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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蔡氏女眷 ...


  •   一封帛书,在几人之间传阅,最后停在了蔡琰的手上。
      望着信中的内容,蔡琰的秀眉忽然一挑,却是问了句,“敢问黄太仆,这酇侯信中所言,南驻武陵之策,真是阿凌的主意?”
      此时的蔡琰,虽然新丧丈夫,但心中却无太多悲痛之意。一则两家联姻是为门户之谊,二来当时女子改嫁比比皆是。再加上新嫁时日并不长,又无子嗣,所以归宁在家和待嫁闺中,并无太多区别。
      时值中平元年(公元190年),对于才十八岁的蔡琰来说,既没经历长安之乱中的丧父之痛,也没经历被掳匈奴十二年的颠沛流离。再加上自幼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少女的傲气。此刻问出这一句,已然隐隐有一丝争胜之心。
      “自然是云姬的主意。”黄琬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她。见她还有不信之色,又道,“酇侯虽然信中未曾细说,但探子来报,便连设计诛杀宗贼首领之事,云姬都前后参与其中,出力颇多。而且我还听说,诛贼当日云姬亲自带兵在城外截杀漏网之鱼,手刃贼首,立了大功。”
      “是么。”蔡琰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像是承认了黄琬的说辞,幽幽叹了声,“数年不见,她倒是越发男儿气了。”而后又笑了笑,淡淡道,“也不知阿凌现今如何?去年应该及笄了吧,有人上门提亲了么?”
      屋内霎时一静。黄琬这才发现蔡琰的脸色并不太好,适才的不信之色已然转为了怅然落寞。蔡邕也是心头一刺,望着女儿强自淡笑下的落寞神色,想起当初的那桩婚事,不知是愧是悔。
      倒是卢植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当初你们两个女娃在我门下就学的时候,经史文章一途,你可是总要压她一头的。倘若此番你二人易地而处,这南驻武陵之策,也能由你而出。”
      “卢尚书谬赞了。”蔡琰脸色稍有好转,谦逊道,“若论文章,或许我自信在她之上,但这军略之事么,小女子可不敢狂妄。”
      “欸,昭姬这话过谦了。”卢植摆摆手,打趣道,“也不知刚才是谁驳斥老夫来着?”
      蔡琰抿嘴一笑,神色明亮了许多。
      卢植见她神情好转,这才正了神色,肃然道:“既然宗岳贤弟有此谋划,不知我等又能如何相助?”
      “此事说难不难,只在两位一念之间。”黄琬忽然卖了个关子。
      “哦?”卢植微微一顿,又问,“子琰兄有何话,尽管说来。”
      黄琬压低了声音道:“替董贼歌功颂德,再请命南下宣旨。”
      “嗯?”卢植并未如往常那般,听到董卓的名字就一顿叱喝,而是平心静气问道,“何解?”
      黄琬解释道:“月余之前,我收到酇侯密信,便选派心腹之人南下荆州,以助他一臂之力。今早收到刘表的奏章,内中事关酇侯南下,想来应是计成。如今只差董贼点头,选人南下宣旨了。”他看着脸色沉重的卢植和蔡氏父女,继续说道,“伯喈兄虽是虚职,但董卓那厮却很是尊重你。那贼厮无论装腔作势与否,往例都会询问一二,今次若是问到酇侯南下之事,还请伯喈兄出上一份力。”
      “这个自然。可是我平日几不予他好脸色,也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若是冒然说项,怕是惹人怀疑,反而坏了大事。”蔡邕神情凝重,说出心中担忧。
      “所以我才说,要先替董贼歌功颂德么。”黄琬盯着蔡邕,脸上一番苦笑,“为了大汉的数百年基业,还要请伯喈兄再当一回软骨头,再挨一次骂了。”
      蔡邕也盯着黄琬,脸上泛起几乎相同的苦涩笑容。顿了片刻,决然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替这个国贼做一篇功德文章!”
