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也会有星》青衫书生

12、chapter12

　　江弋摸了摸鼻尖。

　　他乖乖地跟在女孩子身后，镇医院规模不大，床位紧张，狭窄的走廊上还有许多未眠的病人家属。

　　迎面而来的是人流产生的热潮，让少年很不适应。

　　江弋本身很少生病，就算是奶奶重病那一年，她也是在军区医院的vip病房治疗，清净且有专业护理。

　　棠唐说的人间疾苦，江弋有幸还未经历过，所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许悦会这样冷淡。

　　她的世界雨打风霜，经不起尤其像他这样的人来招惹。

　　少年轻轻叹息一声，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许悦身后。

　　他看着她走进病房，放下热水壶，又端出来一杯热意腾腾的水。

　　江弋从不自作多情，直到纸杯塞进他手里，才后知后觉道：“给我的？”

　　他语气上扬，开心的像个孩子。

　　“今天很冷。”许悦答非所问，她领着他走到长廊尽头，月光清冷地铺陈了一地。

　　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仿佛怕她不高兴一样，江弋没有再靠近一步。

　　穿堂的风簌簌而过，吹起女孩子额前的碎发，他才终于往前走了走，挡在风口。

　　“你不该来的。”许悦的声音清且脆，带着生人勿近的寒。

　　“我只是来看许奶奶。”江弋仰头，眉梢轻抬：“不是为你。”

　　“那最好。”许悦的声音软了下来，心底的躁动也缓缓平息。

　　其实，江弋出现在医院的那一刻，许悦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忽地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有些别扭的说：“你得走了。”

　　江弋才不管她的逐客令，长腿一迈，懒散的靠着墙壁，“我就在这儿。”

　　许悦没有办法，她看着男孩子好看的眉眼微阖，好像真的累到极点，要睡着了一样。

　　“傻瓜。”

　　许悦转过身，声音很轻的说，明明是说别人傻，她的唇角却不经意牵起，似一泓清水漾开。

　　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少年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是他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

　　“遇你难做智者。”

　　目送着女孩子的背影进入病房，江弋这样轻声回应。

　　＊

　　夜里的时光格外难熬。

　　江弋穿过被家属们睡得横七竖八的长廊，走向导医台。

　　还是那位护士小姐姐值班。

　　江弋直接问她：“501病房，三床，住院费多少？”

　　“我看看，一共两千八。”护士小姐姐确认江弋脑子没问题后，看着他一身名牌，难免八卦：“你和那小姑娘什么关系呀？”

　　“我是她爸爸。”江弋一本正经，抬了抬眉：“你信吗？”

　　护士小姐姐：“我不信。”

　　“那就别问。”江弋刷卡后拿回缴费单，莞尔一笑。

　　他回到病房门口，透过里面微暗的橘色夜灯，能看见病床前的女孩子坐在椅子上，没有睡着。

　　许悦背对着他，江弋只能看见她一点侧脸，光线柔和，女孩子的唇微抿，眉眼沉静，皮肤瓷白似雪。

　　那一刻江弋觉得，她比窗外的月亮还要冷清。

　　＊

　　日出，晨光透了进来。

　　许悦发现，奶奶醒了，她跑出病房，去喊主治医生。

　　做了全面的检查后，医生说：“这是因为长期高血压导致的脑动脉硬化，容易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所以才晕倒。”

　　“但没有太大的问题，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一定要忌口，坚持服药。”

　　“……”

　　医嘱很多，许悦牢牢记住后，才送走了大夫，她回过头笑着问老人，“奶奶，您想吃什么？”

　　“都好。”她说，“阿悦，怪我这个老太婆拖累了你。”

　　“才不是。”许悦扶她起身，替老人梳理结在一起的头发，“因为奶奶，才有现在的阿悦。”

　　“傻孩子。”

　　老人眸中隐有泪光，这一辈子，大病临头，亲生的儿子不在身边，没有关系的孙女，却待她这般好，毫无怨言。

　　不知不觉……

　　窗外太阳升起，病房慢慢变得温暖，其他病人也陆续醒来。

　　过了一会，病房外传来敲门声，许悦最灵敏，她放下喂老人喝水的勺子，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有风穿过。

