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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定的相逢 潼县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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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县正是飘雪的季节,连着两日鹅毛大雪儿,这座被群山包围的黑瓦白墙小镇四处皆是一片白茫茫。江晞听着院外孩子打闹玩雪声,叫卖糖葫芦热馄饨的声音,觉得自己这病了半年有余的身体又多出些活力来了,挣扎着起床,套上粗布面的灰色棉鞋,打开老旧的木窗,一股寒风夹着雪片直扑她脸上,“咳咳咳,”她忍不住一阵咳嗽,眼泪都呛得溢出来。
“小姑奶奶!你还要不要命了?”一道穿着褐色对襟棉服的臃肿身姿急匆匆跨进门来,忙不迭关上木窗,又扶着江晞小心翼翼地躺下,“张妈,外面好热闹。”江晞小声呢喃,似是和张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张妈已经转身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汁凑到江晞面前来了,“小姐,只要喝了药,病好了立马就能够出门了”,江晞伸出细白的手端着药碗,一仰头立马喝干了汤药,小脸上五官不禁皱在了一起,但是半年不间断的服药她已然习惯了,将空碗交给张妈便乖乖躺下闭上了眼睛,张妈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关上门走了。门发出吱呀一声,阳光慢慢消失在江晞的脸上,她渐渐睁开眼睛,无神地盯着房梁瞧着。
“张妈!小姐她……”张妈刚关上门,丫头小梅抱着一翁酸杏子便冲到张妈跟前,“嘘——”张妈连忙拦住她,“小姐将将睡下,你喳喳呼呼做什么?”“哦哦”小梅连声应着,压着嗓子说:“这罐梅子我刚刚挖出来,腌制地将好,给小姐过口用。”小梅原是被江晞几年前从人贩子手上买下来的,自从那日起便和江晞形影不离,忠心不已,在她看来若不是小姐买了她,她还不知道要被那个镶着金牙的老头捆着双手拉到哪里去虐待。“放到厨房去吧,不许吵醒小姐。”张妈叮嘱着,“是。”小梅应着,轻手轻脚往厨房走去。担心地朝着禁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张妈又扭着臃肿的身子穿过门廊进了江晞母亲索绰罗玉敏的房内,“格格,小姐喝了药睡了。”张妈恭敬地弯着腰回话,索绰落玉敏做针线活的双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妈,“那就好。”“您也要当心身子,别小姐的病还没好,您身子就先垮了。”张妈不放心地叮嘱,她原是玉敏出嫁时的婢女,又一路跟随玉敏辗转至此所以地位与其说是仆人倒更像是她的亲人,玉敏闻言淡淡答道:“我自有分寸。”张妈默了一会儿,又说:“过几日这些衣服缝补好了,不如带着小姐去寺庙拜拜,兴许对小姐有好处。”玉敏放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雪片,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也好。”
夜色渐渐淹没了这座小县城,江晞躺在榻上,卧听窗外风吹雪,亮晶晶的眼眸再黑暗中水盈盈的。突然门外一阵挠门声,江晞披衣起身,推开门,一团白绒绒的小团子就滚了进来,“喵呜。”那小团子软乎乎叫了一声,“馒头,你回来了?”江晞惊喜地抱起小团子,这只猫原是江晞十二岁那年,她父亲江屹威送给她的,还记得那时候团子尚小,江屹威蹲在她面前,把团子放她两只手心里,说道:“爹爹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小猫代替爹爹天天陪晞晞玩,好不好?”江晞总是想也许那个时候她应该说不好的,因为在同一年江家被抄,江屹威带上枷锁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墙倒众人推,江家出事,从前的亲戚避之不及,她母亲索绰罗玉敏,到底身为皇族,带着她远走到潼县,竟然也没有什么人敢太过为难,如今她的家人只有母亲、张妈、小梅和这只小团子,馒头虽说是宫廷猫的血统,但是丝毫没有皇族猫的傲气矜持,成天翻墙四处偷吃,江晞摸了摸馒头的肚子圆滚滚的,估摸着又是偷吃了哪家池子里的锦鲤或是晾晒着的腊肉吧,她抱着团子坐在床上发起了呆,那日李婆子说的话她其实已经一分不落地听见了,她自入夏便开始病着,至今已经半年,药已经喝了不知多少,咳嗽却从未好转,“怕不是痨病吧?”李婆子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着,她因为是早产的,自小毛病不少,但是从前家族兴旺,各种珍贵药材,有名的郎中,所以小病小痛不过几日就好了,这一次确是与从前不同,“馒头,你说我是不是好不了了。”江晞泪眼朦胧,她才只有16岁,她实在不甘心,父亲冤死,母亲孤苦一人,张妈虽说啰嗦但是待她好到极致了,还有小桃红,馒头,她的牵挂太多,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回应她的是馒头一个软糯糯的哈欠和窗外不断的风雪声。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冒着黑烟的轮船乘风破浪,创舱内却是安安静静,一间豪华的厢房内凌寒坐在书桌前,沉默地一页页翻看着英文书籍,“咔嚓”门把手转动,王进端着饭菜走到凌寒的身边“少爷,开饭了。”凌寒合上书本放在一边,系上餐巾,开始安静地吃饭,王进已经习惯了他家少爷冷漠的性子,但还是努力地搭话:“老爷、夫人惦念你这么久,要是看见你,一定很开心。”“他们更开心的是我可以早日迎娶丁家大小姐丁罗吧。”凌寒“铛”地一声放下餐勺,扯掉餐巾,冷眼看向王进,王进不敢作声,默默低下头,“我不回老宅,先去潼城。”“是。”王进不敢提出异议,心下却默默担心着老爷和太太的反应,但是少爷的脾气,他跟随多年还是了解的,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王进默默祈求太平的日子多几天,悄悄瞟了一眼面若冰霜的少爷,他不禁冒起了冷汗,少爷和老爷多年来,倒是像水火不容的状态一般。凌寒行事、带人虽说斯文但是其实说白了,那不仅是斯文还是冷漠。王进摸了摸鼻子悄悄想着:“这得哪家小姐才受得了他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