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猎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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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阿邕，真是识趣。宇文护瞧着独孤家在列，心里暗乐，他招来哥舒，“狩猎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哥舒微躬身，“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宇文护点头，心里满意，“你待会给阿毓阿邕送个信，告诉他们狩猎定在明天。”
哥舒应下，又道，“桉禄给主上来了信。”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宇文护。宇文护接过，直接拆开来看，好一会才轻笑一声，将信递给哥舒，“这个桉禄，动作倒是快。”
言语间，带着淡淡地赞赏。
哥舒扫了一下那信，才明白宇文护这话的意思，也觉得有些高兴，“主上真是没看错人，这才两天的功夫，就买通了宫里的人，假以时日，倒是可以将他们与咱们埋下的人交接。”
原来，桉禄自打那天回去后，便开始琢磨招买兵马的事。他品阶不算高，比起宇文护，自是要更多接触下层的人，加之他为人还算爽朗，识的人还算多，要拉拢不算难事，只是那军营离京城那么远，哪怕有宇文护指导的法子在前头，但只凭书信，怕是成效不大。
可宇文护既把这事交代给他，那便是对他的信任，他若不能拿出成效来，倒是说不过去。既然军营那处一时半会行不通，倒是可以从京都下手。桉禄自己琢磨着，便将心思打到皇宫去。也不知晓他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买通了宫中的人，这会来信说，有几人可用。
宇文护本对他也只是秉着能用则用的态度，没抱多大希望，不想桉禄竟给了他个惊喜。他微翘起嘴角，微露出牙齿，“不急，先让他们埋着。”
这两天，他将自己的处境捋了捋，对自己要走的路已有了个大概的走向。他向来习惯布局稳妥才发作，加之现在万事都没成定局，般若更是没有嫁给他人，他心里自是没有刚回来时的急迫。
说起般若，这两天他佯装无意的去独孤府溜达，发现她这两天参宴还蛮勤快，带着那伽罗，一天里有大半天都不在府。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人，宇文护呼吸急促些许，一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哥舒本还在等他的下文，可没想他说完那句话就发起呆来，哥舒瞧了眼，发现他脸上带上几分笑意，神色透着温柔与眷恋。
主上因为生母的缘故，对别人的欺凌总是多番隐忍，大概是因为害怕受伤而将自己重重武装吧，记忆中的主上，总是散漫里带着几分躲避意味的不经心，将所有的情绪完好收敛，哪里有过这般模样。
哥舒心里有些震惊，随即忍不住想，会让主上露出这副模样的人，是谁？
他微敛下眼，佯装不知晓宇文护的异样，“主上，如今桉禄既有行动，那咱们也该将局布起来了，不知主上可有什么打算。”
宇文护回神，将手背到身后，“局是该布了，但还不是现在。我才刚回京，不仅宇文觉盯着我要针对，叔父那也提防着呢，咱们如果动作太大，打草惊蛇功亏一篑不说，惹恼叔父，生死不过一句话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狩猎活动搞好，你待会给与我有几分交情那几家一块去个信，别叫明天太难看。”
虽然，他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只要般若在就好。
但般若跟他不同，现今的她，没有历过前世那些事，对他没有感情，没有这些人在，他突然凑过去显得太过贸然。
依她那聪慧敏感的性子，只怕第一面就给他扣了图谋不轨的帽子，躲他都来不及，哪还肯给他接近的地。那他这可就白浪费了这重来的机会了。
想到上一世他们初遇的场景，宇文护又忍不住一笑，神情满足，露出可爱的兔牙。
哥舒再见一次，心里已从震惊变成了警惕。
难不成说，主上突然改变主意，是有内情的？
宇文护不知晓哥舒所想，心情大好地坐回去研究他的布局。
宇文护的信一传去，宇文邕立马借故上独孤府拜访，同行的还有宇文毓。宇文毓不比宇文邕，经常借故跑来独孤府，这会被陈伯带着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府宅里行走，人显得有些拘谨。