　　少女一抬头，扑鼻而来的就是花香，带着晨露，是一捧洁白的茉莉。

　　“我来看许奶奶。”江弋再次拿出挡箭牌，脸不红心不跳。

　　他手里还拎着早点，一份小米粥，适合病人，一份银耳红枣粥，适合女孩子，但没敢多买。

　　“那个，我吃不完了。”江弋递过去，根本不给许悦拒绝的机会：“拿好了，别浪费。”

　　热意传到掌心的时候，许悦的心也跟着跳得快了，她小声说着谢谢，躲到了病床另一边。

　　江弋发现，在奶奶面前，大概是许悦最柔软的时候。

　　乖巧得像只骄矜的猫儿。

　　少年低头轻轻笑了笑，和老人家聊的非常来。

　　江弋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特别讨长辈欢心。

　　“你看江家小子，”许奶奶对许悦说：“多好啊，明亮又骄傲，像初升的太阳。”

　　这小太阳，笑起来还很甜。

　　“奶奶。”许悦眨眨眼睛，把勺子递过去，“您先吃点东西。”

　　“对，奶奶。”江弋应和。

　　许悦的目光扫过去，带着警告，他抿抿唇，老实了。

　　下午的时候，江弋忙前跑后，帮那小姑娘办完了离院手绪。

　　然后安排车辆，一起送许奶奶回家，多亏了他，事情很顺利。

　　回村的路有些颠簸，周围的景物在一点一点慢慢后退。

　　许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讲道理地闯进她生命里，替她承重。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习惯了孤独，面对这样的人，好像没有一点办法。

　　可是，她还记得那天沈愿在小花园说的话，她说：“江弋，江爷爷说了，我会是你唯一的妻子。”

　　“你必须，也只能喜欢我。”

　　“只能。”

　　……

　　到小院的时候，暮色微沉，许悦的理智终究还是大于情感。

　　她说谢谢，钱会慢慢还。

　　她让他回去。

　　“不行。”江弋说。

　　“我寄了快递到这里，还没签收，我不能走。”

　　“我帮你签收。”许悦淡淡抬起眼睛，眉宇间倔强如初。

　　“这可是你说的哦。”少年微微仰头，唇边漾起了一抹笑。

　　签了我的快递，那东西就是你的，在我这里，概不退换。

　　江弋眼角稍扬，放下给许奶奶买的补品，转过身，跃上了车。

　　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暮色中汽车扬尘，许悦收回眸光，随着江弋一同离去的，是她心底的喧嚣。

　　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少女轻轻叹息，拘了捧凉水洗脸，晚风拂过，茉莉花的幽香沁入鼻息，她回房间解开江弋送的花束，一并掉落的，是藏在里面的照片。

　　她和奶奶的合照。

　　许悦的心，再次乱了。

　　翌日，她去到村里的快递点，信守承诺帮江弋取回了包裹。

　　也按他留在合照背后的铅笔字所说，打开了包裹。

　　很快，两部手机映入眼帘。

　　大概是路程近，电量没有耗光，屏幕上闪烁着信息。

　　是江弋发来的，寥寥三个字，生硬中显得有些可爱：不退货。

　　对少年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对许悦和奶奶来说，这是她们能快速联系的唯一途径。

　　是让许悦安心的良药。

　　她可以时时刻刻和奶奶联系的话，再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很晚才知道。

　　他想让她安心学习，好好考清华北大，去到她该去的路上。

　　像路老师说的那样，前程似锦。

　　至少，比起被女班主任没收，江弋觉得，他的手机应该更喜欢现在的安排。

　　毕竟跟着自己，一无是处呀。

　　江弋自嘲的笑了笑，他继续和棠唐打游戏，却冷不丁的接到了许悦的电话。

　　没错，他的手机都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他自己。

　　少年轻轻摩挲着指尖，克制住紧张后才摁下了接听。

　　“江弋，”许悦的声音传来，清清冷冷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弋没敢吭声。

　　少女深吸一口气，说：“手机我不要，欠你的，我会还。”

　　她其实知道他是好意，也确实需要手机，可自尊心不容许。

　　江弋认真听着，他沉默着，思考着，终于动了动唇角：“许悦，你就把我当成放高利贷的。”

　　“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