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糖谈恋爱》沽酒客

9、差异

　　又是普通的一个周六，苏唐和李如是在工作室里一个学习一个工作，像相处多年已经对彼此失去了兴趣的老夫老妻——其实明明只在一起一个多月而已。
　　读完一份英文文件的李如是抬起头揉了揉脖子，苏唐仍然在做他的事情，不知疲倦。
　　“苏唐。”她像苏唐一样瘫在沙发上懒懒地喊。
　　“嗯？”不回头。
　　“酥糖。”反正他听不出来她在叫什么。
　　“嗯。”
　　“糖。”
　　“嗯。”苏唐只是应着，但没有放下自己手头的事，像忙碌的大人哄一个孩子。
　　“你听起来好甜啊。”
　　苏唐突然站起来，走到李如是眼前蹲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脸，吻了上去。蜻蜓点水一样，还没来得及被感受，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彩排过似的自然。李如是拿食指轻轻摸了摸嘴唇，看向坐在座位上没事人一样的苏唐，想到什么似地站起来，迈开腿走向他，把嘴凑到苏唐面前，亲了上去。她看过很多小说没错，但实践起来却青涩地很，而且毕竟是初吻，她没胆子伸舌头，只能闭上眼睛感受苏唐的唇。
　　“真的很甜啊你。”李如是一脸老手的表情，走回自己座位上，假装平静地继续学习。
　　房间另一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抬眼看去，本来让人眼花缭乱的电脑屏幕静止，苏唐整个人笑得抖了起来。
　　我果然就是不会撩。
　　“今天吃什么？”那就先解决实际问题。
　　“我不吃，不想吃。”苏唐不再继续他癫痫式的笑，安静地回答。
　　“那不行，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看起来病了一样苍白又瘦，抱着都不舒服了。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吃就是……”
　　“因为钱啊，设备什么的都要钱，这种钱不能跟家长要的。”那天苏唐认真回答的样子从她装满英语的脑子里浮了出来。
　　“我不管，你得吃饭。我出去了，我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了哦。”李如是从门后的钩子上取下苏唐的外套，也不管本人同不同意穿着他的衣服出去买吃的，自顾自地出了门。
　　是因为钱吗？走在路上她想了起来，她只想着每天和苏唐在一起，吃喝玩乐学习工作都可以，但是她忘了做音乐是要钱的，谈恋爱——不，就算不谈，吃喝也要钱。苏唐总是沉默寡言，钱之类的事情总是不提，但李如是自己清楚，他去酒吧演出的钱养活自己就够了，她得自己养活自己。说实话她现在的英语水平只要稍稍磨砺就能找到很好的口译或者笔译工作了，只是因为一直不觉得缺钱所以没有去找罢了。
　　提着两份土豆牛肉盖饭和热牛奶，她想起前些日子老师给她推荐的那份笔译工作——她不想去做口译，倒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口语水平没有自信，只是现阶段不喜欢和外人接触太多。
　　把饭和牛奶放到苏唐的桌子上，也不去看他电脑屏幕上永远看不懂的曲线和他盯着饭的幽深的眼神，她窝回似乎已经是她专属领地的沙发床打开了电脑。
　　说做就做。她翻出老师给的邮箱，投了简历过去，很快被回复了一份审核文件。
　　“审核通过即可开始工作。”回复说。
　　文件是一份商业合同，pdf格式足足有十几页，但是并不难，她一直都有看商务英语的书，外文财经杂志也是睡前读物一样的东西，对大部分东西她都很熟悉。商务合同比起电视电影的字幕来说简单很多，电视电影的字幕往往要求熟悉当地的俚语时事，既要准确地翻译原句的意思，又要用合适的中文自然地表述出来，生动活泼接地气，和看懂英文字幕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相比之下，商务合同可爱得就像不哭不闹的别人家的孩子。
　　第一次实际翻译有些生疏，李如是花了四个多小时才流畅地翻译完成，细细地检查过，改细节，发送至对方邮箱。
　　好了，等着回复就好了。她做了个深呼吸，站起来伸懒腰活动自己的不存在似的麻木的下半身。
　　忘吃饭了，算了算了不重要。
　　房间里很安静，她看看苏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把薄毯盖在他身上，收走桌子上的饭盒——牛奶喝完了，土豆牛肉也吃完了，米饭却剩了不少，这人饭量小，挑食，还每天工作那么长时间，难怪那么瘦。她心疼地想。
　　邮箱响了一下，大概是回复过来了。这公司效率真高。
　　“你好，经审核我们认为你的翻译能力能够胜任我们的工作。你可以开始工作。附件是本次待译资料，两周内完成即可。”
