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难猜》巫三丫

2、第2章 江漓源认识

　　江漓源认识林竹美的时候是小学四年级,她是第三小学到第五小学的转校生，跟林竹美做了两年的同桌。江漓源对一切都小心翼翼，而这个同桌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冷冰冰，面无表情，不怎么说话。然而事实证明，那是江漓源最值得怀念的，单纯而美好的幸福时光。
　　频繁的转校对于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他们这个年纪需要稳定的同学和朋友，新环境很容易让他们感到压力，江漓源爸爸担心她安静的性格在新学校会不适应，也担心她会被欺负，所以跟班主任打了招呼，让她好好照顾漓源。
　　班主任首先想到的就是得力助手林竹美，并且叮嘱，“一定要照顾好漓源，她是转校生，家长经常不在身边，刚刚搬到咱们这个学区，你们住的很近，以后放学也要一起回家。”
　　林竹美不是很情愿，她一向独来独往，实在不喜欢身边多个尾巴，淡淡的道：“老师，我每天都走的很晚。”
　　班主任笑了笑，“没事，我已经跟她爸爸说了，他爸爸工作太忙，漓源回去也是一个人，就在班级写作业等你一起回去吧。”
　　第五小学传统还是很好的，除特殊情况，不会有家长接送，他们都是根据家里的方向，分成小组站排回家，不到家门不能解散，即使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也要一前一后走，小孩子的自律性比起大人要好的多，也或许是因为在孩子眼里，这些都是大事儿，而江漓源从没受到这样的束缚。
　　班主任告诉江漓源，“你要跟竹美好好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放学不用站队走，跟竹美一起回家。”江漓源点点头。
　　最后一节课林竹美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放学的时间，江漓源也没有见到她，去哪了呢，她的东西都还在，应该没有回家吧，江漓源有些忐忑。
　　一个值日生看她还没走，说：“新来的，不回家干嘛呢，影响我们打扫卫生。”
　　江漓源看了他一眼，指指身边的椅子，“等她。”
　　“呦，你们还是朋友啊，她训练得六点半呢，你一直等啊？”
　　“训练？”
　　“对呀，林竹美是校队的，天天训练，你不知道么？”
　　“哦。”
　　六点半，林竹美终于出现了，她穿着一身篮球服，一头湿漉漉的短发显得很清爽，红扑扑的脸上全是水，面无表情的瞟了江漓源一眼，没有说话。
　　江漓源看着林竹美检查完班级卫生，然后拿着一堆工具出门，开始更改校板报，回来以后又开始更改班级板报。林竹美完成这些任务，拎起书包，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江漓源跟着她走出教室，林竹美锁好了门。
　　回家的路上俩人一直没说话，直到该分开的路口，江漓源才小声说一句：“我到了。”
　　林竹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一个星期，两个人基本零交流，林竹美不理江漓源，江漓源也自觉地不去讨人嫌，她早已练就了这样的本领。
　　这天中午，阳光直挺挺的洒入教室，江漓源觉得好晒，于是趴在桌子上背对阳光，那一刻她第一次看清林竹美的脸，英挺秀美的鼻子，粉润的薄唇，轻合的双眸尤显细长，阳光映衬的稍显坚硬的脸愈发柔和，纵使如此狂热的烈日，似乎也融不化林竹美冰冷的面颊。
　　出神间，林竹美突然睁开眼睛，与江漓源四目相对，然后唇角微勾。
　　江漓源一惊，立刻闭上眼，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就像偷糖的孩子被抓了现行，那一刻她很窘迫。
　　过了几秒，江漓源试探的睁开眼，她怀疑刚刚那一瞬的笑容是自己的错觉。
　　这天回家的路上，江漓源像往常一样跟在林竹美后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在林竹美看来，这个转校生整天像个幽灵一样，无论做什么事，都轻飘飘的，虽然也是不说不笑，但是整个气场却是跟自己截然相反的，林竹美突然顿住，转身看着她，差点发生追尾。
　　“为什么转学？”林竹美问。
　　“啊？”
　　“你这人怎么呆呆的，是我说的不清楚还是你听的不清楚？我问你为什么转学。”
　　“哦，我们搬家了，所以就得转学。”
　　林竹美转过身，边走边说“又是搬家转学……”眼神忽然变得幽暗。
　　江漓源没听清，追上去，问道：“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
　　这是入学来，林竹美第一次跟她说话，她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
　　“那你……”江漓源试探的问。
　　“我？我什么？”
　　“你为什么每天放学都不想回家？”或许因为江漓源与林竹美有过同样的心境，所以她感觉得到。
　　林竹美看了她一眼，笑了，她看得出我不想回家吗？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不想回家的感觉了，可能已经习惯了吧。思考着就顺嘴说了句：“习惯了。”
