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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生长恨欢愉少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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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来年开了春,发生了几件大事。
往日很不起眼的三皇子带着战功回京,有人猜测,他绝不会放过差点害了他性命的兄长。
至于大皇子,应付着突然爆出的丑闻时,还要放着太子,左支右绌间,几乎是回天乏力了。
正如世界背景所叙述的那样,薛静时的那一场苦战是一个节点,昭示着太子与大皇子的争斗正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按理说,太子年纪也没有多大,初初接触政事就与羽翼丰满的同胞兄弟斗的不可开交,绝不是良策。会发生这样的事,答案是皇帝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系统说是癌症。
这件事,朝臣或许不知,可绝对瞒不过皇后。
皇帝对太子不满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在现在的情况下,与其再去讨好皇帝,不如向他证明,太子有能力担得起一国之君的责任。也亏得大皇子蠢得可以,为某私利置整个国家利益于不顾,除了蠢,没有第二字可以讲。
于是现在,薛静时带着战功回京,无疑是在这深流静水之上,重重投下了一颗石子。
对此,谢喻选择静观其变。可他没料到,这把火居然烧到了他的头上。
春三月是春闱的时候,在这个时间段,谢喻的茶馆总是特别繁忙。身为重臣的儿子,谢喻虽不能在明面上从商,可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这家店是谢喻开的。
又因谢家老爹开明宽和的名声在外,他家开的茶馆,总不能禁谈政事,不然还没等惹祸上身,谢老爷子就能亲自去削谢喻这不孝子一顿。
谢喻头疼,想出了些办法,比如寻些托儿混到人群之中,见他们说的不像话了,就把话题往回掰几句。
然,每逢科举前夕,他家茶馆里胡说八道的风气就会更加严重,乌央乌央的举子还没考上,就纷纷有了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魄,时刻准备着血染了谢喻这小破庙的柱子——金銮殿进不去不是?只好拿谢喻这当个替代品,要他们说,谢喻还得感激涕零哭天抹泪大恩无以为报——
呸,谢喻只想喷他一脸唾沫。
这不,就说出事来了。
当时谢喻正在自己的房间中坐着和小酒,外面的吵闹声不大,待着还算是舒服。
这两日谢老爹上火的厉害,又不敢和妻子女儿发火,只好抓着谢喻这个不成器的教训,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骂他也不算骂错。谢喻不堪其扰,只能尽量不回家,没想到茶馆里也不让他轻省。
说那时,谢喻和系统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最新出来的一部电影,好好一部悲剧,他边看边笑着吐槽,把系统气了个半死。
“说真的,我要申请换搭档了。”系统说:“AI也是有人权的。”
谢喻:“哦。”
就在这对冤家每日惯例似的吵架的时候,下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捉拿逆贼!”
这个声线明显不似下头天天高谈阔论的那些书生,也不似谢喻店里的掌柜伙计,很快,有人替他解了惑。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现在赶忙跑过去讨好的是谢喻的大掌柜,老实勤恳,为人忠厚,最得人敬重,几乎可以想见,他陪着笑脸讨好的样子。
紧接着,又听人道:“你还别吓唬我,我知道这店是谁开的,可不管谁开,再大也大不过皇上!妄议朝政,那是重罪!你是不是要替你主子揽下这差事,你可得想清楚!”
大掌柜的立刻就不好说话了。
“我在这呢,怎么?”谢喻从楼上下来,猛地板起脸,也十分能唬人,他道:“你这是谁家的狗?”
那人站在楼梯下,冷笑着看谢喻,没回话。
有一书生道:“是大皇子的狗。”那书生扬声回答:“如今在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道?大皇子做了亏心之事不敢认,四处寻些理由抓敢说话的人,何为王法?大皇子自诩王法!”
砰!
那书生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谢喻沉了脸色:“在我家,好歹给我些面子。”
“要是谢大人在,是能给些面子,可公子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哪里有面子?”那人得意洋洋,扬声道:“带走!”
