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乍入衣》徵明

11、百花宴 “你呀你呀

　　花墨见我拉着女妧从结界中走出，一脸惊讶，“上神这么快便治好头痛了吗？这温泉水果然奇效!”

　　我不禁心塞，“甚好，甚好……”

　　“姐姐，你说是这大殿下身材好些呢，还是二殿下身材好些呢，我觉得还是大殿下身材好些，这二殿下身量看着更削瘦些，可惜那位三殿下，离得远些，还未等我看清，便已被雾气遮挡住，真是可惜!”

　　“你呀你，少和那只不正经白毛狐狸来往些，我看你将那人间的无赖匪气都学会了罢。”

　　“轻果说的果然没错，这凤族盛产美人胚子，生的孩子也是个个漂亮，这大殿下，那双眼睛生的甚妙，无意间便眼波流转风情愫愫。还有他那英挺的……唔”女妧在说到兴头时被我伸手捂住了嘴，然后眉头微蹙，头便垂下来，已然知道接下来的我又要对她进行禅语的洗礼。

　　“有心无相，相由心生；有相无心，相由心灭。心者貌之根，审心而善恶自见。有貌者无心，不过假貌，无貌者有心，实则有貌。有无之间，不过一念善恶生灭间。”我讲完这一堆道理后松开手掌，“聒噪!”

　　“是是是，小神受教了。”女妧装模作样向我作揖拜了一下，又十分无赖的揽住我，“姐姐，你素善丹青，一定要画一副三美出浴图送我哦!”

　　我本想着暂住些日子，便可寻个由头回太行山，从此便可千万年相安无事，免于再见天界几位殿下的尴尬。谁知天后又借着万年寿诞的兴头要在百花宫中设宴，办一场端午盛宴，遍请诸位亲友内戚，颇有些家宴的意思。

　　“你说这天后爱举办宴会便举办罢，这家宴为何也要请上我们呢？”我生性不爱热闹，躺在床上不由苦闷。

　　“这凰鸟嘛，生性就爱热闹，百鸟朝凤，才符合天性嘛。我呀，才不管她家宴外宴，既然请了咱们嘛，那就去凑凑热闹。”

　　“是啊，能不热闹吗？那几位殿下也在其列呢!”

　　女妧笼住我的脖子，轻挑住我的下巴模仿禅犀那只公狐狸的语气，“在便在吧，大不了小爷对几位美人儿负责便是。再说，按辈分他们得称咱们一声姨母才是，这长辈看孩子们洗澡玩乐，实属寻常。”

　　“哎呀!”我伸手推开女妧的手，闹做一团。

　　“咳，咳……”，许是我这身体着实不解风情，百花齐放，花气袭人，嗓子十分不适，我坐在列中不停咳嗽。

　　天后笑意关怀，“上神这是？”列中之人齐刷刷看向这边。

　　我心中思量，本上神可禁不起这百花宫中的各路芬芳熏染。

　　女妧主动为我向天后解释，“姐姐昨日睡觉贪凉，所以着了些许风寒!”我转眼瞪她，心里暗骂她这是找的什么烂理由，谁知皆被对面两人尽入眼底，席间众人暗自发笑。

　　“是否传药神为上神医治？”坐在我对面的大殿下浮宇关切道。

　　“无妨，无妨。多谢娘娘与殿下关怀。”

　　“两位上神不必客气，今日百花宫中百花齐放，上神且看看，若是喜欢什么花，我让百花仙子送到上云宫中。”

　　“如此，那便多谢天后了。”

　　酒过一旬，天后忙着与自家的凤凰亲戚寒暄，我便趁机溜至一片十分妖冶的红色花丛中，花瓣血色生香，薄如蝉翼，不禁伸手触摸望出了神。

　　“此花名为虞美人，”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想起，如人间四月撒下的阳光暖入心脾。

　　我不禁回头，原来竟是温泉君二号浮琰，“传说人间曾一度狼烟骤起、四海纷乱，将军项氏携带夫人虞姬四处征战，后来将军战死，夫人便自刎于江边，夫人的鲜血染透了江水，浸红了漫山遍野的无名花，从此人们便唤此花为虞美人。”

　　“原来这美丽背后竟有如此一段凄凉往事。”

　　“君王意气尽江东，贱妾何堪入汉宫；碧血化为江边草，花开更比杜鹃红。”百花仙子携一脸笑意与温泉君一号一同走向此处，娓娓道来，“想不到二殿下竟也知晓此花的前世由来。”

　　温泉君一号浮宇在一侧向浮琰挑眉笑道，“这才一会儿功夫，阿琰便已能学以致用了。”

　　对面三人，浮宇仍旧着一身玄衣，只是衣上的飞龙暗纹若隐若现，倒有另一番沉稳庄严。

　　身旁的百花仙子，一袭赤色曳地宫衣，活色生香。两人并排站在一处，倒像是凡间话本中所说的微雨燕双飞的一对璧人。

　　浮琰仍旧一身素白衣衫，发髻单用一只鸾形青玉簪束起，倒与他的气质十分契合。

　　“上神可是喜欢这虞美人，小仙可差人送至上神殿中。”这百花仙子言辞大方，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意思。

　　我微笑婉拒，“多谢仙子美意，只是如此伤感之花，难免有些不忍相见。”

　　“上神若不嫌弃，可随小仙去亭中酣饮几杯，这百花宫中每株花木皆有它的故事，上神可有兴致一听。”

