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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生长恨欢愉少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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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消息传开,举国震惊。
皇后与太子趁皇上急病时逼宫,被三皇子拦下。
之后的事态发展正如人所料,太子被废,皇后打入冷宫,而往日手段刚硬的皇帝,却意外表现出了仁慈。
他对三子道:“朕知道,你不喜欢他们。”
薛静时没有回话。
“可也没法子,他们都是朕的骨肉,朕也对不住他们。”皇帝刚坐了一会儿,就不大耐得住了,强撑着说道:“朕现在除了你,没有第二人可选,你要恨,朕也拦不住。只是……”皇帝说:“你若愿意在朕死后留他们一条性命,朕把你最想要的东西给你。”
薛静时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并没什么想要的。”
皇帝道:“那谢笛的二儿子,你敢说你不想要?”
薛静时眼中透出一丝怒意。
“要不是上次因为他,你动手打了老大,朕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皇帝微微笑了笑,温声道:“朕并非拿他威胁你。你想想,即使你继了位,你可真能拦住谢家让谢笛娶妻生子?就算你拦住了,那谢喻能不恨你?你若答应了朕,朕留下道圣旨,将谢喻许配给你做妃子,到那时,恶名朕一人尽数担下,你只消装作无辜,就能俘获佳人,岂不美哉?”
薛静时沉默了一阵,忽的开了口,声音有几分嘶哑:“他……他是极聪明的人,这手段瞒不过他。”
皇帝看出他意动,道:“朕是你生父,岂能看不出来,要是你放过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你都与他无缘。”
这话正打在薛静时心头,要他看来,皇帝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实打实的真话。他从来将那人放在心尖尖上,却不敢吐露半分,唯恐稍稍漏出一点,就被拒于千里之外,再无相爱的机会。
皇帝突然给出这般条件,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皇帝温声道:“朕不逼你,你且好好想想。”
薛静时退出去,独留皇帝一人。
在他出去之后,皇帝吐出一口血,打湿了手帕。
该做的他都做了,就算是没成功,他也问心无愧。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放在他这并不妥当,可总有几分相近的意思在。他要死了,便分外心软,一闭上眼睛,眼前一会儿是与皇后初初大婚之时,少女娇媚的脸庞,一会儿又是太子三四岁时软糯可爱的样子,扑上来,抱着他的大腿,叫他一声父皇。
往日总觉太子资质不佳又心性极差,太过碍眼,这般要天人永隔时,心头才无端泛起一丝父爱。
总归太子走到这一步,他不是全然无辜。
。
谢家。
谢喻在谢家生活了这么些年,总结出来的攻略就一个字,忍。
他是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小妹妹是家里所有人的心肝宝贝,再往下些戚氏与继女互相礼让,尴尬着平分秋色。接着隔一道万丈深渊,深渊底下才是三个男人的位置,谢家大哥宽和恭谨,教谢老爹略胜一筹,这两人之下才是谢喻。
是以谢家自古有个传统,别人骂我我骂谢喻,都是谢喻的错。
谁让他不争气呢。
谢喻:我争气起来,呵呵,吓死你。
可惜谢老爹听不见。
经历一场政变之后的谢老爹回家缓了一缓,紧接着又把谢喻叫过来训斥了一顿。这次训斥完,倒是真的死了让次子从政的心。
他家儿子是个万事不予心的主儿,走近官场上,怕是叫人连骨头一起吃了。
而戚氏,从丈夫口中知晓已然没事了之后,放下心来,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忙忙碌碌跑着给儿子准备婚房去了。
虽说韩家那边孝期还有许久,然翻新房子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照着戚氏原本的计划算来,时间还有些紧张了。
石质的地面,就算不换新的,也要重新打蜡,屋里的木质器具,诸如窗框柱子要重刷,配合着新娘子家里准备的家具,屋里总要或多或少添置些东西。还有院子里,京城的气候不适合石榴树,就种两棵葡萄,多子多福。
她儿子要成亲了,这是一个母亲心中最大的事。
谢喻瞧着,忽觉一阵心虚,缩的像个鹌鹑。
因为他知道,戚氏的计划很快要被打断了。
十月初十,诸事皆宜。
皇帝身边最倚重的大太监登了谢家的门,硬着头皮宣了旨,迎接他的是意料之中的寂静。
好在谢老爹还有几分理智,将宣旨的公公送出门,回过头,抄起一根鸡毛掸子就要抽谢喻。
“你什么时候和他勾搭上的?”
没错,薛静时终于没忍住诱惑,答应了他父皇的歪主意,数月之后,谢喻就将是头一个以男子之身母仪天下的……未来皇后。
戚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扑上去拦他:“我儿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你还这般待他!”
谢老爹又气又急,怒道:“你是不知道,他私底下早已与三皇子……我当他只是玩玩,没成想,他竟……你是不知道,去年三皇子就给他送了信来,那信里写的些什么!”
谢喻傻了一下,第一个念头是,谢老爹果然看过了那封信,第二个反应是,没写什么啊,不就是最普通那种情书吗,还是特别委婉的那种,至于说的和表白了一样吗……老古董。
然而他忘了,他现在的这个父亲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古董,故而他怒道:“你我刚定了亲的那阵,我给你写的书信都没有那般露骨!”