      黄琬神色一震,大拜伏地,“伯喈兄大义,受琬一拜。”他也不扭捏,一拜起身,又朝卢植拜道,“子干兄昔日反对董贼废立,实属铮铮铁骨。只是……”
      不等黄琬说完,卢植就抬手打断了他。随后也是拱手回礼,苦笑道,“子琰兄无须多言,你的意思我已经懂了。”他直起身形,朝天一拱手,“先帝在上,请恕臣要做一回软骨头了!”随后哈哈大笑,豪气道,“子琰兄屈身伺贼,伯喈兄歌功颂德,都做了软骨头。我又岂能只顾自己名声,死硬到底呢?只要两位说服董贼下旨,我便负荆请罪,向董贼低头。然后主动请命,接下这桩宣旨的差事。”
      “善!”黄琬大喊一声,朝卢植也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说道,“我有一计,保管让董贼乖乖下旨。”
      蔡琰静静听着三位长辈的谋划,心中一片澄明,却又酸涩无比。
      所谓的计谋,其实卑微的可怜。黄琬作为汉帝近臣,竟提出尊董贼为“尚父”,以此为条件来换取信任。而自己的父亲要做的,正是替董贼尊为“尚父”寻找借口,鼓吹功德,同样换取信任。而卢植呢?用他当年平黄巾、修汉记的功勋和名望,保证由他所宣的圣旨,一路畅通,无人阻拦。
      “唉,可真是万事艰险,汉室衰微啊。”蔡琰默默叹了一声,却不敢流露出任何表情。
      就在这个蔡氏才女感叹世事艰难的时候,南边的另一位蔡氏女眷却在感叹婚事不幸。
      “什么!你们竟要我嫁给一个半老头子?”蔡茹愤而起身,朝自己的父亲和胞弟狠狠瞪了一眼,不屈道,“凭什么大姐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我又要不明不白的嫁出去?”
      作为襄阳蔡家的二娘子,蔡茹自幼也是通读经史,知事明理的人。她一直向往前朝卓文君般的爱情,也羡慕大姐和美的婚姻。可事不遂人愿,这些年她嫁过两次,也合离了两次。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对方毫无英雄气,不入她眼。而用对方的话说,则是这个女人不安于后宅,偏偏喜欢管前堂的事。
      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蔡家家主蔡讽并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瞧了眼气鼓鼓的二女儿,又转头看了看陪坐一侧正准备说话的儿子,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二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任性?”座下的蔡瑁起身,拉扯了一下气鼓鼓的蔡茹,赔上一个笑脸,笑呵呵说教,“二姐,你只看到大姐嫁给了自己中意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姐丈是什么人?如果他不是黄氏一族的人,凭他那白身之躯,当年父亲会同意吗?”
      蔡茹安静了下来。大姐丈黄承彦,这个男人她是知道的。平日里一副逍遥姿态,自称信道修仙,毫无半分功名之心。大姐就是看中了他的潇洒不羁,才不惜委身下嫁。那个男人,家里不过薄有田产而已。比起自家,那可是云泥之别。
      她那时候还小,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能允许这样不登对的婚事。直到后来慢慢长大,也就慢慢懂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承认那婚事背后的门第关系,才一直嚷着要学大姐的样子,选取自己中意的人。
      可惜世上又有几个像萧岱这样的父亲?蔡茹还是在适嫁的年龄嫁了,而且还嫁了两次。这一次再嫁,已经是第三次了。她自诩不是无知妇人,自然知道大族联姻的意义,于是平息了心火之后,只认命般嗤笑了一下,而后淡淡问了句,“为什么是刘表?”
      蔡瑁见二姐又开始讲道理,终于一块大石头落地。他整理了一番思路,然后解释道:“咱们蔡家久居荆州,实为第一大族。但俗话说,居安思危。家族要长盛不衰,自然要选好盟友。”他稍顿,看了眼上座的蔡讽,见父亲轻轻点头,接着道,“去年董卓霸京师,姑丈因与他不和,眼下处境艰难,时刻有性命之危。而大姐虽然嫁做黄家妇,但先帝崩逝后,太仆黄琬在朝堂的声势也日渐没落。这些事情,二姐应当也是知道的吧?”