　　我一时应承着，只是这酣饮几杯着实难为本神。

　　待我四人落座亭中后，浮宇便已自斟一杯，“上神首次来天界，天界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上神海涵。有所需之物，可尽数告知浮宇。”

　　“天界礼数周全备置，多谢殿下关怀。”我尽饮杯中之酒，“这是雄黄酒？”我不禁想起女妧儿时贪玩，多饮了些雄黄酒，现出原形绵软无力了好些时辰。

　　“这是小仙特地从一土地仙那里习得，今日是端午佳节，正好饮此酒。”

　　“仙子既能掌花令木，又能酿酒吟风，果真是贤惠灵巧。”

　　“上神谬赞了，”百花仙子被我这一番吹嘘，早已略红了面，“依小仙看，上神之姿，唯有这亭下的牡丹方能衬得起。只是牡丹固执，自从一千年前私下凡间，叛出天界，这百花宫中的牡丹便再未开过，可惜不能让上神一览其芳华了……”

　　“如此看来，倒也是一个根骨执拗之花。”我向来对六界恩怨不感兴趣，便含糊附道。

　　“赏花饮酒作乐，你们可真是会享受哪。”女妧和浮槎一同走来，而后调侃浮宇及浮琰，“好久不见啊，温泉君们！”然后对面二人皆扶额轻咳。

　　我嗔怪着看向女妧，“这雄黄酒性温辛苦，你近日火气甚旺，不如多饮些去去湿热，清爽神志。”

　　女妧笑着从后方搂住我，“姐姐说的及是，只是我刚刚饮了许多百花酿，若是再饮此酒，只怕就要醉了。倒是姐姐今日可不要再饮百花酿了！”

　　座余几人皆充满疑问，“这是为何？”

　　“各位有所不知，姐姐素来不善饮酒，若是再饮些醇烈的百花酿，只怕晚上又要恍惚中漏……”女妧随即灵眸一转，“只怕晚上又要恍惚头痛，难以入睡，我又得费些心思，带她去寻那三重天的温泉来止痛了。”

　　“原来如此，浮琰的绛霄宫亦有一处温泉，与三重天的悟泉出自一脉，上神若不嫌弃，可来此处近些。”

　　“如此甚好，这样我与姐姐也不用远去三重天了。”未及我开口，女妧答应的十分爽快。

　　“阿琰，如此邀请一位神娥来你宫中沐浴，是否不妥呀？”浮宇疑虑道。

　　女妧立即插道， “甚妥甚妥!大殿下你也知道，我们既与天后同辈，便也是你们的长辈了，既是长辈，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再说这三重天与上云宫相距甚远，如今有了更加便宜之地，当然更妥了。”

　　“是啊，兄长，浮琰后日便要返回天山，两位上神亦不必忧虑。”白衣轻笑，一番言辞真诚坦然。而浮宇却眉间轻蹙，欲言又止。

　　我与女妧的亲昵姿态被百花仙子收入眼底，不禁赞叹道，“两位上神感情真是好呢？可惜小仙此生福薄，并无这么一位情谊深重的姐妹。”

　　百花仙子话中似有所指，我那时并不知其中缘由，便未听出其中深意，反倒是女妧尽揽世间八卦秘事，随后似笑非笑道， “仙子说笑了，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姐妹虽是难得却亦失去，哪及良人易得呢？”

　　络棠眸中闪过一丝不快，转瞬复杂笑道，“上神为何有如此感慨？”语气中含着一丝试探。

　　女妧的目光在络棠和浮宇身上来回转动。“不过是想到些凡间的传奇话本而已，仙子不必放在心上。”

　　我想来天界礼法众多，规矩繁杂，人也大多刻板拘谨，不似太行开放自由，立即破解尴尬道，“小妹自幼在太行长大，性格有些随意烂漫。”而后皱眉向女妧嗔怪，心中暗想她甚少如此针对他人，今日话中怎么如此大的硝烟气。

　　在回上云宫中的路上，我才知道女妧为何对络棠如此大的敌意。三百年前，牡丹艳绝百花，为众花之首，络棠还是紫金山下一棵普通的海棠小妖，受尽树精藤妖欺凌，幸得牡丹爱怜，所以跟随牡丹回了天界做了看守天后寝阁的仙侍。然而络棠渐渐爱上时常前来瑶华宫中请安的大殿下浮宇，又苦于自己并无一个好的身份，足以站到他的身旁。某天，在瑶华殿外侍奉的络棠偶然发现天后与牡丹起了争执，隐隐约约听道天后暴怒，“牡丹，你太令本宫失望了，你不做有得是人做，你可别后悔。”

　　十五天后，青鸾一族叛出天界，天帝侧妃慕鸿囚禁落华州，天界二殿下浮琰谪居天山，无召不得回天。牡丹也从百花仙子贬下凡间受世世轮回之苦，罪名是勾结青鸾族偷出天界兵防图，据说，指认的那名小仙是百花中的一名仙侍，虽然她也在指认后的第三天自裁于牡丹寝殿中，有人说是背叛旧主心中不安，有人说是青鸾一族蓄意报复杀人灭口。但是又有谁能从掌管百万天兵的大殿下浮宇中拿到真的兵防图呢？又有谁能轻易的将这图放到牡丹寝殿中呢？

　　无论真真假假，从那以后，天地间的牡丹便从未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