谢喻没再拦,站在那里,脸色实在不好看。
谢老爹知道这件事之后,果然大怒。
“大皇子实在是不像话!”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把视线换到谢喻身上,骂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谢喻实在是无辜的不行,又不好还嘴,只能缩在一边。
隔天,谢老爹就面圣去了。皇帝听完谢老爹的话,打太极般轻飘飘把他打发出去。
谢老爹是属中央空调的,想到几个有志青年被迫害了,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再次上表,义正言辞反驳了一回。
这一次皇帝倒是替他主持公道了,可没过多久,一道血书直奔九重天,讲了谢老爹十二大罪状,字字触目惊心。
谢父被下了狱。
往日热闹的府邸门前乍然冷落下来,戚氏也病倒了。谢家大哥忙完父亲的事回家还要宽慰继母,实在忙不过来,几天瘦了一大圈。
谢喻表面上看似正在为谢父奔波劳累,实际上他心里有数的很。
“皇帝是在给薛静时铺路。”谢喻道:“大皇子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是不知道,他这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吗?”系统说:“我没看出来。”
“正常。”谢喻微笑:“你没看出来就对了。”
系统气的直接关了机。
当时在看完得到的所有线索之后,谢喻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可能从一开始,大皇子与太子争斗的局面,就是皇帝为薛静时上位布的一步棋。
打掉一个毒瘤,这是多大的名望?皇帝亲手把这果子喂到薛静时嘴边,只要他张张嘴,就能吞下。
谢喻看的都替大皇子心寒,这是什么爹啊。
果然,薛静时没有辜负谢喻(和他爹)的期望。殿试的鼓声还没敲响,登闻鼓便响彻京城内外。
数十衣衫褴褛的平民跪在宫门口,言道他们是北疆军士家属,上京要为死去的亲人讨个说法。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不善言辞,只知磕头,在行刑的官兵前来之前,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宫门前的土地。
大楚律例有云,民告官,先杖三十。告皇子,先朝曾有先例,要杖一百。
瞧着这一群老弱病残,不少围观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或许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民意重如山,压得这些官兵喘不过气来,即使慎之又慎,这些人中还是有一个没熬过去。就这往日在权贵眼中再贱不过的一条命,彻底引爆了大皇子埋了数年的炸弹。
最后被拿出来说事的是去年九月的那一件,就是差点要了薛静时命的贪污受贿一事。
纵容下属克扣军饷只是最不值一提的毛毛雨,更有甚者,换了北疆军士的武器,以次充好,连军粮,都是掺了半数沙子的糙米!
精铁所制的武器在敌人手中,大楚军士如何守城?用生了锈的半截刀刃,甚至用牙咬。
无怪那一群连出村都战战兢兢的人肯豁出命去,大皇子恶行不昭告天下,亲人冤魂难安。
是以最后,以大皇子被贬为庶民告终。囚禁于府内,未召不得出。
谢大人就不一样了,最终沉冤得雪,在围观群众看英雄一般的眼光中回了府。
戚氏病好了,谢大哥也有时间吃肉养膘了,然而,谢喻倒霉了。
“患难见真情。”谢老爹道:“这次之事,你岳家是帮了大忙了,你可得好好待嫣儿,若是有一点亏待,不用旁人,我先打死你!”
谢喻:“……”
系统:“薛静时出力出的还更多呢,把你直接嫁过去犒劳一下他算了。”
谢喻:“……有你什么事啊。”
“是没我的事啊。”系统无辜的说:“那你下次别来找我好了。”说完系统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咱们打赌,薛静时三天以内会来向你表忠心,我要说准了别忘了给钱。”
谢喻:“……”
在这一点上系统倒没说错,这天他刚到自己的小茶馆,就听见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薛静时来找你了。”
“不,”谢喻说:“他应该不敢。”
谢喻对任务如此敏感的一个人,都好几年没发现他的感情,可见他已经怂成什么样了。
他上了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时,正好在没开的门里面看到了薛静时。果然那人正盯着他,视线还还来不及收回就被谢喻抓了个现行,很是仓惶。
谢喻走进去,对他笑了笑:“前几日我父亲的事,多谢殿下了。”
薛静时道:“何必言谢,怎么说你我都是自小的交情。”
他见谢喻态度与往日没什么两样,虽还是冷淡疏离,好歹没再远一些,惴惴不安的心放轻松了几分,忍不住松了口气。
那天他喝得实在是有些多了,醒来很是后悔。他知道谢喻谢喻对他无意,甚至于从未表现出对哪个男子有意。龙阳之好虽是文人中的雅事,然到底是有许多人对此接受不得,甚至排斥厌恶。
薛静时想要的也不只是一时欢愉,他想于谢喻偕老。
谢喻听了他这句话,心里看的却是他大起大落的心情指数,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不愉快了,脸上带出来半分,看的薛静时又是一咯噔。
系统:“追你这样的死傲娇,他这种是不行的。”
谢喻道:“闭嘴。”
薛静时说出这句话后,见谢喻没接,脸上好像还不太高兴,自觉是惹了他不开心,更是骂自己蠢。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什么合适的话,一时冲动,问:“你可是要成亲了?”
