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GL）》三月小雨

9、行侠义

　　那公子的一名亲随冷笑道：“我们公子爷是什么人？怎会跟你这等走江湖卖艺的低三下四之人攀亲？你做你的清秋白日梦去吧！”
　　穆易怒极，反手一掌，正中他左颊，力道奇劲，那亲随登时晕了过去。
　　那公子也不和他计较，命人扶起亲随，就要上马。
　　穆易怒道：“你是存心消遣我们来着？”
　　那公子也不答话，左足踏上了马镫。
　　穆易左手翻过，抓住了那公子的左臂，喝道：“好，我闺女原也不能嫁你这般轻薄的小人，把鞋子还来！”
　　那公子笑道：“这是她甘愿送我的，与你何干？招亲是不必了，彩头却不能不要。”手臂绕了个小圈，微一运劲，已把穆易左手震脱。
　　穆易气得全身发抖，喝道：“我跟你拼了！”纵身高跃，疾扑而前，双拳往他两边太阳穴打去。
　　那公子仰身避开，左足在马镫上一登，飞身跃入场子，笑道：“我如打败了你这老儿，你就不逼我做女婿了吧？”
　　穆易不再说话，紧了紧腰带，身子跃起，向那公子疾撞过去。那公子知他怒极，不敢怠慢，拧过身躯，左掌往外穿出，往他小腹击去。两人拳来掌去，恶斗起来。
　　正当此时，忽然又听北方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片刻后，就见六骑疾驰而来。
　　那骑小红马而来的少年闻声回头，高声叫道：“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六师父、七师父，我在这里！”高举右手连连挥舞。
　　黄蓉听到喊声，心想：“他怎么有这么多师父？”抬眼一看，见那少年挥手乱叫，不禁暗道：“真是个傻不愣登的呆小子。”须臾就见那六骑已到人群跟前，马上六人一同跃下，其中当先一人右手握着一根粗大的钢杖，尖嘴削腮，脸色灰扑扑的，双目翻白，是个盲人。左首一人身穿脏兮兮青布袍，头戴方巾，右手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折扇，是个穷酸书生。那盲眼老者右首一人面貌猥琐，又矮又胖，手短腿短，一个大头缩在双肩之上，好似没有脖子一般。黄蓉一见之下，顿时噗嗤一笑，指着他对小龙女笑说：“龙姐姐你快看，天下居然有长得如此滑稽之人！”
　　小龙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到那人，也不禁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蓉儿别闹了。我听七公说：‘人不可貌相。’那边几人脚步稳健，显然武功不弱，你可别惹恼了人家。”
　　黄蓉捧腹笑道：“我岂会怕他们？哎哟，真好笑，笑死我了！哈哈哈。”
　　那盲眼老者耳朵极灵，听见有人嘲笑自己兄弟，当即把钢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冷冷哼了一声。那穷酸书生看了黄蓉一眼，对那矮胖子说：“三弟，那黄毛丫头没有教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又问那少年：“靖儿，这些人围在这里干什么？那边打架的两人是谁？”
　　那少年说：“那位老伯和他女儿在这里比武招亲，那公子打败了那姑娘，却又不愿娶人家，老伯便和那公子打起来了。”
　　穷酸书生点点头，和几位兄弟走上前来，观看穆易和那公子打斗。
　　黄蓉娇笑一阵儿，又见那穷酸书生旁边站在一位神情木讷的汉子，他身穿青布衣裤，腰里束了条粗草绳，足穿草鞋，粗手大脚，手中拿着一根扁担，倒像个卖柴的樵夫。那矮胖子身旁一人五短身材，头戴小毡帽，白净面皮，手里提着一杆秤，似是个小商贩。最后一人却是位女子，正拉着那少年，和他低声说话。那女子三十多岁年纪，身形苗条，大眼睛，长睫毛，肌肤如雪，像是江南水乡的俊美人物。黄蓉见这些人中，既有瞎子矮子，又有樵夫小贩，还有穷酸书生和傻子，当真稀奇古怪，也只有那个女子看来是个正常人。
