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5、第 5 章 待马车入了

　　待马车入了王府停稳，早就等候着的侍从跑过来，卷起车帘，刘璟自顾自下了车。
　　卫苡青“哎”了一声，也不顾在一旁接她入内府的人和轿，跳下车快步跟上刘璟。众人虽惊讶不已，但也不敢劝阻。外间男子均吓得低下了头。
　　刘璟回到紫苑，只入了侧屋，命㟝书伺候沐浴更衣。等他一切完毕，回到紫云斋时，已经是掌灯时分，看到卫苡青坐在那里，还是一身朝服，显然一直在等自己。他也不搭理她，自顾坐下看书喝茶。
　　卫苡青给自己壮了壮胆，走上前说道：“今天礼也行完了，明天，我就走了啊。”
　　“嘭！”刘璟突然狠狠掷下手中的茶杯。许是用力过猛，茶杯倒翻在桌上，又转了几圈，“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满满一碗茶水泼洒得到处都是。门外候着的㟝书听到异样赶紧进来查看。
　　刘璟对㟝书怒声道：“滚，没本王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㟝书从未见王爷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赶紧爬出去，紧闭房门，在廊下战战兢兢候着。
　　卫苡青一时也被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瘟神。
　　刘璟一脸愤怒，口中冷冷说道：“走？你想去哪里？太子那里？你今天也看到了，东宫已有一位太子妃，你过去也就是一个侧妃。如今做本王的王妃，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本王不管你之前和太子到了什么程度。本王既然明媒正娶了，你就是安城王妃。要想出去，只有两条路，要么你死，要么本王死！”
　　卫苡青也怒了，吼道：“你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还说让我走，其实一直在骗我！”
　　“你我婚事乃是父皇亲指！只是本王不知道镇军将军的女儿竟然如此天真，把天家婚事当儿戏。”
　　卫苡青之前也隐隐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嘴上仍说道：“可是当时你答应过我的！”
　　“你若走了，本王怎么向父皇交代？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在一旁煽风点火，我这一府人的性命，要还是不要了？到时不但是我府遭殃，你苏府上下也会拉着一起陪葬，难道这样你也无所谓？！”
　　卫苡青这才感受到无形的一股巨大压力在逼迫着她，她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苏毓蓉会选择自杀了，那是她对自己命运无声的反抗。
　　她感觉胸中有一股气翻腾不已，说道：“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让我走，对不对？你敷衍我，只是想保住你自己，保住你自己的地位，保住你的人。你是他们的王爷，你有责任。可我又不是，凭什么要让我来担这责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来决定？！”
　　刘璟像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卫苡青，说道：“子从父，妇从夫，天道如此。难道这些也还要本王来告诉你？”
　　“放屁！你少拿这种封建思想来压迫我，我可不吃这一套！要从你去从，我只从自己的本心。”卫苡青脱口而出。
　　刘璟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别人都是对他俯首听命，何曾有人如此顶撞他。他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到现在，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了，随手拿起几案上的砚台砸向卫苡青。
　　卫苡青眼见砚台就要砸到自己头上，本能地缩头一躲。砚台虽没正砸中她的头，但还是将她的额头划出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慢慢地印出来，似泪珠一般挂在那里。卫苡青伸手一抹，不禁又惊又怒。她倔犟地盯着刘璟，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咬着唇，不让泪流下来。
　　刘璟着实气得不行，对外命道：“㟝书！”
　　㟝书赶忙推门进来，见到这场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静静等候吩咐。
　　刘璟冷语说道：“送王妃回仪澜阁。从今天起，没本王的命令，不许王妃跨出仪澜阁一步。若有违者，立斩！”
　　㟝书没有半分迟疑，答了是，赶紧示意苳云把王妃拉走，并让人把屋内收拾干净。
　　回到仪澜阁，苳云一边给卫苡青擦洗额头的伤口，一边哭道：“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了天了。哎呀，这，不要留疤才好。”
　　卫苡青经过这么多事，到此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越哭越凶。苳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索性也跟着一起哭。主仆二人哭得昏天黑地，一直到哭不动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卫苡青一觉醒来，无精打采地任由苳云服侍，看到苳云红肿的眼睛，不禁问道：“你昨天为什么跟着哭？和你又没有关系。”
　　苳云顶着像核桃一样的眼说道：“奴婢看王妃如此伤心，忍不住也哭起来了。”
　　卫苡青瞪了她一眼说：“怎么这么傻。”
　　苳云认认真真地说：“王妃的事就是奴婢的事。奴婢只恨自己没用，不能代替王妃受苦。”说着又红了眼圈。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我好，我又没事。”卫苡青安慰道，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又不禁心烦。
　　卫苡青用过早饭，见苳云忙完了，便随口问道：“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人相信一个人并不是这个人呢？”