他趁档用手肘轻撞了宇文邕一下，低语，“咱们写封信来不就好，干嘛还要亲自来一趟。”
宇文邕对这个木纳的大哥，已经不知晓该怎么点拨好，他有些无奈，“大哥，你不是喜欢般若么，现在有这么好的见面机会，你还不主动些，般若怎么能知晓你的心意呢。”
宇文毓不大自在，脸色迟疑，“可是咱们明天可以一起狩猎了，现在又上门来，太急迫了点吧。”万一般若觉得他不够持重，那可就坏了。
喜欢人却又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宇文邕眉头微蹙，不是很能理解他这个大哥的心思，“大哥，你不对般若挑明心意本来就叫她迷糊，现在又不多亲近亲近，那谁能知道你的心思。”
“可……”宇文毓一脸怀疑。可惜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得陈伯向屋里禀报，般若的声音传出来，“宁都王跟辅成王来了？”
说着，起身出来迎接。两人未说完的话顿时自动消声。宇文毓看着端庄大气的般若，心里紧张得不行，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全叫宇文邕给代答了。
宇文邕对他有些失望，不自觉在心里摇了摇头。罢了，以后的事，还是叫大哥自己捣腾吧。
因为宇文邕话里的暗示，般若想了想，隔日的狩猎，还是将伽罗给带上。
这几天般若总是带着她去参加宴会，那些讲究的规矩可把她憋屈坏了，一场捣腾下来人都快要累瘫了，哪有精力应付其他，所以连宇文邕都没见上一面。难得有这么个放松机会，感觉伽罗整个人瞬间有了活力，脸上扬着大大的笑。
宇文邕早就在狩猎场里等待了，这会见伽罗来连忙上去与人碰头，“伽罗你来啦。”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意，眼神专注地落在伽罗身上，连一边的般若都没注意到。
般若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了计较。看来，她没有想错，这个辅成王真的是喜欢他们家的小伽罗。
伽罗见到宇文邕，也很高兴，她拉着人，转头跟般若打招呼，“阿姐，我想跟阿邕一块打猎。”
宇文邕这才将视线挪到般若身上，拱手打了声招呼。瞧这架势拦是拦不住了，般若只是松口任他们去。
远远观望的宇文毓见般若落了单，心里一喜，连忙凑了过来，“般若，你也一个人啊，正巧，我也一个人，要不咱们一块吧。”
般若瞧了他一眼，又见猎场里那些世家子弟没人束令，互相打过招呼后便三三两两凑成堆进去狩猎，她若一人，未免难看些，便点头应下，“好啊。”
宇文毓心里高兴，两人一块去马槽牵马。
远远站在角落里本想上前的宇文护，见两人有说有笑地骑上马往林子里去，眉头一皱，顿住了脚步，脑里不由想起了上世想洞房花烛夜，心里一时恼怒抑郁得很，拳头紧紧握着，青筋暴起，连乍见般若的喜意都被扫荡一空。
“怎么，难道太师要站在这里看我们夫妻行鱼水之欢么？”那句冷漠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响起。
不，这太不公平了！他重来了一世，却还要记着上一世的痛苦，可她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曾经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可这怎么可能一样！
她真是好极了，上辈子不管不顾硬是要嫁给这个男人，如今没了曾经，还是要靠近这个男人，这个宇文毓懦弱又无能，哪里配得上她！哪里符合她喜欢的英雄标准！
不，他要拆开他们！般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宇文护面目狰狞地往前挪动，右眼变成诡异的蓝色，越发衬得神情森然。
哥舒连忙拦住他，语气着急，“主上！你怎么了主上？”
“这里这么多世家子弟，你这样出去被瞧见了，少不得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万一招惹得圣上或宇文觉不爽，他们……”
虽然哥舒不知晓好端端的，宇文护为什么就突然变了脸色，但他没说错，这场狩猎活动虽然名义上是宇文护举办的，但来参宴的谁不知晓宇文毓跟宇文邕也参与了其中，他们俩还借故邀了不少相熟的世家来，阵仗，算不得小了。
宇文泰虽然没说什么，但暗里的关注一定不少。宇文护若在这个节骨点发作……那可就坏了。
宇文护只是突然想起旧事有些失控而已，到底没理智全失，这会被哥舒拦着，听他强势分析利弊，神智也渐渐回笼，诡异的蓝眼消下去，神情也没了先前的狰狞。