谢喻顺水推舟,道:“因韩家刚有了丧事,婚期要向后延。”
这一点薛静时当然知道了,就算他不在京中,与谢喻有关的事他也一清二楚。听谢喻亲口承认了婚事,他心里一阵酸,应付了几句就打算离去,便是现在是少有的能与谢喻交流的机会,他也不愿意再说了。
他怕他表现出来什么。
他走后,谢喻走进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系统问:“这是什么?”
谢喻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朵干花,果然枝蔓窈窕,十分美丽。
。
这件事明面上看起来是太子一派赢了,实际上在普通人看了,太子完全没比大皇子强到哪去,就算没被扒出来做了什么恶事,那也是莫须有不是吗。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听了这些言论,气的在宫里砸了好些杯子,至于皇后,则是极少的去亲自见了皇帝一面。
宫中。
皇帝与皇后这对最尊贵不过的夫妻见面时向来很符合身份。
意思是说,皇帝在皇后面前,也只是皇帝,而非丈夫。鉴于皇后与他一般,便不在这点上计较。
此时殿内的空气有几分凝重。
“臣妾曾想着,有些人死了就罢了,虽像个针眼,拔了尚留有空洞,可总归是不疼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人,是根怎么都拔不出来的针。”皇后没有看皇帝,盯着前面,慢慢说。
皇帝垂眸,吹了吹茶水,道:“朕向来不喜皇后这般说话,皇后还是改了吧。”
“改什么?”皇后声音中隐隐有一丝凄厉:“你是叫我学郑衣哪个贱人,还是学郑独那个死人?”
皇帝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场的宫人无不吓得颤颤巍巍,尽管皇帝还没什么发怒的样子。
“朕与郑独,只是君臣。”皇帝道:“朕对他有情,可他对朕无情。甚至避之不及。皇后,你要恨也是该恨朕,因此迁怒与他,总是你的错,哦,当然,朕也有错。”
“你错在娶了我?”皇后问。
皇帝微叹:“你与三十年前没半点差别。”
“朕的错在纵容了懿贵妃,这点,朕对不住你。”皇帝说:“朕非是为自己脱罪,只是,你先让你家人设计害死了郑独,当时朕一时冲动做下错事,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忍不住颤抖。皇帝对大皇子的作为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枕边人是多么决绝狠厉。尽管她早已领教过一回,可仍是不能面对。
“一步错,步步错啊。”皇帝语气怅然:“因朕动情负你,你害死郑独,朕为报复你,放纵了郑家,郑家贪得无厌以致覆灭,朕又为了保住静时,向你许下承诺。”
“皇上说这是错,现在你要改错,就是要用我儿,给薛静时做踏脚石吗?”
“太子永远是太子,哦,以后会是皇帝。”皇上微笑着站起来:“朕的改错,不过是给静时一点保命的东西罢了,他当时才多大,要说无辜,也是他最无辜了。”
皇帝站起来,看着眼睛中隐隐透出红色的皇后,说了一句:“朕说话算话,静时只要活着,好好长大,朕该给你的不会少。”他走出门,临走前,微笑:“你是与三十年前相同,没有半点长进。”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怔然半晌,落下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