　　看到肯定的回复她松了一口气。回到宿舍再做吧，省得他多想。
　　这样想着，桌前趴着的人慢慢直起腰来，毯子滑到了地上。看来是醒了。
　　她无意识地嘴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向他，转了转椅子让他面向自己，看着他刚睡醒眼睛睁不开的傻样子觉得心动的不得了，半拖半抱地把这颗软糖抱得站起来。
　　“活动一下脖子。”她命令说。
　　转了转脖子。
　　“活动下腰。”
　　掐着腰左三圈右三圈。
　　“坐到沙发上吧。”啊，软糖真可爱啊。
　　乖乖地坐到沙发上。
　　李如是也跟着坐在他背后，捏起了他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每天工作那么长时间，也不怎么出门，身体会坏的吧。”肩膀很僵硬，使劲揉都揉不开，要锻炼才行啊。虽然她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动。
　　苏唐用带着鼻音温柔地回答：“因为喜欢啊。因为喜欢所以觉得没有那么累。就像你读英文书一样，你看那些书的时候会觉得累吗？”
　　没有犹豫地说了声是。
　　苏唐疑惑地从李如是按揉他腰的手里挪开，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因为喜欢才来这里学英语的吗？”他的语气里透着天真，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做着他们喜欢的事情。
　　“选这个学校是因为它是我该死的成绩能上的最好的学校，选择英语是因为我擅长英语，而且以后容易找工作。”李如是说得近乎冷酷，条理分明地回答问题。
　　“不是因为喜欢？那怎么做得下去呢？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我好像没有任何喜欢的东西，”一边继续按摩，一边有点失落地继续说着，“从小到大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学习，结果还只是考到了这样普通的学校。没有否定学校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却没有做好，很难过。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看书只是因为对学习有好处。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除了爸爸妈妈，你是第一个。”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苏唐以为小姑娘在掉眼泪，稍稍转过头发现她只是平静地按摩而已。
　　“所以我很喜欢你，甚至是崇拜你。你只是喜欢音乐，就愿意花一切能用得上的时间，什么苦都吃得，什么寂寞孤独都受得。这样的你，比表演的时候还闪闪发光。”
　　苏唐心里快化成糖水，急切地想要看着她的眼睛，想要拥抱她。
　　“虽然我没有听过你做的歌。”
　　突然一把刀。
　　男人的自尊心涌了上来，他突然像个着急证明自己的孩子似的出了声：“你的手机铃声是哪里来的呀？”
　　“几年前就是这个铃声了，早忘了，”李如是坐到地上给苏唐揉起了腿，不经意摸到脚踝的时候又是喜欢又是心疼，“突然问这个干嘛？”
　　“是我做的。”苏唐难得地露出了骄傲得意的小表情，手向后撑到沙发上，闭上眼睛等着享受来自小女友的赞赏，结果等到一段沉默。睁开眼睛发现小姑娘皱着眉思考什么的样子。
　　“在想什么？”都不夸我！
　　”我的铃声差不多是四年前开始用的，四年前你多大十八岁。十八岁你就做得出这样好的音乐，看看我，什么都没有。我们真的有很多差异啊。”
　　明明在接受夸奖，他心里却哽住一样难受。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张开嘴又像个哑巴，只好轻柔地从那双手里抽出自己的腿，自己也坐到地上，看看她垂着的头失落的脸，抱住。
　　啊，这么软的人怎么对自己这么冷硬呢？
　　“你英语很好啊，人也温柔又坚韧，怎么说什么都没有呢？”抱住摸头的时候，安慰的话自然地从嘴里说出来。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只是拥抱着。
　　差异的话，不可避免，任何两个人之间都有差异。差异算得了什么呢？认真的喜欢对方就够了啊。而且他们两个之间的差异不在于什么成就，只是一个做自己喜欢的事，一个做自己认为对以后生活好的事而已。李如是太自卑了。
　　差异都不算什么的。
　　只要喜欢，都不算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在读的可…可以给一点评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