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九龄（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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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闲的日子过的总是格外的快。
三个月过去，狄瑜已经能下床走动，需要喝的药也从每次取药南授都要捧满怀减到取一次药可以吃三天。只能说他不愧是体修的天才，身体素质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其间药亓和戚铭祯也帮着南授干干农活，打点上下，甚至上山采药材倒卖给柳郎中。每次戚铭祯和南授扛着大捆大捆的药材进了柳郎中的院子，柳郎中都会跑出来接应，还给戚铭祯拿各种小玩意或者零食，南授在一边十分吃味——他从出生就没这么吃味过。而药亓见到柳郎中的第一面，二人便神色复杂地对视了良久，这让戚铭祯很是挠头。
南授已经适应了和戚铭祯朝夕相处，不再动辄结结巴巴。药亓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药亓也和南授解释了三人的来历，以及倚澹派的基本情况。南授乡野间长大，从不知道江湖修行这些事情原来离自己这么近，心驰神往。药亓当然看得出小家伙的心思，但是每每谈及收徒之类的话题，他总会巧妙地顾左右而言他，小南授每次都会说着说着才发现话题已经扯不回来了，只好等待下次机会。
其实药亓的想法很简单，他在留机会给狄瑜，有些话，让狄瑜亲自跟南授讲和他随口讲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只是戚铭祯这个小人精不太乐意了，明示暗示跟药亓抗议很多次他戏耍南授的行为，无果，进入冷战，药亓花了好久才哄好他。
狄瑜每每下床活动筋骨，总会站在院子里，面向倚澹山的方向皱眉出神。他甚少言辞，对此不跟三人多说一句内心的想法。也许是担心肖立峰后关思宇会追来，也许是舍不得自己修行的地方，也许是心痛倚澹派大厦将倾，也许是为药亓而难过……他不说，就没人知道。只有药亓，偶尔会盯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但是二人不约而同地对戚铭祯和南授打着马虎眼，不希望孩子因此受到什么压力。
南授家其实还有一件偏房，被药亓收拾出来之后，让戚铭祯和南授住了进去，药亓则留在正房里照顾狄瑜。厅堂厨房药亓一肩挑，这些活让药公子吃了几天苦头之后，竟然也逐渐步入了正轨。这也只能归功于他头脑精明吧。
戚铭祯觉得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生活古井无波，虽然比不上长乐居里条件好，但贵在与世无争。不需要应付门派里的脏事，也没有鸡叫三声就要起来念书的早修，南授也比门派里的小孩子有意思多了。药亓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你就是懒。
偶尔戚铭祯和南授闲下来，也会到村头的田埂上蹲着，戚铭祯他们刚下山的时候，田里秋收已经进入了尾声。大人们也不肯让他们两个干活，南授就领他到自己家的那一小片田中，一边示范，一边给他细细地将农家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副光景。本来母亲去世之后，南授已经不打算再收拾这块地，但是跟戚铭祯在田里蹲着的这几天，农活竟然也做了七七八八。只是偶然一日，南授看见戚铭祯白嫩的小手上水泡已经磨破成茧，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被戚铭祯好一通鄙视。
戚铭祯也有幸见识了一回南黑脸。那日，二人做完了农活，顶着夕阳回家，路上被醉汉拦路。南授本不想当着戚铭祯的面与人起争执，只是冷冷骂了一句：“滚回去。”可那醉汉竟敢不依不饶地拉住了戚铭祯，上下其手说不清是想打劫还是在猥亵他。小戚铭祯吓得脸都白了。
然后，南授立刻徒手给那人开了瓢。
南授本以为戚铭会因此害怕自己，甚至讨厌自己。没想到戚铭祯对他的英勇行为表示十二分的欣赏，并且拒绝救死扶伤，在那人身上踩了几脚，蹦蹦跳跳地拉着南授回家了。
九州大地飘起了第一场雪，戚铭祯推断瘟疫已经过去，药亓便进城置办了一些冬季的衣物。戚铭祯吩咐他进城以后找个医馆打听一下瘟疫的相关情况。药亓回来后一一道来，戚铭祯脸上露出了悲戚之色。他说南授的母亲八成是染了瘟疫，被误诊成了风寒，才不治而亡的。药亓听了，面露沉吟之色，摇了摇头说柳郎中的医术不会如此粗鄙。
药亓的衣品就是在京城纨绔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次采购回来的新衣裳另南授大开眼界，甚至有一些配饰都不知如何穿戴。戚铭祯嫌弃地告诉药亓，南授还要下地干活，你得弄一些方便活动的衣服。药亓表示他知道的店里从来不卖那种衣服。无奈，药亓只好买了一些布料回来，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地研究了一些时日，才做出几套合适劳动力的衣服。
在狄瑜的帮助下，药亓给偏房也通了一条灶坑，用于供暖。戚铭祯非常开心，从此起床时间又推后了半个时辰。
也许肖立峰篡位成功，也许关思宇继承了大统，也许倚澹派已经打得七零八落——谁知道呢，药亓躺在被窝里把玩着竹纹赤金令牌，即使倚澹派规矩上是认牌不认人，但是这成王败寇的世道，赢者恐怕早就把这条规矩废了吧。亦或者又造了一块，宣扬自己才是正统。古往今来，哪怕是改朝换代也是脱不开这个套路的。药亓突然希望倚澹派被打散了才好呢，至少掌门师父的心血不会被这帮山猫野兽糟践。
邵花庭掌门是药亓为数不多敬重的人之首，与他而言恩情山高海深。邵花庭过世后，药亓每每梦回总能看到他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不知是褒是贬。有时药亓就在梦中与他遥相对望，想从他万年不变的神情上看出一点对自己出逃的哀怒，对未来路的一丝期望，亦或是任何一点表情变化。邵花庭的一个眼神，他就能领悟到许多，这也是他被选作掌门亲传弟子的重要原因之一。可流离三个月来，掌门师父没有给他一点启示，只是在梦里凝望着他，像是目送他离去。
所以，药亓偶尔会泪流满面地醒来。
终于，狄瑜觉得时机已到，对药亓说。“近几日，我要收南授为徒，你有什么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九龄（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