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骨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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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父的隐居处就在后山，说到底，端木家不会让凌师父这样的人脱离他们的控制范围。
寅哲进入小院的时候舒青莲正在院中熬药，满院清雅微甜的药香。
“这是给谁的？”
明丘吓了一跳，“妖狐寅哲？”
往常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寅哲从不上这来。
“呵！叫寅哲大人！”
明丘闭上嘴。
“给杨敬华的。”凌师父端着茶具出来，小明丘立刻躲进屋不出来了。
“舒这个样子还能熬药，简直是奇迹。”寅哲感叹，这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大像个人类。与古闵舟十分类似，只不过古闵舟是桀骜不驯，他是纯善不争。都少了那么点人味。
“又不是五感全无。青莲的嗅觉和味觉最近恢复了大半。”凌师父行云流水的泡茶，递给寅哲。
微甜的药香中掺入了茶香，很难想象这样的香味下，这药竟然八味俱全。
寅哲不善品茶，更不会附庸风雅，象征性的喝了一口茶之后，说出来意。
“我想问舒一些事情。”
“稍等等。”
药香越发浓郁，只见舒青莲从一个罐子里拿出一片白色花瓣放入，之后药香中加入了沁人心脾的花香。
“曼陀罗华？”佛土之物。
凌师父点头。“舒养了快二十年的东西。”
“没有佛土，他怎么养活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寅哲的见识不逊于凌师父，自然知道佛土的东西，要佛土才能养活。
“谁说没有佛土？”凌师父反问。
仅凭这一瓣花瓣，这碗药就不能用世间之物衡量了。
曼陀罗华的香味出来后，舒青莲慎而重之的打开一个木盒，从盒中取出两块白色的“石头”，细细研磨成粉放入。浓烈混合的药香一下子散去，变的清淡如水。
寅哲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若说这东西，实在熟悉，不过是常人不常接触罢了。
骨灰。
人的骨灰。
再看那个木盒，虽然朴素，但明摆着是个骨灰盒，只是相片的位置空着。
“这是谁的骨灰？”用这东西入药，他是让杨敬华想死想活？
“谁喝就是谁的。”凌师父并不避讳。
寅哲一愣，难怪这次看到杨敬华有着一些矛盾的违和感，不只是神性和灵力的冲突，更是这骨灰在作祟！
骨灰的加持，不仅是稳定神魂，更是让杨敬华变成半个人类！
也就是说，杨敬华的灵力拟态，并不完全是灵力强大到固化，更有骨灰的作用，让他越来越接近人类。
“你想让他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可不变成怪物，封禅的意义也就没了，杨敬华还是可能随时散魂。”凌师父说的也是事实。
杨敬华此次伤势过重，勉强救回也时刻跨在散魂的边缘。天地不管，三界不问，如果他的执念有一丝动摇，随时会再次散魂。
“那就维持他的执念！”执念一物，说弱也弱，说强也强。寅哲怕的是服食骨灰过多的副作用，将杨敬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终反而连消散都做不到。以他现在所展现出的灵力，一旦被污染，便是能毁天灭地的大鬼。
“若是失去意义呢？”凌师父提出这点，是因为他知道端木熙的阳寿只剩半年不到，到时候杨敬华的执念也就失去了意义。
其实维持的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不过是端木熙一句希望杨敬华存在，可这样过于残忍。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端木落月这个天下大义，端木熙绝不会如此。
舒青莲和凌如此行事，也有用杨敬华绊住端木熙的意思，看到时候知道了杨敬华会独自存世，还敢不敢说死就死。
这些年，他们上天入地，连曼陀罗华都养开了花，他就不信，留不住一个小辈的性命！
