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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1) ...

  •   呼呼的冷风宛如利刃划过脸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雪,白,无穷无尽的白在眼前铺开而来。

      日头明晃晃的悬在高空,橙黄的阳光到了这冰雪之境也只剩下了刺眼的白。

      墨辞在这昆仑圣山幽居了五百年,看了这雪看了五百年。这里没有四季更替,没有绵绵细雨,只有黑夜和白昼,只见狂风和飘雪。

      只是向来寂寥如死境的雪域今日倒有些热闹。

      今日晨起,白泽便有些躁动。往日安静乖顺的神兽今日反常的出奇,见墨辞披上了裘衣便一溜烟窜到了他的身侧,用脑袋顶着他的腰身往门边推搡。

      许是在这灵虚阁呆的太久了,毕竟是个兽类,再如何有灵性也需要发泄。

      墨辞理了理衣裳,朝白泽递去了一个允诺的眼神,它便撒了欢一般奔向了雪场。它雪白的毛发和这天地融为了一体,雪化成的水珠一滴一滴晶莹剔透,挂在它毛发的末梢,藏匿在它的毛发之间,反射着白炽的阳光晃得墨辞有些睁不开眼。细长的眼眸微眯着,浓密细长的睫毛为他挡去了有些扰人的白光。

      他看着白泽一会儿跑一会儿滚,常年冰封的面庞有了些许的动容。
      论起年岁,白泽作为上古神兽比他要长上好几万甚至几千万年,具体年龄怕是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墨辞今年八千又七百岁,在天上的人里还是十分年轻的神仙,但如今的他宛若一潭死水,于万事万物都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连神兽都比他活跃。

      其实于他而言,也着实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调动自己的情绪。曾经有过,但那永远成为了曾经。

      -

      寒风刺骨,带起他的几缕青丝,悠悠然吹起又飘飘然落下。

      白泽不知何时立在了他的身侧,几步踏到他的身前,警惕的盯着前方。

      墨辞还是一脸冰封,无波无痕,明明是站立于冰雪之间,却有如沐浴暖阳般的闲适。
      “如你不愿现身,我便告辞了。”
      他的目光不曾落在实处,却对周身的千丝万缕了如指掌。

      眼前的虚无中走出一人,锦罗玉衣,华光彩色,头发高高束起,嬉皮笑脸,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人也不在意他比冰雪还要寒的语气,几步上前,在白泽的脑袋上狠狠地摸上一把“五百年不见,上神的脾性见长啊。”清亮的声音,玩笑的语气打破了令人窒息沉默。

      白泽皱着眉头狠狠甩开他的手,前脚一跺一道白光瞬间将那人隔开。

      墨辞抬起了眸看向来人,墨黑的眸犹如一潭深渊,沉寂无波。
      他理了理白泽前额被揉乱的毛发,安抚地轻拍了两下,这才缓缓开口。
      “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不徐不缓,低低沉沉的声音从腔内传出,尾音带着些哑又像是丝丝缱绻。

      -

      眼前之人为当今天君之子何凇,字九昭。
      论起来,这九昭和墨辞还是沾着亲带着故的兄弟。

      墨辞的生生母亲何雲,是天君的亲妹妹,何雲在诞下墨辞后不过数月便因生子后身体孱弱撒手人寰;墨辞的生生父亲墨子衍是当时的战神,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时留下的一魄化而为神,便是墨子衍。

      妻子过世后,墨子衍便独自带着墨辞修行,但五界纷争从未停止。魔族狡诈,深知杀了墨子衍就是断了天界的双臂,修炼禁术营造幻境引诱墨子衍到荒芜之地,将他困于混沌之中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且至今不见一踪一影…

      至此,墨辞真真算是孤家寡人,天君心疼这贤侄,赶着把他接到了自己身边,当亲儿子抚养长大。

      回想墨辞呱呱坠地之时,祥云罩日,天界一片华光溢彩,火凤引领着百鸟绕着何雲的寝宫飞了三天三夜,众神惊叹,这可是连何凇诞生时都不曾有过的奇观。

      墨辞一出生便飞了仙,在天界这可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天资聪慧,有父亲的细心教导,又拜于炽崖峰门下,是慧灵真人的嫡传子弟,在求学修炼期间他始终表现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和灵识。
      过目不忘、战无不胜都先暂且不论,两千岁时,墨辞随师傅到昆仑圣颠修行,顺道就收服了白泽,受了五道天雷成了神这叫人如何不服?

