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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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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许悦位居榜首,如愿拿到了一部分奖学金。
甚至还有额外的收获,专属于年级第一的,由“愿意”基金会颁发的奖学金。
她第一时间还清了路老师的关照,然后把奶奶的住院费和两个手机的费用通通转给了江弋。
到这一刻,许悦才觉得轻松。
成绩这东西,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和唯一值得炫耀的勋章。
用路老师的话说,许悦就是寒门贵子,天生读书的料子,虽然小姑娘刻意和自己生分,但他始终有愧,甚至叮嘱路晓晓不要打扰许悦。
他还指着许悦考上少年班呢。
路修鸣手底下带过不少学生,但真正考上少年班的,还没有。
那样的资质是万里挑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四班今年出了个年级第二名,也是个女生。
那个女生的名字叫沈愿。
本来打算出国念高中的沈大小姐,临时反悔,要来临城一中,所以错过了重点班,又怕被江弋讨厌,没有去六班。
沈家的门第一向注重教育,沈愿如此,她的父亲,沈家的上门女婿,现任临城警局局长,李庆年也是,他当年还是灵水村的穷小子,寒门贵子,一跃成为高考状元。
后来更是攀上沈家的关系,得到赏识,步步高升。
可惜,沈愿的母亲沈兰茵生下她后就过世了,李庆年感念沈家知遇之恩,也发誓不会再娶,这么多年过去,让沈愿体会到关怀,如母亲一般的,反而是家里的保姆。
家里的保姆也来自灵水村,叫夏婉,从沈愿记事起,夏婉就在沈家照顾着她的衣食起居,无微不至。
小时候,父亲公务繁忙,外公外婆上了年纪,连家长会都是夏婉去的。
听说夏婉是个可怜的女人,丈夫嗜酒好赌,不务正业。她当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和沈愿的年纪相仿,夏婉一个女人势单力薄,最后选择把儿子带在身边照顾,女儿留在了老家。
不过沈愿从未听夏婉提过她的女儿,或许是重男轻女吧。
以至于很久以后,沈大小姐才知道,那个女孩子名叫许悦。
说起来,她是调查了许悦的家世,知道她和奶奶相依为命,也知道她的父亲欠债,母亲跑了,却万万没想到,许悦的母亲就是夏婉。
沈愿要是早知道,一定会叫夏婉每天都来给她送饭,让许悦知道她和自己的云泥之别。
*
成绩落定,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
每周三,是临城一中的开放日,虽然是封闭式管理,但这一天中午,家长们可以进来送饭。
沈愿以前都不让家里人来,怕江弋觉得她娇气,但这次她考了第二名,父亲李庆年执意要过来看看,所以和夏婉一起来送饭。
校园内的三层食堂宽阔明亮,足以容纳学生和家长一起入座,沈愿拉着他们靠窗坐下,看着夏婉打开保温食盒,里面全是她喜欢的菜。
“谢谢夏姨。”少女甜美乖巧,让夏婉脸上漾起笑容,她一边替沈愿剥虾,一边细细嘱咐。
“你看,这件衣服薄,里面要穿保暖的,还有天气冷起来了,我帮你把毛衣围巾都拿过来了。”
“记住,女孩子爱美可以,千万不能冻着,来,多喝点汤,我煲了好长时间……”
夏婉的声音温柔,细致体贴,好像真的是女孩子的母亲那样。
更奇怪的是,作为男主人,沈愿的父亲李庆年没有反驳,可能是怜惜沈愿年幼失母吧。
他坐姿笔挺,西装革履,哪怕岁月流逝,依稀能够看出男人年轻时英俊的模样。
沈愿的好相貌大概继承自他,父女两的眼睛很相似,都是标准的桃花眼,卧蚕分明。
只是男人身上多了上位者的气度,有着多年历练的沉淀,气质儒雅,完全看不出是寒门出身。
还有夏婉,她虽然是沈家的保姆,但保养得当,更像是女主人。这样看过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许悦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
她握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拢,细且苍白,青筋微现,是用足了力气。
餐盘里的菜色很简单,素净得如同她这个人一般,食堂很热闹,人群来来往往,可这一刻,许悦却觉得孤独。
她转过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临近冬天,食堂的饭菜凉的很快,她浑不在意,只低着头,机械般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
直到有人递来一碗热汤。
她抬起头,对面的少年目光温和,牵了牵唇角说:“一起啊。”
江弋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日理万机的父亲和日进斗金的母亲怎么会来,来的只是家里的阿姨。
他早都习惯了。
“棠唐呢?”许悦放下筷子,收拾好情绪后,轻声问道。
“他呀,和他爸吃饭去了。”
江弋漂亮的手指打开饭盒,无所谓的说:“所以要麻烦你和我将就一下了,许同学。”
她轻轻嗯了一声,报团取暖,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这个,还有这个,我不喜欢。”少年略微皱眉,把装着排骨和虾仁的小餐盒挑出来,嫌弃地推到女孩子那边。
“我不要。”许悦倔强道。
“嗯,那扔了吧。”江弋扬了扬眉,“反正我不喜欢。”
少女有些无奈,又听少年说:“许同学,你可以把我当成送饭的家长,我不介意。”
好吧,好吧。
女孩子安安静静地接受着这份好意,她和他置身在人潮之中,哪怕周围都是父母和子女,好像也没有那么形单影只。
两个人,总要比一个人温暖。
*
中午的时光过的很快。
直到夏婉离开,许悦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会回头看看自己。
可是没有,女人的背影一如记忆中的那样干脆决绝。
许悦自嘲笑了笑,她这样子,让江弋想起了操场上那次。
那个夜里,也是这样落寞的眼神,顺着女孩子的目光望过去,少年轻易就认出了沈愿和她的父亲,包括他们沈家的保姆。
而许悦的目光,在保姆身上。
江弋仿佛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如果是那个答案,真的过于残忍,自己被母亲舍弃,却要看着母亲,去对同龄的女孩儿好。
光是想一想,江弋已经受不了。
可更残忍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夏婉甚至不太知道许悦的样子,或者说,已经认不出来。
这个小小的女孩子,连同夏婉当年的那些秘密,一起尘封在角落里。
几乎快要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