　　其实这些人形貌虽然怪异，在江湖中却有响当当的大名，号称江南七怪。盲人是老大飞天蝙蝠柯镇恶，穷酸是老二妙手书生朱聪，又矮又胖的是老三马王神韩宝驹，木讷汉子是老四南山樵子南希仁，小商贩是老六闹市侠隐全金发，美貌女子是老七越女剑韩小莹，那少年是他们的徒弟，名叫郭靖。江南七怪自然有七兄弟，然而当年七怪在塞外和黑风双煞恶斗一场，老五笑弥勒张阿生不幸战死。江南七怪当年出于误会，和长春子丘处机斗得两败俱伤，双方俱不服输，于是另立赌约。之后六年中，七怪从江南跋涉万里，寻访忠良郭啸天的后人，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漠北寻到郭啸天和李萍的儿子郭靖，收为徒弟，苦心培养十多年。如今约期将至，七怪便带着郭靖一路南下，要在三月二十四日到达嘉兴醉仙楼，和杨铁心的后人比拼武艺，一较高下。
　　这时场中穆易和那公子已拆了几十招，仍旧难分轩轾。穆易内心焦急，忽然右掌疾向对方肩井穴斩下。那公子左肩微沉，避开敌指，不待左掌撤回，右掌已从自己左臂下穿出，一招“偷云换日”，上面左臂遮住了对方眼光，臂下这掌出敌不意，险狠之极。穆易左臂沉落，手肘已搭在他掌上，右拳横扫，待他低头躲过，猝然间双掌合拢，猛劈他的双颊。
　　那公子这时不论如何变招，都不免中掌，心一狠，双手倏地飞出，快如闪电，十根手指分别插入穆易左右双手手背，随即向后跃开，十根指尖已成红色。
　　江南七怪中除了柯镇恶之外，其余五人脸色一变，齐声叫道：“九阴白骨爪。”
　　柯镇恶急忙问：“可看清楚了？”
　　朱聪说道：“绝不会错。那小子刚才那招正是九阴白骨爪，只是功力尚浅，远不及梅超风那般凌厉狠辣。”
　　韩宝驹道：“这小子难道是梅超风那恶婆娘的徒弟？”
　　柯镇恶沉吟道：“今日既然撞见会使这门阴毒功夫的小子，不能不查清他的底细。靖儿，你去试试这小子的身手。”
　　郭靖见那公子欺负老伯父女，早看不过眼，这时得到大师父指示，立即恭敬说道：“是。”
　　那少女见父亲手背鲜血淋漓，滴在地下，伤势不轻，她又气又急，忙上来扶住父亲，给他包扎伤口。穆易把女儿轻轻一推，怒道：“走开，今日不跟他拼了不能算完。”那少女道：“爹，这人好狠，今日且忍一忍！”
　　黄蓉刚才听到五怪喊出“九阴白骨爪”，不禁看向那公子，心中暗暗思索。
　　郭靖见那公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指上的血迹，又要上马，连忙轻轻推开身前各人，走入场中，叫道：“喂，你这样干不对啊！”
　　那公子笑道：“要怎样干才对啊？”他手下随从见郭靖打扮得土头土脑，说的是南方土音，听公子学他口音取笑，都纵声大笑。
　　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们笑些什么，正色道：“你既然不愿娶这位姑娘，就该把鞋子还给她。”
　　那公子侧过了头，笑吟吟地道：“要是我不还呢？”
　　郭靖道：“你不还鞋，可不能走了。”上前伸开双臂拦路。
　　那公子脸色一沉，怒道：“关你屁事？你自己看上了这姑娘是不是？”
　　郭靖摇头道：“不是！你到底还不还？”
　　那公子忽出左掌，去势如风，重重打了郭靖一个耳光。
　　郭靖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给他重重一掌打在脸上，顿时惊怒交集，施展绞拿手法，左手向上向右，右手向下向左，双手交叉而落，一绞之下，同时拿住了那公子双腕的脉门。
　　那公子又惊又怒，一挣没能挣脱，喝道：“你想死么？”飞起右脚，往郭靖裆部踢去。郭靖双手奋力抖出，将他扔回场中。那公子肩头向下，眼看就要着地，哪知他右脚往地上一撑，猛然站直。他猛将锦袍抖下，喝道：“你这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有种过来，跟公子爷较量较量。”郭靖正有此意，迈步上前。那公子刚才被郭靖拿住，已知他内力强劲，心中不免忌惮三分，当下暗施诡计，手臂一甩，将锦袍罩在郭靖头上，紧跟着双掌齐出，猛力拍向郭靖的胸膛。
