这少妇清雅秀丽，风致嫣然，眉黛鬓青，温润雅致，一双妙目明净澄澈，炯炯生辉。若不是头上梳了妇人髻，端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好女儿。
众宾客多为甲士气势所慑，又为三人之妆容惊愕。回神之后多半交头接耳，询问来使何人，又为何带了妇人、童子。
刘表见人不宣自进，还带了甲士随行，心里甚是不悦。他只道使臣仗势无礼，明着说要讨喜酒喝，暗地里却是要拿些孝敬钱。但等到来人行至身前，瞧清楚相貌之后，忽然惊喜，连忙迎上，热诚道：“哎呀，怎么是卢尚书！尚书大人，你是来宣旨的？”
一句“卢尚书”，一句“来宣旨”，已经向在场众人宣告了来者的身份。来人便是卢植，卢子干。
“那是当然。”卢植拱手一拜，尽是豪迈熟络之意，“老夫千里远来，本是替朝廷宣复荆州奏表。没想到进了城才知道，今日竟是你刘景升的大喜日子，这可真是喜上加喜，恭喜，恭喜啊！”
卢植一句话点出了来意，也暗示了圣旨的大致内容。见刘表脸上露出笑意，这才向后招了招手。
只是站出来的人并不是手捧圣旨的侍卫，而是适才跟随在卢植身后的童子。
“怎得？不当场宣旨？”刘表暗自一惊，那童子已经随着卢植的指引打量了他，随后平平拜了一揖，淡淡道：“百里芊见过刘使君。”
不及刘表回应，这童子已经起身退回到了卢植身后。卢植正眼不瞧，却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却是展了笑脸，简单介绍道：“此乃老夫关门弟子百里芊。”
刘表呵呵一笑，道了声好，心中还想着圣旨之事，口中随意夸了几句。都是些天纵英才、名师出高徒之类的奉承语。
不料那童子却是瘪瘪嘴，嘀咕道：“虚情假意。”
刘表离得近，这一句即便说得再轻，也不可能不闻。他顿时身形一滞，心中不悦更甚。寻思卢植身为海内大儒，怎得收了这么一个轻傲不知礼的弟子。更何况眼下应当宣旨正名才对。
只是卢植似乎并未读懂刘表的表情，继续朝身后另一侧的少妇招手示意。
刘表心中有气，却不好当场发作。他也赖得瞧那少妇，只客气等候见礼。
这一回卢植并没介绍，那少妇已经矮身做了个万福，礼数颇足，“昭姬恭贺刘使君大喜。”
“什么！昭姬？”刘表猛然一惊。立马回神，细细打量起眼前少妇。看了片刻，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蔡伯喈的女儿？昭姬蔡琰？”（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帝都来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