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糖谈恋爱》沽酒客

1、一见钟情

　　进入糟糕的大学，在火球一样的太阳底下军训，中暑，请假失败……李如是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不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了。
　　不，或许接下来的日子会更糟糕呢。
　　她高中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学了三年，偏偏高考心态爆炸，考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方。
　　“那不也是实力不够吗蠢货？”
　　她总是喜欢内心辩论。
　　“…那倒也是。”
　　“踏踏实实好好学吧，快点优秀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厌恶也是不错的动力呢。”
　　\"眼睛不要乱动，\"教官走过李如是身边瞥了她一眼，\"军人的眼神是很重要的。眼神不稳说明心不定，心不定就肯定会打败仗。\"
　　我们又不是打仗。她心里偷偷地想。
　　也就只敢心里想一想了。她连高中去隔壁班找朋友都要脸红半天，更别说顶撞教官长辈什么的了。这种性格说好听些是害羞内敛，贬义一些就是怂，什么都不敢做。
　　\"怂就怂咯，至少我不会去法律道德的边缘试探，多好。世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来维持和平。\"
　　\"是啊，和平地一点进步都没有。\"
　　看来的确存在着可以自己和自己吵架的人的。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解散！\"
　　啊，终于又捱过一天了。这么想着，怂姑娘一边脱帽子解腰带，一边拖着差不多快废的腿跟着舍友朝宿舍挪动。
　　\"我听隔壁七中队今儿晚上有学长学姐慰问演出呢！为什么咱们没有啊？！没有就算了，为什么要出来唱军歌？怕蚊子饿死特意割肉喂蚊吗！？\"舍友抱怨着。
　　李如是倒没有什么想抱怨的意图，就只是想赶快回宿舍吹会儿空调歇一歇。而且和舍友只相处了五六天而已，也不算特别熟，她不想什么都说，尤其是不喜欢抱怨。
　　存在即合理，我们的今天都是自己选择的一个一个的昨天积累的。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没什么可抱怨后悔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当她唱着\"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偷瞄隔壁跳舞的小姐姐。一个个又白又干净，笑起来也好看。真好啊，不像我们，训练这么长时间，又黑又丑。
　　怂姑娘偷瞄了一眼教官，发现教官正沉迷于和中队长较量谁的肌肉更结实，又是掰手腕又是引体向上的，完全不管学生们，于是就放心大胆地欣赏隔壁的表演。
　　接下来似乎是一个女孩子唱歌，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从石凳子上站起来，试了试电子琴的音，然后抬起头给女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演奏开始。
　　之所以说是演奏而不是演唱，是因为那男生弹得实在好听，以至于明明歌声和曲子是一样的谱子，听的人却只能听进琴声而听不见人声。
　　\"你看那个男孩子弹琴有一点驼背诶！\"
　　\"长得不大高也就罢了，驼背显得更没气质了。想必唱歌的姑娘不是女朋友。\"
　　听到旁边两个女孩子讨论，李如是才注意到男生的确站得不大直。她没学过什么乐器，也不知道演奏乐器对体态有什么要求，但是看着男生驼背也觉得好看得心里一颤一颤的。只恨自己近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琴键上的手指白得反光，只能看见他一只脚在地上轻轻点着打拍子，只能看见他的刘海随着脚的动作轻微地晃。
　　李如是突然觉得胃有些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或许是喝了凉水的原因吧。
　　男生的演奏结束了，他把琴细致地擦了擦，收进了琴包，放到了一边，顺势瘫坐下来。
　　这人大概很讨厌动吧，和我一样嘿。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男生回过头来朝着李如是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如是迅速地把眼神从男生身上扒下来，假装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傻教官掰手腕。贼得就像高中上课偷偷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一样，心跳得哽到了嗓子眼上。
　　肯定没被发现。
　　又不是做贼，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切。
　　啊啊啊啊啊人怎么能活活怂死呢？！
　　李如是低下头，又气自己怂，又担心被学长误以为花痴图谋不轨，纠结得耳朵根都红了起来。
　　“同学，你没事吧？头晕不舒服吗？”身边一个女生看她一直低着头，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关系。”
　　“那很好，”女生笑了笑，“我看你低着头，耳朵又红得不得了，还以为你中暑。唔，我叫魏新，德语班。”
　　“李如是，英语一班。”
　　就着话头，两个女孩子聊了起来，惊喜地发现两人都是B市人，而且都是因为高考失利才被发配到现在的学校来。
　　“唉，还是不要提高考的好，提起来想死的心都有。”李如是伸开腿，两只胳膊撑在地上，坐得像个沙滩上晒太阳的大爷。
　　“我刚查到成绩也恨不得怎么才好，现在心态倒是好得很。只想着好好学习，听说大学可以申请提前…噫，那边飞过来一个气球。”
　　李如是漫不经心地伸了伸手，没成想真抓着了。
　　“那就送你吧。”刚刚弹琴的男生顺着气球追到了外文系的场地，看着李如是抓住了气球，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转身又回到表演场地。
　　李如是微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刚才说到哪了，对，大学可以申请提前毕业，就是比别人多吃些苦，不过也没什么……”
　　接下来魏新说的什么李如是并没有听完。她手里攥着气球的绳子，满脑子都是男生刚才说话时的样子。
　　他微微地低下头，眼睛对着她的，莫名给人凉意，像一口没人知道的深井，印在了她的脑子里，以至于他白得发光的皮肤，缺乏血色的嘴唇，柔顺的黑发都暗淡了起来。
　　她的胃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有人狠狠地攥住拉扯一样。
　　我这是怎么回事？她伸出手来一边轻轻地揉着腹部，一边质疑起自己的身体。
　　“……所以说以我们高中时候那样的劲头努力就好啦。”滔滔不绝讲话的魏新终于发现她唯一的听众其实心不在焉，“你很喜欢那个学长吗？”
　　“没…没有，我都不认识学长。”
　　“说不定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