他蹙眉，长呼了口气，“我没事。”
神情里染上几分懊恼。
般若真是他的天敌。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的理智摧毁。
哥舒放下手，视线却一直盯着宇文护不敢挪开，“主上……你为何突然失控？”
言语里带着几分越距的试探。
不是他好奇心重，只是，这种奇怪的表现，不是第一次了。前两天是突然一脸奇怪的神色发呆，现在整个人直接爆了。
下一次呢？下一次是怎么？哥舒心里颇觉担忧。
他只是被两人相处的情景刺激到，一时想岔了而已。可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想跟哥舒说，他按按眉心，“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旧事罢了。你去给我牵马，我要去狩猎。”
哥舒见他不欲多谈，以为他嘴里的“旧事”是那些被欺辱的过往，就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存了心眼。
宇文护站在原地，微眯起眼，神色不善地瞧着那片林子，他用力舔扫过兔牙，才堪堪将那些晦暗的心思给压下去。
不，不能再胡乱想。
重来一世本就是上天怜悯，让他能挽回一切，他若钉着不公平的念头冲动做出了什么，又叫般若生了旁的念头，那岂不是枉费。
比起记忆折磨人的痛苦，真实失去她才叫人苦涩。
宇文护思绪转绕的功夫，哥舒已将马给牵过来了，宇文护翻身而上，淡淡吩咐道，“呆会你不用跟着我，多到那些世家公子前转悠。”
“是。”哥舒应下，宇文护利索骑着马往林子骑去。
前世，他跟般若第一次紧密接触便是在这。不过，这一世的事提前那么多，不知晓会不会按照先前的轨迹走。
虽是这么想，宇文护还是驱着马往印象中的那片地去。
“诶般若，般若你等等我啊。”宇文毓不太熟练地驱着马，跟在般若身后，身子随着马的奔跑不断摇晃，瞧着叫人有些心惊。
两人拉出了段距离，般若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人无虞，便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速度驰骋，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扬起她的发丝，身上的毛孔全部舒张开来，教她觉得痛快。
自打接手掌管独孤府后，她便甚少有那闲暇功夫来接触骑射，这会迎风驰骋，勾起了她放纵的兴致。
她甩着鞭子，骑着马绕着林子跑腾了大半圈，待心里那股兴奋劲稍稍平歇，才慢下速度。跟在她身后颠簸了一路的宇文毓见她慢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这会般若已抽出箭搭在了弓上，悄悄地瞄准远处的兔子，她微眯起眼，手中的弓箭已蓄势待发，谁知后边突然横射出一只羽箭，从她耳边射过，劲风撩起她的发丝，叫她惊得顿住了动作，只见那箭早她一步射中那只兔子，兔子瞬间倒地，没了声息。
般若瞪眼，被人截胡的不爽在心里翻滚。
是谁？
才这般想着，后边便有人驱着马上来，走到那死掉的兔子旁将它利索地拎起来。那人穿着棕色的紧袖劲装，剑眉星目，神色虽有些肃冷，但丝毫不减那份俊朗，瞧着倒是个皮相好的。
只是……般若蹙眉，紧紧盯着这眼生的人，脑里在想这是哪个世家的人，这么不礼貌。
宇文护佯装不经意般扫了般若一眼。她今日穿着紫色的骑射装，利索干练，头发被简单挽起，发髻上插着个简素的发簪，精致白皙的脸上这会略带诧异与不爽，黑亮如星辰的眸子盯着他，载满陌生疏离及气恼。
这姿态，跟前世他们遇见时一模一样。
但是有前世相恋时她那眷恋缠绵的眼神可做比较，宇文护便觉得她这陌生的模样叫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拿着缰绳的手一紧，看着这两人，心里情绪交杂，翻涌得厉害。
本不该是这样的……
“般若，你怎么不等我啊。”宇文毓将马驱到般若身旁才停下来，见到宇文护，出声打了个招呼，“诶，阿护哥，你怎么也在这啊？”
阿护哥？宇文家的人？般若暗自猜测着，但面上的不爽倒是一点没收敛。
在她这面看来，眼前这人正眼神肃沉地瞧着她，一双黑眸透着不善，就跟示威一样，一时激起她的好强心，故而也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宇文护回神，见般若正瞠着眼瞪他，水亮的眸子专注得只见他一人，心里霎时一软，所有的晦暗瞬间消散。
他不着痕迹地扬起嘴角，将视线挪开，佯装自然道，“这猎场就这么大，跑着跑着聚一块也是正常。”
