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醉》酒挽清风

32、chapter 32 淮

　　淮逸放下手机，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狐狸，眼中似有莫名的情绪，又似什么都没有，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许姨担心他，小声问道：“阿逸怎么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淮逸道，眼睑低垂，掩盖住了眼中莫测。

　　他不再说什么，随即坐到饭桌旁，吃晚饭去了。

　　小狐狸也就是宋栖，心里委屈死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哥在一旁吃独食，也不知拿一个盘子装一些饭菜给他吃，他从下课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整个人，不，整只狐狸，都快要饿坏了。

　　呵，男人啊，昨天还抱着他亲亲，今天就不给他饭吃了。难怪薄涛把他扔出来时幸灾乐祸，原来，后面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呢！

　　一想到薄涛，他又忍不住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外面不过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知晓了很多事，莫名其妙的成了他们的救世主，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这副样子！

　　据傅明呈说，虽然他刚恢复记忆，但之前的传承还在，刻在他灵魂上的，只是被封印了，傅明呈强制地唤醒它，并让他加固了三华源的结界，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所有灵力。自此，他也算仁义至尽了，此后三华源的事就与他没多大关系。

　　也是，他本就不是三华源的妖，难道还要永远留在那里不成？不是说他冷漠自私，他也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爱人，难道就因为他在三华源呆了几百年就抹杀他追求其他的可能吗？他不欠他们什么的。

　　傅明呈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逼他付出那样的代价，灵力干涸，甚至无法维持人形，也是为了让他离开三华源时，无需太愧疚。

　　他不会怨他的毫不留情，他本来就是自己叫来的，能帮他出去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恨？他可不是那些恩将仇报的人，得了好处便翻脸不认人。

　　即使这样，可哪能说不要愧疚就不会留恋了，他活到现在，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那里过的。他想小沅锦，那只不爱叫的小麻雀，也想薄涛，那个和他从小打到大也是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伙伴，麋鹿。

　　他想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不喜欢这个责任，不代表他真的就不念一丝感情。它们跪在他面前哀鸣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轰炸着他的大脑神经，各种声音穿透神经，弄得耳膜胀痛嗡鸣。

　　放不下，依旧挂念。

　　可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回去看他们，就连自己以后的生活……他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男人已经吃好了，正慢慢朝他走过来，拎起他的后颈，进了卧室。

　　“呜呜……”哥，别那么粗、暴，毛揪着疼！要秃啦！还有，真的好饿……

　　然而，肚子还是没着落。

　　宋栖看着淮逸拿着他的手机坐在床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妖兽（？）的敏感，他能察觉到他哥的心情十分不好。那条未发出去的信息，是在他还能勉强维持人形的时候编辑的，其实他也犹豫了很久，该怎么跟他哥解释自己的这种情况，他不会骗他哥，可要他说真相，又没那个勇气。

　　“你父王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你且多等待些时日，好好陪在他身边吧。”傅明呈离开前，曾留下这一句话。

　　可父王来了，他就要走了。

　　他不想离开，可不离开，他又不甘心一直这个样子，虽说自然恢复少则几十年也能恢复，可他哥是人类，又能有多少个几十年，他等不起。

　　那年树下知了低鸣吟唱，阳光斑驳陆离，他就那样闯进了他的眼帘，温柔的笑让他孤独半生的心，瞬间就被融化了，被包裹在暖洋洋的春光里，星星点点，揉进了那人的整个影子里。

　　从此他丢了自己。

　　淮逸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学校打了电话。

　　辅导员疑惑道：“宋栖？您找错人了吧，我们系上没这个人啊。”

　　淮逸声音一顿，紧紧皱着眉头，宋栖明显地感到他在压抑的边缘释放着冷气：“老师，您开玩笑吧，我看着他报的志愿，还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辅导员脾气还算好，耐心道：“先生，名单我当时都看过，我们这真没这个人，您是不是记错学校了……”

　　没有这个人？淮逸听不下去了，直接按掉通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又打给陆勤：“小栖有没有在你那，在的话，叫他听电话。”

　　“小栖？”陆勤推开又靠过来的人，没好气道：“这又是哪位？你自己找的小情儿还看不住，来找我要人可不行，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靠过来的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清冷，莫名的好听。陆勤脸一红，侧过身子任那人对自己上下其手，嘴里还是闲不住地往外巴拉巴拉。“真的，阿逸，情人这种东西，不听话你就绑床上教训几顿，他保准乖乖地……”

　　“闭嘴，我是很正经的问你。”淮逸太阳穴突突跳，快要被他气死。

　　“可我真的不知道小栖是哪个啊，你要我怎么告诉你他在哪里？”陆勤觉得冤枉，他实话实说，怎么就不正经了？

　　宋栖看着哥哥一遍遍给人打电话找他，又一遍遍挂掉，神色越来越颓然。心口阵阵抽痛，眼眶涌上热意，他撇过头，趴在毛毯上，小身子蜷缩起来，挡住了自己看向他哥的目光，也挡住了他无法说出口的爱意以及疼痛。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他不再是原宋栖的时候，就逃脱不了被遗忘的宿命。

　　那个宋栖早死了，早在二十年前，他进入那女人身体里的时候，那个他就不在了。他顶着属于他的壳子，长得越来越像原来的自己，终于，在他想起自己的一切的时候，就完全脱离了原主的桎梏。

　　也因此，逐渐被人遗忘了。

　　等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他哥哥还会记得他吗？心口的痛楚酸涩再也无法忍受，他用尾巴捂着脑袋，死死咬紧牙关，难受得一个劲掉眼泪。

　　“只有你陪我了。”身子突然被人抱起，头顶传来那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一下就戳到了他心口上，把他的心口戳得鲜血淋漓：“小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躲了起来，那个小骗子，还让其他人合伙来骗我，说没有这个人，被人忘记就那么好玩吗？”他才不会忘了他！

　　宋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趴在哥哥胸口上，小声地呜咽着。那人心口剧烈跳动着，砰砰砰，每声都重重地传到他心口上，弄得他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仿佛下一刻就受不住了。

　　“一点都不好玩，这种玩笑不好笑，小骗子，你就不怕，真的有那一天，我也忘了你么……”

　　怀里的小东西身体一僵，剧烈地挣扎起来，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嘴里发出尖锐的悲鸣。不许忘，你敢忘了试试？你要真忘了，我真的会拉着你下地狱的。我说过的。

　　淮逸一愣，苦笑道：“小东西，这么护主，还真怕我忘了你主人不成？你放心吧，不会的。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他，我也会记得的，”他指指自己的心口，脸上的情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了，“我这里记着呢，从见他的第一次，就忘不了了。”他温柔地把宋栖放到床上，轻声哄道：“乖，不叫了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家里好像还有半只鸡，我去给你做。”说完，他就离开了。

　　宋栖松了一口气，好歹有吃的了，转头又想到伤心事，垂着头不断掉泪珠子。当狐狸也是不好，都不能控制情绪，他其实真的不想哭的。

　　关上了门，隔绝了可以窥探到他心底脆弱的目光，淮逸才靠在门上，用手捂上双眼，难受得喘着气。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悲欢蜂拥而至。

　　他不是傻子，之前宋清禾来找他的时候，他的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淮逸就有想过了，他们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