　　郭靖突觉眼前一黑，同时一股劲风当胸袭来，急忙吐气缩胸，却已不及，啪的一声，中了两掌，顿时胸口疼痛彻骨，危机之中，他一跃而起，双脚鸳鸯连环，霎时间踢出九脚。
　　韩宝驹见他使出自己教授的绝技，虽然稍显忙乱，不得神髓，可还是不禁叫了声好。
　　那公子被郭靖踢得手忙脚乱，闪身躲过前七脚，最后两脚却没能避开，左胯右胯连中两下。
　　郭靖落地后，忙向后跃，把罩在头上的锦袍掀开。他实在想不到对方居然这么阴险，一时又惊又怒。
　　那公子中了两招，更是勃然大怒，身形一晃，陡然间欺到郭靖身边，左掌呼地向他头顶劈落。郭靖举手挡格，双臂相交，只觉胸口蓦地剧痛，随后手上慢了半拍，被那公子抢攻数招，出脚一勾，顿时扑地跌倒。
　　公子的仆从都大笑起来，有人还鼓掌喝彩。那公子拍了拍胯上的尘土，冷笑道：“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打抱不平？回家叫你师父再教二十年！”
　　全金发见这小子阴险毒辣，怒不可遏，当即就要上场教训他。朱聪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笑道：“六弟且住，让靖儿和他较量，长长见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韩小莹对郭靖十分关怀，柔声问：“靖儿，你没事吧？”
　　郭靖转过头来，说道：“七师父，我没事。”回头见那公子正想走出圈子，忙纵身而上，叫道：“看拳！”右拳击出，往他后脑打去。
　　那公子低头避过，郭靖左手钩拳从下而上，击他面颊。那公子举臂挡开，两人双臂相格，各运内劲，猛力冲击。郭靖力气较大，那公子武功较深，一时僵住，不分上下。
　　郭靖猛吸一口气，正要加强臂力，忽觉对方手臂陡松，自己一股劲力突然落空，不由得向前扑出，急忙拿桩站稳，后心敌掌却已到了。
　　那公子道：“去吧！”掌力震出。
　　郭靖立不住脚，俯身跌倒。他左掌在地上一撑，身子弹起，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左腿横扫，向那公子胸口踢去。
　　旁观众人见他这一下变招极快，稍会拳术的人都喝了一声彩。
　　那公子向左侧身，双掌虚实并用，一掌扰敌，一掌相攻。郭靖展开“分筋错骨手”，双手飞舞，拿筋错节，招招不离对手的关节穴道。那公子掌法忽变，竟然也使出“分筋错骨手”来。两人拳路甚近，手法招术却大不相同，拆了十几招后，那公子突然右手钩转，抓住了郭靖的右腕，顺手往外带出，右腿在郭靖右腿迎面骨上一拨，借力使力，郭靖站立不定，噗通一声，又重重摔了一跤。
　　黄蓉见郭靖完全不懂武学中的虚实之道，屡屡上当，忍不住说：“真是个傻小子。”小龙女却已看出他的武学根基十分扎实，内功已有火候，只是不知变通，所使的招数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穆易手上的伤口已被女儿包扎好了，站在旗下观斗，见郭靖连摔三跤，显然不是那公子的对手，忙抢上扶起，说道：“小兄弟，咱们走吧，不必再跟这下流胚子一般见识。”
　　郭靖刚才这一跤摔得头晕眼花，不由得怒火攻心，挣脱穆易拉住他的手，抢上去拳掌连施，狠狠向那公子打去。
　　那公子见他输了竟然不走，反而屡败屡战，越斗越勇，跃开三步，叫道：“你怎还不服输？”
　　郭靖并不答话，抢上来继续狠打。
　　那公子道：“你再纠缠不清，可莫怪我下杀手了！”
　　郭靖道：“好！你不把鞋子还回来，咱们永远没完。”
　　那公子笑道：“这姑娘又不是你的亲妹子，你干吗拼死要做我的大舅子？”旁边的混混无赖哄然大笑。
　　郭靖完全不懂他这骂人的话是什么意思，说道：“我又不认得她，她本来就不是我的亲妹子。”
　　那公子又好气又好笑，喝道：“傻小子，看招！”
　　两人又交上了手，翻翻滚滚地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