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六、驱虎吞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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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一言点醒，李傕霎时变色。
“这……”
不止是李傕，便连郭汜、樊稠都一时脸色难看。
贾诩似若未见，依旧淡淡道：“马腾、韩遂在西，时有勤王之意；而朱儁自长安城破时东走，尽屯中牟。左右皆为虎视眈眈之辈，将军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未知之数，再添荆州一强敌？更何况，朝中政局，也未必如你我所见，当真风平浪静。”
稍顿，气势陡变，肃然谏道：“将军切记，当今之势，荆州只可为盟，不可为敌。荆州善，则武关安，武关安，方有兵力分拒东西。再则，蔡昭姬善周旋，有她在天子身侧督导，百官方少杂议。更可况，荆州为盟，每季更有钱粮数万。如此双赢之局，又如何不应？”
“先生果真良言！”李傕恭维一句，立马应道：“既如此，稍后朝会日，我便亲自上表，准蔡琰所求。”
樊稠也连连点头，宽心道：“如此最好。西凉即便不与荆州为盟，也决计不可为敌。诸位莫要忘了，渭阳君的意中人，可是酂侯嫡子呢。”
李傕接道：“此事我也有耳闻。据说两年前渭阳君下荆州，实为相国所派，联姻而去。只是没想到，两年之后，渭阳君的心却是偏向了荆州。呵呵，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这不正好？有渭阳君连系两端，西凉同荆州，当为共进退。说不得用不多时，咱们还能喝一杯喜酒。”郭汜也加入进来。
贾诩眯了眯眼，却无插话。几人一时说笑，气氛渐为轻松。
然而武夫虽多性急，却未必心无狡意。
李傕笑过一阵，忽的眸光一闪，探问道：“先生，如此双赢，确实好事。只是傕尚有一事担忧，不知先生可否解忧？”
郭汜、樊稠闻言停嘴，都不解望他。
贾诩不动声色，淡淡道：“将军有何忧，直说无妨。老朽若能解，必不当辞。”
李傕道：“如先生言，眼下西凉与荆州当为盟友。然而先生也知，盟友未必长久。傕在想，万一哪天两家生隙，化友为敌，又该如何是好？届时，以渭阳君之心意，怕是要迎荆州兵马进京，与我等争夺权柄。倘若真如此，何解？”
郭汜、樊稠皆是一怔，面有惊色。
“哈哈哈，将军果真心思长远。”贾诩却是笑了起来。
他稍顿，意味深长道：“虽说蔡琰请封，自当应诺。然而如何封，如何赏，却又是值得深究之事。如若不然，今日咱们聚首，便无任何意义。”
三位武夫又都一愣，而后齐刷刷盯着贾诩。
少顷，李傕微微不悦，“先生既有后手，先前如何不说？”
贾诩却笑道：“老朽初时不说，是不知将军心意。毕竟自入长安以来，西凉同荆州是为互利，老朽怕说了，反引将军嫌弃。然眼下将军既有心意，那老朽自然坦言相告。”
“诶呀，文和公，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樊稠大咧咧打岔，恭敬道：“文和公，当初要不是你出的主意，咱们这些人，别说是富贵，就连活命与否，都不得而知。都是自家人，文和公无须顾忌，有话尽管说！”
郭汜也道：“对对，文和公金玉良言，说啥都不会错！”
“既如此，那老朽就献丑了。”
只是他一句献丑后，并无直言相告，而是转过话题，似考校道：“三位将军可知，如今荆州权柄，是在何人手中？”
这一问颇为奇怪。
毕竟这数月来，西凉同荆州亲善，多少知道真相。荆州明面上刘表为牧，其实权柄尽在平南将军萧凌手中。若不然，蔡琰又何来请封将军位？
然而正是此问简单，方显得别有深意。
李傕试探道：“难不成荆州权柄也不在那位女将军手上？”
郭汜沉默不语，却在心中腹诽，“还有何人能耐，能握荆州权柄？蔡家？蒯家？”
唯独樊稠大咧咧惊疑道：“怎得，莫不是那临湘侯亦不过一枚明面棋子，而背后真正掌权者，应是其父酂宁侯萧岱。”
萧岱为先帝宠臣，在士林中颇有名望，又在荆州有人脉，此疑未尝不可。
倘若真如此，则萧岱此人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这一疑自是引得李傕、郭汜心惊，不约而同转头望他。
三人面面相觑，之后又瞧向贾诩，只是贾诩置若罔闻，淡笑不证。
片刻，贾诩才罢罢手道：“三位不必如此瞧老朽。说实话，荆州究竟何人掌权，老朽也不确知。老朽只知，掌权者，必为萧家。”
“这不是废话么！”李傕心底烦躁，几欲失礼。
