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迩》老立啊

1、壹 第一章

　　第一章
　　Ｂ市的天一日既往的雾蒙蒙，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色之下，看不见蓝，看不见红，寡淡的幕布之下是一群忙碌的人们的急促的脚步，来来往往，去去回回，在这个忙碌的城市里，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意外，却只有屈指可数的成功。

　　今年的乒乓球锦标赛在Ｂ市举行，此刻的乔晨坐在比赛候场区，默默拿着水杯，看着观众席每一个中国人脸上的自豪和期待，乔晨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无措之中。

　　是啊，冠军一定是中国人的了，两个中国人的比赛，角逐出在这场世界级比赛中究竟哪一位中国人能够拔得头筹。

　　中国内部的角逐，本应该很平静的，平时的训练本就是很多，对于互相的打法也本是聊熟于心，乔晨的内心却无端升起一种未知的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到了最后的比赛时刻。

　　浑浑噩噩的，乔晨上了赛场，满目的眩晕，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往日教练所教的各种技巧各种方法什么都想不起来。

　　意料之中，乔晨０－４，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每一小轮都是大比分落后，比赛观众席短暂的沉默，很快过后依旧是响彻天际的欢呼，反正冠军都是中国的了，谁是冠军谁是亚军于普通民众而言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奖项很快就颁好，匆匆颁完，匆匆结束，荣耀属于中国，却不属于乔晨。

　　至少乔晨和教练是这么想的。

　　晚上，到了住处，教练杨铭特地到乔晨房间去想找她谈谈。

　　“晨晨，你今天场上状态怎么回事？”杨教练不无担心地询问。

　　“教练，我也不知道，等着比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乱乱的，我好像突然一下子就不知道我该怎么打乒乓球，我好像连球拍都不知道该怎么握了。”乔晨低声喃喃。

　　“你不能这样啊，这次比赛冠军是咱的没错，但是你自己的生涯不该止步于此的啊，你往后的路还很长，我们旁人没法走进你的心，你得靠自己啊。”杨教练眼里泛着湿气，惋惜又难受。

　　“教练，我……我会尽力想通的。谢谢教练关心。”乔晨依旧默默说着。

　　“晨晨，每一个运动员的生涯都会出现某一个点，一旦到了这个点，你会发现无论如何努力仿佛就是差那么一点，你会疑惑，你会觉得自己选择运动员是一个错误，这个点是一个巨大的坑，有的运动员跳了过去，从此大放异彩，有的运动员跌进了这个坑，从此一蹶不振，有的运动员掉头，从事其他行业。我不管其他人，我只希望你，你能够跳过去，未来的世界当中，未来的乒乓球世界当中，一定得有你才会更加出彩缤纷的。”临走前，杨教练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乔晨，低声说到。

　　乔晨抬起头，看着门，杨教练的话还在耳边，眼里终于是留下了憋了许久的泪。从比赛结束就憋在心里的难过一下子爆发，泪水因为杨教练的一番话喷薄而出，对啊，乔晨心里也知道，自己从比赛以来就一直不在状态，面对不熟悉她的打法的外国人，乔晨尚且可以应付，但是对于互相并肩作战的同伴而言，自己在中国选手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

　　乔晨突然想到了刚刚进入国家队的那段时光，那时的乔晨还是个九岁的小屁孩，杨教练在一堆小屁孩中单单看中了她，从那之后带着她训练整整十三年。十三年，其实每一位运动员都是这么过来的，失败也本应该是兵家常事，但是乔晨永远记得当初的那个小女孩用着稚嫩的口吻问杨教练为什么只选她的时候，杨教练摸着她的头，“因为晨晨是不一样的，晨晨就应该属于乒乓球的。”

　　那时的乔晨还不懂，那时的晨晨只知道用加油练球，事实证明，乔晨真的是属于这项运动，即使年幼，但是只要是乔晨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各项比赛，乔晨都斩获冠军，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然而，一切似乎都止步于这次的锦标赛。

　　一个亚军，本也十分荣耀。只可惜，这是在从不缺乒乓球人才的中国。

　　乔晨不知道她以后的乒乓球之路该怎么走，她不知道该如何跨过杨教练说的这个大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跨过这个坑，她不知道如果跨不过去这个坑，她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此刻的Ｎ市，刚看完电视比赛转播的陆宇，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号码，内心焦急无措。陆宇是很想拨这个从没有打过的电话的，但是一个平日在片场在显示器前游刃有余的人称“陆导”的一米八的男人，现在却无比的怂包。