“端木熙的寿命还有多长？”寅哲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执念失去意义？杨敬华的执念是什么，人鬼皆知。
“不可说。”
去他的不可说！寅哲想摔杯子。
“杯子放下！”凌按住即将牺牲的小茶杯，“小狐狸，这是宋末的官窑钧瓷！”
古董！国宝！
“哪来的？”
舒青莲经常有些真品孤品，虽说都是人世间的凡品，可物以稀为贵，古董就是古董，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基本有两个途径，一是他出入冥界帮助灵鬼得到的报酬，另一则是他的主神指点。
嗯，没错，这位主神有挖坟掘墓的爱好。
“皇陵。”也就舒青莲这种财大气粗阴气重的，拿皇家的陪葬品用，不嫌入过土。
寅哲差点把刚刚的茶给吐了，死人的东西不嫌馊臭？
“哎呀，没进过棺材，地宫耳室里的。灵泉养了五六年了，好东西，泡茶不跑灵气！”
“一股子土腥味！”
“……是是。”凌小心翼翼的从寅哲爪下抢过那只可怜的杯子，倒掉残茶收好。
这时，舒青莲添上一味药材，压低火头慢慢熬煮，凌过去说明寅哲到了。
舒青莲点头，指尖划过，雪青色的灵力在空气中留下痕迹。
【想问什么】
灵力强到舒青莲这个份上，就是这么任性，以灵为墨，以指为笔。
“杨敬华的神性源自你的主神？”寅哲开门见山。
舒青莲沉默良久，或许是在向主神询问。
【是】
“骨灰入药，端木熙知道吗？”
杨敬华铁定是被蒙在鼓里，那么端木熙呢？默认还是不知？
【不知】
“神性呢？”
【不清楚】
“你让他猜？”
【是】
是你大爷！
“阳冥司究竟是什么？”寅哲这个问题十分突兀。
【不可说】
“也就是说你知道。”
【可以这么说】
“你想从阳冥司身上得到什么？”在一个阳冥司身上投注十年光阴。
【我在等一个结果】
“你在等？”寅哲心思一转，“还是你的主神在等？”
【有区别吗】
区别……人与神的区别。这个回答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古闵舟与你有关吗？”这完全是没理由没依据的猜测，寅哲有此一问只是觉得舒青莲和古闵舟相似罢了。
【你觉得呢】
毫不意外，问题被抛了回来。
【你要告诉当代阳冥司这些事，也等这次祭祀结束之后。】
手指轻点，寅哲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看寅哲化为幼狐，凌师父一怔，神情凝重的张了张口，最终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傍晚，明丘空手而来，只带来了几句医嘱便离开。
杨敬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端木熙，我真的能参加你后日的祭祀？”他都被关大半个月了好伐，今天才出去放风。
“你不愿意去？”端木熙反问。
“不不不，我去！”杨敬华恨不得这件事板上钉钉。
两天没有服药，杨敬华醒的越来越早，状态也越来越接近之前的状态。因为端木熙的祭祀要迎接第一缕阳光，所以凌晨就要起来准备，杨敬华决定不睡，打算玩个通晓，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恢复情况可不如他本身想的那么乐观。没熬过11点便昏昏欲睡，靠在端木熙肩头没了声响。
“他这也太快了吧。说的豪情万丈，打游戏技术也退步了。”秦诗瑶过来陪玩，可是打算一宿不睡的，祭典凌晨就要开始准备，睡不睡一个样。
“只是看起来没有问题而已。”端木熙抚了抚杨敬华的碎发。
说起来刚刚打游戏的时候秦诗瑶就发觉，杨敬华的手法有点奇怪。按键调整过，左手只管一个，灵活度也差了许多。
“他的左手是怎么回事？”
端木熙摇头，“毕竟失去过，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程度还不可知。”
没人带，秦诗瑶也没了兴趣。
“我去睡了，晚安。”好赖躺一会，养养神吧。
睡觉是休养神魂的最好方式，能平稳的睡着，也是好事。
“端木……熙……”杨敬华醒的倒及时，再有一个小时祭典就要开始了。
“醒了？”