      父亲失踪后,他承袭了父亲的衣钵,成了天兵天将的统帅,在加冠之时,又受封新一任战神,成为了受万人敬仰的墨辞上神。

      -

      墨辞四千岁便与何凇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何凇生性顽劣,和寡言少语的墨辞向来看不对眼,刺头少年每每碰上了闷葫芦墨辞总要讽刺上几句,对此,墨辞只是清清淡淡的扫上一眼,不予回复。何凇次次碰壁却仍旧乐此不疲,招惹墨辞成了他天界生活逗乐儿的一部分。

      奈何他再如何对墨辞隔应得慌,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恳求墨辞帮自己摆平一波又一波麻烦。每每出了事儿,他别别扭扭老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想想,修炼打破了师傅的炼丹炉,去蓬莱寻草药踩坏了人药仙的珍稀药草,这种搬不上台面儿的事咱们小霸王怎么说的出口?

      好在墨辞也懒得和他掰扯,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次数多了,小刺头也就不再刺头了,对闷葫芦也变得客客气气的,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嘛,这点道理他还是门儿清的。

      后来墨辞越来越忙碌,五界之事件件都需听取他的意见,几界争斗次次都需要他上前坐镇,何凇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他一面,即使见了面也是尴尬一笑,还未张嘴寒暄,他又飞去了战乱之地。
      见闷葫芦这么有出息,咱们的太子也真正的投入了自己的修行中,好歹是个太子,总不能真的整天好逸恶劳等着弟弟给自己擦屁股吧。

      太子的转变让天君龙颜大悦,逢人就要说上几句,连墨辞也不可避免的听了几次天君的“肺腑之言”。

      后来的后来,妖界的公主被“请”上了镇妖塔,墨辞上神失控伤人差点墮仙,他才恍然,哟呵,这闷葫芦一声不吭地干了件大事儿!

      -

      一晃几百年过去,何凇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恍如隔世。
      何凇见墨辞有片刻失神,眉头一挑,“怎么,连兄长都不认识了?”

      墨辞抿了抿唇,轻微地皱了皱眉。何凇知道,这是他情绪有些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何凇双手抱着胸,对着白泽努了努嘴,墨辞白袖一挥,光芒散去,屏障消失。

      何凇几步上前,走到墨辞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懒懒散散的开口道:“我只是来传个话,你也知道天界没几个人有我这般大的面子能见到你,推脱不掉我就来咯。”说着还瞟了眼墨辞,见他神色淡漠,他继续说,“我父皇说了,司命星君这几日夜观天象,发觉人界东南向几日后会有异动,此次异动非比一般,怕是有恶人要作乱。”

      他顿了顿,面向墨辞,墨辞侧过头也看着他,他继续道“父皇的意思,是想请你出面和人界的皇帝事先提点一二,天界会即刻派人去东南向坐镇方便在混乱之时协助你…”

      话还未毕,墨辞已经转过了头,淡淡的拒绝了:“不用,我一个人即可。”

      何凇刚想劝一劝他人多力量大啥的,又转念一想,他需要什么协助,只怕这“协助”是变相地监视他罢了。遂点点头“嗯好,我明白了,我回去会和父皇说的。”

      墨辞也不等何凇和他道别,抬了脚带着白泽向灵虚阁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却也无不透露着落寞与孤寂…

      何凇看着他离开,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小闷葫芦,真真是倔强的令人心疼。五百年了,一个女子而已,值得他挂念这么久?
      何凇兀自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

      墨辞回到灵虚阁良久立于观星台上。风卷残云,夜幕升起,繁星布空,一片斗转星移。

      他仰着头,视线寻着星宿移向东南方,果真是有紫烟弥漫。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相碰,一缕紫烟向他飘来,在他掌心停留。他看着浮动的紫烟眉头渐渐簇起,这上面带有妖族的气息。只是,妖族这五百年来安分守己,就连柳蓁当年被处死他们也未置一词,只道是妖界和天界的缘尽了,以后陌路相安。
      如今,这是…?

      墨辞的气息有些凌乱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他阖了眸稳了稳气息,收掌为拳置于胸前,片刻,他猛地睁开了眼。

      /
      这是柳蓁的气息,错不了,也不可能认错。那是他的小姑娘啊,她的音容笑貌,她的气息早就被他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刻在了心尖上。

      一阵心绞痛,带着雷劈的刺痛席卷了墨辞的全身。
      向来挺拔的他有些力不从心地晃了晃身子,脚好似踩着棉花,无从着力。

      墨辞捂着心口,痛苦地皱着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明明疼痛难忍他却轻笑出生,“呵,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为你报仇你一直在躲着我,阿蓁?”

      他看着眼前的紫烟,又好似没有看着它,更确切一点,他是想透过它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罢休了,不论是你,还是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没有下一次了…”

      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自己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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