　　陆宇和乔晨的认识是一个意外，其实甚至都谈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一年前陆宇受邀去拍一个宣扬运动精神的广告片，地点就在Ｂ市的乒乓球训练处。一切都很顺利，按部就班地拍着，一直到广告片拍完，众人相约晚上去市区里的饭店聚餐，陆宇做东，邀请了训练处的负责人教练以及运动员，感谢他们一天的配合。

　　教练和导演监制等人坐在主桌，成年人的饭局总是少不了酒，觥筹交错间，监制也是陆宇的好兄弟杜森成功地和男队教练陈教练一起喝大了，两人开始疯狂侃大山模式。

　　“陈教练啊，我和你说哦，这个我们陆导，嗝，你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可龟毛了，他平时导戏啊，又墨迹又啰嗦，嗝，我都怀疑这么多年，嗝，他没有女朋友就是因为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他这种磨蹭的脾气。”

　　“小杜啊，别这么说嘛，我看你们陆导一表人才，嗝～，哎哎哎，我们杨教练带的女队有好多未婚小姑娘，干脆介绍一个得了哈哈。”

　　“哈哈，你可别糟蹋你们女队的姑娘了，她们可都是国家骄傲，怎么能插在陆宇这牛粪上呢。”

　　目睹了全过程的杨教练表示很无奈，同样目睹了全过程的陆宇现在只想拖着杜森回去好好锤他一顿，整个桌子突然陷入了一种迷之尴尬的气氛。

　　“杨教练！”

　　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打破了这尴尬。

　　杨教练回头看去，发现乔晨正朝着她们这走来。

　　“杨教练，我先回去啦，太晚啦，我今晚还要敷面膜呢。”乔晨脸上扬着笑，朝着杨教练撒娇到。

　　“诶诶，小杜啊，正好，你看，我们女队的晨晨可是个好姑娘啊，来来来，我告诉你电话号码，１８７××××××××。”还没等杨教练说话，一旁喝多的陈教练大着舌头嚷嚷到。

　　场面又一度陷入尴尬。

　　乔晨却误会以为陈教练要把她介绍给杜森，涨红了脸，却也知道不该和喝醉的人一般见识，微微张嘴，想要辩斥，却只“陈教练，陈教练”的喊了两声，便害臊地站在那，想要原地爆炸。

　　“陈教练啊，我们晨晨才２１，您还是先操心一下你们男队的那些‘和尚’吧哈哈。”一旁，杨教练解围打着圆场。

　　谁也不好和喝醉的人计较什么，众人打着哈哈，这事翻了篇，乔晨打了个招呼也就回去了，主位上的陆宇却凭着超强的记忆，记下了只听过一遍的号码，脑子里也记住了那张害羞又有点小生气的生动的脸庞。

　　本一个小小的插曲，阴差阳错的一面之缘，陆宇之后却莫名其妙的开始默默关注乔晨的比赛，关注乔晨的一些情况。

　　陆宇想，大概是很久没有拍电影了，生活太无聊了吧。不过他却从没有想过，意外的一面，意外的一个小女孩会在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这个小女孩在这一年里成为了他最陌生却又最了解的人。

　　一年后的今天，陆宇想着刚刚结束的比赛，想起乔晨输了比赛之后眼里的迷茫不知所措，陆宇的心微微刺痛，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淡淡血腥涌上。陆宇现在只想站到乔晨面前，想要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无关其他，只是想要告诉她，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比她的笑更闪耀了，想要告诉她，他看到她眼中的迷茫之后，心疼得不得了，他想要她永远无忧，永远自由。

　　陆宇想打电话，他想和乔晨说说话，他想告诉乔晨自己内心真的觉得她很棒，虽然这无足轻重，虽然自己的话对于乔晨而言可能并不代表什么，但是他依旧想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一阵纠结，辗转反侧。

　　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我打过去还是太冒失了。

　　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是好担心这个小姑娘啊，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有没有哭鼻子。

　　肯定哭了吧。

　　这么重要的比赛结果输得这么难看。

　　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开。

　　唉，如果这姑娘死钻牛角尖就不好了。

　　还是明天白天打个电话问一下小姑娘的教练吧。

　　这一夜，两个人，双无眠。各自躺在床上，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想着各自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