宇文毓神色呐呐，“也是……”
宇文护学着上世的样子，将视线重新放到般若身上，语气轻松地问道，“不知这位女公子是？”
“噢，这位是独孤大将军家的大小姐，独孤般若。”宇文毓不知晓他们之间的锋机，转过头给般若介绍人，“般若，这位是大将军，宇文护。”
般若没吭声，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不礼貌的大将军。
别说，他这副作态挺像他那大将军的名头，粗鲁地像个莽夫。
等等。
宇文护大将军？
般若一顿，突然想起前几天陈伯跟她说的那茬。原来那天就是他闯入他们独孤府啊。
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宇文护几眼。越瞧，越觉得这人心怀不轨。她不动声色。
宇文护姿态自然地微躬身，“般若女公子安好。”
般若吃不准他玩的什么花样，但想到先前被截胡的事，心里气还没消，不太想搭理人。可碍于世家的教养，还是回应了宇文护，只是脸上带出了个略带嘲讽的笑，“大将军安好。你们兄弟俩好好叙旧，容我先走一步。”
听到这跟上一辈子一样，明显带着生气味的腔调，宇文护重生回来的那股不真实感顿时落到了实处。
他的般若，耍起小性子来，真是可爱得紧。
般若不知他心思，手一动刚要驱马离开，便听得某人讨厌的声音飘来，“怎么，刚输了我一场，这会就要走啊。女公子手上的箭，不会是花架子吧？”
语气淡淡，带着明显的挑衅。
般若不吃这种明显的激将法，心里一点波澜未动，只是脑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人，瞧着是冲她来的，难不成她那天猜错了，宇文护上独孤府其实是冲他们独孤家的人来的？
般若一时拿不准，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自己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冷冷嗤笑声，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弓箭架起来，瞄准远处树上的鸟，迅速地射过去，那鸟瞬间倒地。
说起来，般若的骑射比起活泼的伽罗丝毫不逊色，但她平日要操持独孤府不得闲练手不说，现今她年纪也不小了，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她时时要端着那些规矩，对这些活动心里也就有了顾忌，久而久之，生疏不少。
但基本功还是在的，起手放箭皆带着一股利落劲，给那精致的脸蛋染上几分英气，整人显得端庄又不失杀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般灵动的般若了？
宇文护缓缓笑了，衷心道，“真是好箭法。”
宇文毓也高兴地笑了，听到宇文护夸奖，心里有种与有荣焉的喜意。
“可要比一比骑功？”宇文护按着上一世的剧本，佯装不经意般道，“我让你半个马身。谁先跑到前边的池潭便算赢。”
依照宇文毓那傻子的骑功，这么大段路铁定能将人甩掉。
般若微扬起下巴，语气有些不屑，“不需要。”
说完，两人甚是默契地一同驱着马往前奔驰而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宇文毓见状，也连忙驾着马往前去。只是，般若先前的速度已够叫他跟得吃力，这会两人又是铆足了劲跑，没一会的功夫已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但想着宇文护在，宇文毓就没跟先前一样叫腾。只是，看着两人越离越远的背影，心里不由避免升腾起一股深深的焦虑感。
他怎么觉着，他跟般若之间的距离，大到无法跨越呢？
两人迎风驰骋，并驾齐驱，风呼啸席卷而来，刮得脸有些生疼，但两人都觉得有股棋逢对手的畅快感席卷全身，叫人只觉痛快。
方才那点不爽，被般若抛到了脑后，这会脸上带出个浅浅的笑。
宇文护一直偷瞧着般若，见状脸上的笑越发深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碰到能与我并驾齐驱的女子。”
也是唯一一个，能与他并驾齐驱的女子。
这样她，就该嫁给雄才武略的盖世英雄，而不是宇文毓那个蠢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猎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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