郭汜同樊稠对望一眼，复又问道：“先生话中有深意？”
果真，贾诩又意有所指道：“三位将军可知，萧家缘何在短短两年内，便能从刘表手上夺走权柄，以下克上？”
李傕脱口道：“这还用问，自然是萧家人手握荆州兵权，以武得势。”
他眼下能霸朝纲，可不正是军势威压么？
如此乱世，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手中有兵才能有权。
郭汜、樊稠亦附点头。
贾诩亦点头赞同，之后终于切入主题，直问道：“荆州易主，萧家当政，如此权柄，以武为基，若欲毁之，又当如何？”
李傕一怔，郭汜却是一醒，立马出口道：“那便削其兵权，毁其根基？”
然不及贾诩回应，樊稠已经辩驳道：“不成不成！萧家人既掌兵权，又如何肯让出来。诸位也都是明白人，当今天下，谁人还肯轻尊圣旨？都不过有利则尊，无利则藐。”
贾诩微微笑着，赞许般点了点头。
此时李傕才回过神来，惊觉荆州之事却甚棘手。他也是能做大事之人，当即躬身一拜，谦卑道：“傕适才失礼，还请文和公见谅。荆州之事，请文和公一定教我。”
贾诩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将军不必如此。适才老朽铺垫，并非留难将军，而是荆州之事不可小觑，须谨慎对待。当然，老朽今日既来，自然是有把握，令荆州成不了气候。”
这一句方为关键，顿令三人愁眉舒展。
李傕急道：“请文和公明示。”
贾诩依旧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模样，却终于应了主题，一字一顿道：“南北交伐，驱虎吞狼！”
“南北交伐？”
“驱虎吞狼？”
三人皆是骁勇之将，却都稍逊谋略。此时不知话中真意，唯有眼巴巴瞧着贾诩，再等详实。
贾诩将三人表现尽收眼底，几不可闻嗤了声，而后掷地有声道：“如今荆州易主，萧氏风头正盛，但恐日后成患，须早扼其锋芒。然蔡琰献纳有功，替主求官，不封不足以安其心。然而……”
他稍稍停顿，在三人迫切的眼神中，详解道：“然而荆州地域宽广，萧氏虽有兵甲数万却不易分而备之。眼下，其北有袁术占南阳而不归；其南有朱符失德而裂交州。将军欲破荆州之局，只须在允诺封赏之时，令其出兵讨逆，便可分其精力，耗其兵马。”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却让有心人恍然顿悟，再无所忧。
少顷，李傕拍腿道：“妙！萧氏要受封，则必然认朝堂。既认朝堂，必遵圣令。而圣令要其出兵讨逆，萧氏不得不从！如此一来，荆州南北动兵，图耗钱粮，再无时机积蓄实力，自然永不为患！”
“不止如此！”郭汜也兴奋道：“袁术占南阳，亦对关中虎视眈眈。令萧氏击袁术，是要其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结局无论谁胜谁败，对我等皆是大好事。”
“文和公果真妙计！”樊稠也盘通因果，对贾诩赞不绝口。
但他更多武人之勇，犹有几分忠义之心，却是着眼道：“前些年刺史朱符在交州烂苛重税，致使州政动荡，为叛军所杀。之后交趾太守士燮出面，平定叛乱，然而交州地处偏远，士氏族人又多身居要职，故而于我大汉而言，交州名存实亡。倘若荆州兵马南征功成，收取交州，当真功德一件！”
贾诩毒计已出，再不关心三人杂论。却在听见樊稠所言“功德一件”时，微微细了细眼。
李傕半真不假打趣道：“樊老弟还真当自己是大汉的重臣了。这交州收不收，竟关心至此！要我说啊，让荆州和交州打个你死我活最好！”
樊稠一时无言，只讪讪而笑。
郭汜也笑道：“许是文和公早早瞧出荆州实力，怕南北哪一家都不是对手，故而令其兵出两头，正好势均力敌。”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但是文和公，萧氏既非寻常之辈，又岂能瞧不破我等计谋。只怕荆州衡量利弊后，宁可不尊圣旨。倘若真如此，又当如何？”
“郭将军言之有理！”樊稠立时接话，担忧道：“倘若荆州识破此计，不尊圣旨，反而忌恨西凉，又该如何是好？”
“不如先扣蔡琰，教荆州不得不从！”李傕依旧不死心。
然而贾诩依旧一副波澜不惊模样，摇摇头笑道：“三位无须担忧。”
他老神在在替自己倒了杯酒，浅浅一啄，悠悠道：“旦要其出，必使其得。蔡琰替萧氏讨封镇南将军，自然不足以令荆州动兵。然若大封荆州，厚赏萧家呢？”（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六、驱虎吞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