　　苳云木然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明白王妃在说什么？”
　　“就是说这个人是假冒的，不是真的。”
　　苳云想了想，说：“那她们的声音相貌也能一样？”
　　“这个没有变，就是原来的。”
　　“呵呵，王妃和奴婢开玩笑呢。既然声音相貌都是本人，那就是真的啊。不过话说回来，奴婢曾听人说城东有一人被邪祟入侵，经常做出一些自残行径，还曾在大街上哭喊，说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他家里人请遍了大夫，都治不了，又找来巫师去邪，还是没用，最后只能天天关着他，不让他出来。后来他不知怎么的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
　　卫苡青听了楞了半天，无言以对，最后说道：“我想静一静，没什么事你休息去吧。”
　　苳云答应着，顶着大核桃退了出去。
　　屋外有几个婢女慌慌张张跑过来，被一人低声呵斥住：“像个什么体统，别跟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事的小丫头一样，这有什么，值得慌里慌张的。都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来，还和往常一样，再让我看见这样，一顿板子伺候！”那几个婢女这才稳下神。
　　那人转回对苳云说道：“姐姐，屋外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许她们乱嚼舌头。”
　　苳云点头道：“正是，此刻该有人幸灾乐祸了呢。简枫妹妹，也得防着那些人落井下石。”
　　简枫默默点点头。
　　屋内卫苡青还是像刚才那样坐着，她算是明白了，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苏毓蓉，因为这身体的的确确就是苏毓蓉的。无论她怎么解释也是没办法和他们解释清楚的，这样荒唐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是不会相信的。退一步说，就算有人相信她说的，估计她也会被当成妖孽关起来或处死吧。既然大家都认为她是苏毓蓉，那就好好扮演苏毓蓉，利用苏毓蓉的身份找到回去的方法。
　　卫苡青一旦想通了，也就不再郁闷，好吃好睡，只是心中总是有丝郁闷和压抑。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一日在紫苑，周管家一脸为难，向刘璟禀告：“王爷，王妃的本家少爷苏豫南求见。”
　　刘璟身穿素色长袍，正看着书，头也不抬，问道：“他来做什么？”
　　“按礼，王妃早该回门了。之前已派人去王妃本家告知，王妃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暂不回门。今日来说是挂念王妃，特来探望。”
　　刘璟掷下手中的书，说道：“恐怕是受人之托来的吧。既然来了总不能面都不让见，你带人过去吧。”
　　“可是，王妃……”
　　刘璟冷冷道：“既然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是好是坏于他们无关。更何况她嫁入的是天家，如果连这点都不识得，当初就不必掺和其中了。”
　　周管家俯身说是，恭谨地退出。
　　一会儿工夫，周管家带着苏豫南来到王妃住处。周管家让苏豫南稍等片刻，让侍女去请王妃。
　　这时的卫苡青听说苏毓蓉的堂哥要来，不禁坐立不安。自己毕竟不是真的苏毓蓉，要扮演好苏毓蓉哪有这么容易，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可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情形再说吧。当下她按捺住自己慌乱的心，仪态大方地去见苏豫南。
　　卫苡青坐于主位，待苏豫南行完礼，便让他坐于下首。苏豫南见卫苡青额头虽用头发遮盖住，但隐隐似有伤口，想着这段时间递过来的消息，心中已了然七八分。他虽然有些诧异，但又不能说什么，只淡淡地说道：“王妃近来可好？”
　　卫苡青浅笑道：“有劳关心，毓蓉过得还好。不知道家里好不好？”
　　苏豫南心头一顿，答道：“王妃放心，家中一切都好。兄弟姊妹们也都很想念王妃。本想着归宁时可团聚，不想王妃身体抱恙，父亲母亲很是担心，所以特派我来探望。”苏豫南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双手递上，郑重说道：“这是母亲特地去道观求来的平安符，祈愿王妃身体安康。”
　　苳云接过平安符，卫苡青毫无破绽地笑道：“费心了。”
　　苏豫南见王妃神色无异，也不看平安符，心中略有疑惑。转念想到王府森严，左右又有众多侍女，怕是多有不便，便又说道：“母亲有几句体己话带给王妃。”说完定定地看着卫苡青。
　　卫苡青当然明白苏豫南的意思，可她不敢冒被识破的危险，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堂哥但说无妨。”
　　苏豫南心中大惊，他要说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众人面前说的。其实家里人并不知道他来王府，今日他是受太子之托前来。堂姐和太子的关系他都知道，本来寄希望她嫁给太子，对家族对自己都有好处，所以曾一力撮合。谁曾想她竟然嫁给了十皇子刘璟，自己和这十皇子往日又没有什么交情。眼见自己的愿望要落空了正郁闷时，太子找到他并托他看望堂姐，可见太子并未死心。苏豫南自然是死心塌地为太子奔走。
　　今日见堂姐高高在上，面色冷淡，不见了往日的温柔。他想到当日为了逼她嫁入王府，把她贴身的丫头活活打死，当时她哭得无比凄凉，只怕现在还记恨着。当下也就释然了。
　　也不知道如今她是怨恨太子呢还是埋怨当日家人的逼婚，又或者真的是对太子绝了情。苏豫南暗叹一口气，人说易反易覆妇人心，看来这个差事不好当。只希望有一天她能化解心中的怨恨，帮助家族重新振兴才好。
　　苏豫南心中百转千回，口中仍然笑道：“哦，其实也没什么，母亲就是太想念王妃了，希望王妃有闲暇时，可以回家探望一二。”
　　卫苡青点头道：“这是自然。”
　　苏豫南又叙了几句，见苏毓蓉隐隐有拒人千里之意，心中无奈，便起身告辞。卫苡青巴不得他早点走，也不挽留，让苳云送了出去。
　　周管家极为妥当的准备好了各种名贵礼物，送苏豫南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