　　两个性格迥异，但都少言寡语的人，渐渐熟络。林竹美发现江漓源写了一手好字，画了一手好画，所以，江漓源成了林竹美的得力助手，渐渐的，做板报也成了一件乐事。
　　一天放学，林竹美提议去家附近的轮滑场玩，漓源怯怯的说：“还是算了吧，我不会滑，摔了怎么办？”
　　“没事儿，有我呢，不能让你摔，走！”林竹美兴致冲冲的拉着江漓源进了滑冰场。
　　一进场子，一个寸头男孩儿就喊：“美姐！这都快俩月没见你了吧？”
　　林竹美没太理他，淡淡的回了句：“嗯，忙训练没时间。”
　　男孩儿又贴了过来：“美姐，这你同学啊？”
　　“嗯！”说着回头拉江漓源去换鞋，发现她正盯着一群从轮滑场往外走的人，竹美向那群人瞧了瞧，“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好像有个认识的人，没看太清，走吧。”
　　江漓源从没玩过轮滑，虽然现在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有点小兴奋，林竹美简单的跟她说了说轮滑要点，然后让她沿着边缘自己尝试着走走。
　　江漓源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挪，没过一会，大腿就开始发酸，她站在一边歇了会，见林竹美正从一个弯道滑过，动作协调有力，心生羡慕。
　　跟林竹美熟悉后，江漓源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林竹美看起来比较高冷。
　　林竹美说自己只是跟这些同学都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是江漓源猜测，她是因为比其他同学小两岁，有些害怕跟同学接触，沉默会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力量，但是江漓源又觉得林竹美心智比较成熟。
　　几圈过后林竹美一个急停，双手撑在江漓源两边将她环住，“怎么样啊，不扶着能走了么？来，我带着你滑。”
　　竹美拉着漓源慢慢的往前走，江漓源磕磕绊绊，俩人又是笑又是叫，江漓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怎么样，没有那么难吧？”
　　“嗯，我也没有很笨吧？”
　　“哈哈，没有很笨，一点点啊。”
　　“哪有！我学的很好！”
　　林竹美这一刻感受到江漓源的笑容淡化了她周身的阴郁感。
　　“看不出来啊，你平时安安静静的，玩起来也挺嗨嘛！”
　　“安静，终于有一个听起来不错的词形容我了。”
　　“怎么个意思？”
　　“以前在我奶奶家住了几年，奶奶不是太喜欢我，总跟别人说，这孩子太阴郁，一点不招人喜欢。“
　　林竹美暗忖，没毛病：“你奶奶不喜欢你？为什么？”
　　“可能，可能因为我哥太优秀了吧？”
　　江漓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是重男轻女呗？”
　　“也不能这么说，奶奶对我也挺好的，就是，就是不怎么亲近，不像对我哥，每次见到我哥都像见到心肝宝贝似的。”
　　“不是亲哥吧？是不是在你奶奶面前就特别爱显啊。”
　　“嗯，我大伯家的哥。”
　　“你哥是不是平时不在你奶奶身边啊，远香近臭，没事，奶奶可能只是觉得你不太活泼。”
　　林竹美想宽慰一下江漓源，从小奶奶就很疼爱她，所以她觉得不被奶奶喜欢的江漓源还挺可怜，竹美又继续道“不过，阴郁这个词……”
　　江漓源看着林竹美，用眼神询问着，没想到竹美说：“确实很贴切，哈哈哈！”
　　“讨厌！那你是谁带大的？”
　　“我啊，也是奶奶带大的，我也有个哥，是小叔家的，奶奶对我俩，嗯……都不好。”
　　“为什么？”江漓源不解。
　　“哈哈，因为我俩都太招人烦了，你好歹只是不招人喜欢，我俩从小就是混世魔王组合，整天气我奶奶，幸好我奶奶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你小时候很……调皮？看起来不像啊？”
　　“看起来？嗯，也就只剩看起来了。我们小时候就差没把房子拆了，我们还离家出走过呢？”
　　“离家出走？然后呢，怎么找到的你们。”漓源有些不敢相信两个小孩子离家出走。
　　“走了好几百米吧，因为当时我们闹得太厉害，奶奶生气了，就把我俩都打了一顿，我俩哇哇哭，然后就消停了，下午我俩趁着奶奶午睡，拿上小背包就走了，然后，走累了，我俩又回去了……离家出走未遂。”
　　林竹美自己说起来，都觉得这件事做的很怂。
　　江漓源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有点羡慕他们的胆量，“累了……就回去了？那时你们几岁啊，还懂的离家出走。”
　　“那会可能就四岁吧，反正那会还不是很记事儿呢，这么馊的主意，肯定不能是我出的啊，我这么有刚，要是真离家出走，那也得等他们找我，我才能回去啊，自己走回去多没面子。而且我跟你说，我们最后回家，我奶奶都不知道我俩离家出走。这事儿我哥如果没告诉过别人的话，那你应该就是第三个知道的。”
　　对于江漓源来说，不知是否是幸事，她的生活环境让她更懂得察言观色，也更容易发现别人隐藏的小情绪。说不好为什么，江漓源觉得虽然林竹美也在笑，也说的起劲儿，可就是透着隐隐的落寞，一定还有另外一个林竹美，是她不曾了解的，那个她，一定不是看起来，那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