“……没醒。”杨敬华打了个哈欠，“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像生前一样，会困，会流血，想当初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适应鬼生的。
“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再睡一会。”
“不是还要洗漱换装吗……”杨敬华一头磕在端木熙肩上。忽然发觉这里就是衣帽间。“我怎么在这儿啊……”
“好了，去那边再睡一会，我要上妆了。”
“端木熙，你丫的是古代穿越的大小姐吧？”
“嗯？”端木熙语调上扬。
杨敬华还没觉出危险，抬了抬手。“那一水，比秦诗瑶的都多。”
“你见过秦诗瑶的梳妆台？”
“我还见过她贴面膜的样子呢。”
两个人打游戏，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秦诗瑶在端木家的住处就在端木熙院子的一楼，缺什么也不会缺地方，“梳妆台”单独一个屋，就在书房旁边，正对着客厅，从来不关门。秦诗瑶被杨敬华撞破女汉子一面后，彻底放飞自我，把杨敬华这个鬼纳入闺蜜的行列，借杨敬华的话，我和她一人一鬼，又不造成实际后果。
这两人是情敌，不要说后果了，连火花都擦不出来。
“是吗？”端木熙忽然突袭，吻住杨敬华，唇齿纠缠间灵力再次倒灌。
契约还是不受端木熙控制。随着杨敬华的力量越来越稳定，倒灌的情况也越来越频繁。
“祭祀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不行？”
“不行。”契约需要全面细致的梳理，甚至是重新建立。
“那好吧，听你的。”杨敬华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显得非常随性。
端木熙上妆，杨敬华就这么一边点头瞌睡，一边看着，迷迷瞪瞪的坐在椅子上，任由端木熙折腾，直到独自前往祭坛，被冷风一吹，才算完全醒来。
黑压压一片人头。
这场祭祀似乎比以往更加盛大。杨敬华来晚了，独自一人穿过人群，却不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优秀的外貌和漂亮的华服就像是一张巨额借据，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引来，而眼中飘渺的神性给他添上了一丝神秘，经历地狱后气质更加锋锐，使得杨敬华在众人眼中变成了高贵的存在。纷纷赞叹阳冥司会调教人。
谁不知道一年前，杨敬华作为影灵出现时还一副屌丝行迹。
殊不知杨敬华这一年的经历可以写一本畅销书。此刻心里碎碎念把他们都当恶鬼夜叉，敢动就拔剑轰啊亲！
为了给端木熙撑场面，杨敬华可是绷着弦，尽可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向前，走上楼梯前，还是紧张的用手拢了拢繁复的水色流苏披肩。
现在内心戏让我们统统Pass，只欣赏表面的美好就够了。
欧阳阳忍不住捅了捅女神的手臂，“那是杨敬华？”
一个月前才见过好不好！这人凶得很，上来就护着端木熙吼他，端木那个护妻狂魔也是见色忘友。
秦诗瑶暗自叹了口气，幸亏杨敬华不会生孩子。否则端木熙夫人的位置就铁板钉钉了。
端木熙这次给杨敬华安排的位置极其有趣。并非是往常的入口第一排，而是场地中间正面对着端木熙和神龛，这个位置一般是空着，或者极少数时候给身份最高的来宾。杨敬华不明所以，只是跟着端木家的人走，刚刚坐定，耳边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是主神位吧？”
“就是主神位！不是说这个位置不能坐吗？”
“谁说不能，不过是需要身份贵重，命格刚硬罢了。”
“您老这不是废话吗？那个地方场场空着！”
“你这小辈！古时皇帝可坐，现在嘛……”达官贵人来了也会特意避开这个位置，谁知道自己的身份够不够高命格够不够硬？
别因为一个位置，坏了自己的运道命格。
杨敬华不是傻子，一耳朵便听出这个位置不能坐，刚要站起，便迎来了端木熙的目光。
【静华，你可以坐在这里，看着我。】
【但是……】
【看着我。】端木熙微微勾起嘴角。【我需要你，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