      蔡茹点点头,神色颇为凝重。
      “年初的时候,刘景升孤身入荆州。到如今不过短短数月,就平定贼乱,走马上任。翻掌之间,已经牢牢握住了荆州大权。”蔡瑁顿了顿,瞧着自家二姐认真听讲的模样,加了句,“他虽然年纪大了些,确也是一位英雄人物。二姐嫁给了他,不正合了心意?”
      “是么?”蔡茹静静接了句,忽然带着不屑和嘲笑,反诘道:“这老头孤身入荆州不假,但平贼诛乱么,呵呵,我怎么听说都是他身边人出的力?不是人人都在说,萧家诛贼,蒯氏说降么?”
      她一脸戏谬的盯着自己的胞弟,叹然道:“要我嫁给一个老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闺阁小娘子。只是有事说事,别往人家脸上贴金。”
      “呵呵,原来二姐都知道啊。”蔡瑁迎着蔡茹的眼睛,却毫不心虚,坦然认了下来。他正了神色,好生问道:“那二姐可知道,刘表这些日子正遣人四处奔走,替他的儿子说媒提亲么?”
      蔡茹不语,脸上却微微有求教之色。
      “他既然是借势平定了荆州,那么他势必还要借势来治理荆州。与咱们荆襄士族结为姻亲,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蔡瑁先是点了一句。见蔡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道,“可是很多人不知道。联姻一事,大公子刘琦却是死活不依。不知何故,就是不愿娶咱们荆襄大族的登对女郎。”他顿了顿,又问,“刘表主动想要联姻,但大公子却是不肯。二姐,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蔡茹抿着嘴,沉沉看着自家兄弟。过了片刻,呼出一口气,淡淡笑道:“我懂了。那咱们只好替大公子找个后母了。”
      “善!二姐聪慧。”蔡瑁笑呵呵赞了一句。
      “哼。”蔡茹轻哼一声,听不出怒意真假,又淡淡问道:“嫁过去之后,我要怎么做?我可不是那种安心后宅的人,到时候可别给家里惹了麻烦。”
      “唉,二姐说得哪里话。”蔡瑁做个小,笑道:“这次可不同。二姐嫁过去,还真的不能安心后宅。对于前堂政事,确也要暗插一手的。”
      “哦?怎么说?”蔡茹一下子来了精神,满眼放光。女子干政这样的事情,可是她一直的梦想。不然,她都觉得这些年的经史子集是白读了。再说,既然父亲和胞弟提出要她再嫁,定然不会这么简单。
      见到自家二姐已经上了道,蔡瑁神色更正,收敛姐弟间的打趣,沉沉说道:“刘景升丧妻无妾,膝下只有两位公子。长子刘琦虽然敦厚温顺,但似乎并不讨喜。次子刘琮尚幼,正是需要教养之时。”他稍顿,见蔡茹也在轻轻点头,又接着说道,“二姐嫁过去,倘若能诞下子嗣,自然是最好。倘若不能,也无关紧要。只需将二公子视为己出,好好教养便是。凭二姐的才学和手段,管好后宅,教好刘琮,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些自然不难。但和你刚才所说的要我暗中插手政事,又有何干?”蔡茹问道。
      “唉,二姐怎么糊涂了?”蔡瑁反问一句,又提醒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大公子刘琦并不讨喜。但二公子刘琮尚幼,教养成何种模样,能不能得到刘景升的青睐,还不都在二姐的掌控之中么?再说,正如二姐刚才抱怨的那样,刘景升今年已经四十有八,是个半百老头了。”
      蔡茹的脸色霎时一凝,直愣愣盯着蔡瑁。
      见蔡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蔡瑁又加一把火,直言道:“自古废长立幼,朝堂多有为之。咱们大汉朝,可多有幼主临朝、太后秉政、外戚掌权的例子啊。”
      他此时转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家主蔡讽,咬牙说道:“咱们蔡家,要在荆州真正不倒,学一学朝堂外戚之事,又有何妨?”
      此话颇有诛心之意,一时屋内静匿,无人出声。
      过了片刻,却是蔡茹有了动作。她朝蔡讽拜了一礼,而后挺直身躯,正色道:“父亲放心,女儿必不负所托。”(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蔡氏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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