戚氏受了打击,秒变林黛玉,颤颤巍巍回过头,看着谢喻:“当真?”
谢喻心虚的咳了几声。
他本来也打算从了,就是没想到,薛静时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看他这反应,戚氏大哭起来。谢喻手足无措半天,上去哄她,结果又是一顿骂。
至此,事情就定了下来。
戚氏红着眼睛去韩家退了亲事,当然,是悄悄的退。皇帝要把谢喻嫁给自己亲儿子,谁敢说一个不字?至于谢喻与韩家二姑娘的婚事,那当然是假装无事发生过。
韩家夫人听闻此事之后,心塞的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家闺女人美心善,才貌双全,唯独姻缘不顺,第一个女婿不知死活,第二个被男人抢了,眼前女儿年纪一天天大起来,还因公公过世还在孝期不好再明着找女婿,怎一个愁字了得。
两个母亲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回,许是因为将情绪宣泄出去了,戚氏回来之后一改前两天的颓丧,发愤图强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嬷嬷,要教谢喻宫里的规矩。
前朝采选秀女之时,就有父母忙着将女儿嫁出,便是个街边的闲汉也不挑剔,方知深宫之深不可测,那等吃人的地方,自家儿子一朵小娇花,岂能受的了。
这等逻辑弄得谢喻哭笑不得。且不说现在薛静时对他感情那么深,以至于府中还无一人服侍,现在那吃人的深宫还没长出牙来,就算是真的进宫当了妃子,他也未必应付不来。
只怜戚氏舐犊情深,他一字未提,由着她折腾,只当哄她高兴罢了。
于是在此时,薛静时要把他找出去,那真真是救他于火海了。
系统问他:“你现在是什么人设?被恶霸强抢民男的小白花,还是坚贞不屈的出水芙蓉,或是施恩于xx委屈下嫁的女神?”
谢喻道:“何必走这个路线,我不能装傻吗?假装我是真的觉得他是被皇帝乱点了鸳鸯谱……他要我陪着,那我就陪着就是了。至于爱情,没有那种东西。”
系统听完,长叹一句人渣,关机看爱情电影回血去了。
谢喻没把薛静时的反应放在心上,一路上优哉游哉,就是看见旁人或怜悯或鄙夷的眼神也不屑一顾。至于薛静时府中,规矩倒是不错,下人看他这个未来主人的眼神,总归恭敬。
没成想,谢喻一见了薛静时,立刻就傻眼了。
薛静时没说出他想象中的任何一句台词,反而板着脸,冷淡道:“谢大人在朝中经营多年,有了这般根基实属不易,你觉得呢?”
谢喻只觉得他脑子里长了八百多个迷宫,个个都是噩梦级别,才让他说出这种话,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薛静时这是在威胁他。
谢喻故意曲解了他的话:“是极,有了个媚上的儿子,确实对我父亲的名声有碍,不若我寻条河跳下去,全了忠义的名声,于殿下于我父亲都好。”
薛静时傻了,过一会儿反应过来,大怒:“你装什么傻!”
谢喻眨了下眼睛,没懂他在说什么。
“我的信你看了,花你也收了,我就不信你不知我的心意!”薛静时听见他负气说要寻死时,吓得心都要停跳了一阵,回过神来,手微微掺了颤,随即怒气更深。
气只是一瞬间,气过之后,便是无尽的怅然。
“你自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说:“我知你,要比旁人都知的多,你待我好不过是一时兴起,找了个玩意罢了,稍有不快就丢在一旁,懒得看一眼。我便是知道了,也喜欢你,喜欢了许多年,我不求旁的,只要你陪着我……”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父皇原本要让你做我的妃子,我拒了。既是走了这步强迫你,我自然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谢喻听完他这句话,冷笑:“殿下将我全家都变成了笑柄,难不成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不成?我唐唐七尺男儿,虽无远大志向,也没想过困于深宫之中,成了任人玩弄的金丝雀。殿下这前九十九步都走的毫不犹豫,最后一步,走不走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做个宫人,说起来总是被强迫,是全然的受害者,不像是现在,反倒是像欠你恩情。”
这一段话说的薛静时脸色苍白,叹:“我负你良多,哪敢自居对你有恩。只是我看不得你娶妻生子一家和乐,必要强留你在身边,你要恨就恨,实在气的不行,打我骂我也可,皆是由你。”
谢喻道:“不敢不敢。日后殿下有佳丽三千,谢喻只是其中之一,还巴望着殿下的恩宠过日子,讨好你还来不及,如何敢生气了。”
薛静时道:“不会。”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谢喻不甚明白,什么不会?
薛静时接着说道:“我身边,只会有你一人。”
谢喻这一下真的被惊了。
“不会有旁的女子,至于子嗣,你既不能生,就是我命中没有与子女的缘分。”薛静时道:“我会将废太子的长子过继过来。”
谢喻:“……”
“这点倒是也委屈你了。”薛静时站起来,道:“你身旁有其他女子,我必不能容忍,你且安心陪我。”他歇了歇,似乎想起什么:“至于你那未婚妻,你也别想了。韩家姑娘心中更是没你半点,她想的是她先前的未婚夫。那人在我麾下熬到了流放期满,又得了战功,知晓心爱的女子重回自由身,必会上门提亲,届时夫妻两个举案齐眉,当然再想不起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