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真实》玖玖那个艳阳天

4、第 4 章 我又做梦了

　　我又做梦了。这次，我梦见了一个女人，穿着一袭红衣，曳步窈窕向我走来，我看不清面部，但我觉得她在笑着，我听到她在唤我：“阿瀛。”
　　我只觉得胸口莫名堵得慌，让我喘不过气。她慢慢走过来，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那不是红衣，那是血。那些本该在她体内流淌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口处逃离出来，染红了衣裳。她戴着面纱，口中涌出的鲜血浸湿它让我无法看清面纱下的容貌。
　　“阿瀛···”她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声音凄凉，一声又一声。
　　这只是梦，一个梦而已。我不停的暗示自己，努力想要忽略那股冲动。过去，快过去！快点！
　　不，我不要，我不要。这只是个梦，只是一个梦。这不是真的，不是···
　　我闭上眼，死死捂住耳朵大声喊着：“闭嘴!你闭嘴，这只是个梦，一个梦而已，我不会相信的，我不会再相信你的，我不会！”
　　那女人依旧唤着我，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恐惧着，害怕着。终于，我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我睁开眼，泪水找到机会宣泄而下。
　　这是哪？我不是在医院吗？我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眼前的景象几乎让我以为我穿越到了古代，如果忽略那盏小夜灯的话。我在脑海里回忆是否曾经来过这里，因为这里让我有一种熟悉感。
　　“扣扣”敲门声打断了我。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快速躺下，回到未清醒的状态。一般人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灵敏。我听到木制门被拉开的吱呀声，一个很轻缓的脚步声响起。我猜测可能是个女人。脚步声到床边就停止了，接着我感觉到床边微微凹陷下去。我有些紧张，手心和背上全是冷汗。
　　那个人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吱呀声再次响起，我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后缓缓睁开眼睛，四处瞟了瞟没看见人。我坐起来，湿冷的衣物黏在背上不怎么舒服，这时我才发现我穿的是类似于古代亵衣的衣物。我心头一跳，扯开衣物，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放心，是我帮你换的。”轻笑声从门外传来，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边，阳光从旁边挤了进来，描摹出金色的轮廓。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比她更美丽的人，那是真正的天人之资。她身上带着寒冬的凌冽与暖春的柔和，她温婉的眉眼是江南的山水，但她勾着的嘴角让她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一袭红衣在飞扬，恍惚间我伸出手，入手的温热让我回过神来，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扩大，我才意识到我抓住的是什么。我连忙将手从她的手上移开，有些尴尬的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坐在床边，说：“我是朝安，一名医生，这里是我的私人诊所，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要我好好照看你。这里是他留给你的信。”
　　我总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怪。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完好的，是白家独有的印戳。打开信，是父亲的笔迹没错。在信中父亲说他找到了一个中医世家的传人可以治好我，不过我需要跟在她身边方便她随时根据我的身体情况调整药方。父亲也提到我需要静养，再加上母亲身体状况不好需要又人照看，不能时常来看我。
　　我看完了信，将它折好放回信封。心中感觉有点空，有什么东西丢了，找不回来了。
　　朝安轻轻抚着我头顶的发丝，放轻了声音，“放心，我会把你治好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与她素昧平生，而且我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了。
　　见我没有说话，朝安也没有再继续坐着，她收回手站起来，说道：“洗浴室在出门左转的第二个房间。我就在前院里，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按照父亲在信中写的，我大概会在这里呆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的将我拜托给他人照顾，不过父亲也许有自己的考虑。
　　既来之，者安之。
　　背上的湿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床边放着一套衣物，大概是朝安准备的。我试了一下，尺寸刚刚好，样式也是我喜欢的。推开门，我才见到这栋建筑的全貌。青砖黛瓦。勾心斗角，俨然一座缩小版的江南院落。

　　洗浴室是现代风格的，在我打开门之前我甚至猜想过会不会看见一个大木桶什么的。简单清洗过后我来到朝安所说的前院。朝安说她是一名医生，不过在路上我并没有看到和她职业相关的任何东西，倒是看到一些古董文物。前院布置得像一个商品铺子，高高低低的黄梨木柜子上摆着一些东西，我略微扫了一眼，东西很杂，什么都有，但大多都是老东西。朝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茶，我经不住问她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还开着个古玩店？”话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和她对彼此不需要了解什么，我只需要她能治好我就行了。了解越深的人，往往伤你越深。
　　朝安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医生是我的副业，商人才是我的主业，阿瀛觉得不行吗？”从太师椅上站起，走到我身前，“还是说，阿瀛你对我感兴趣？”
　　她靠的太近，说话的吐息轻轻打到我的鼻翼上，我可以轻易地闻到朝安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凛冽的香气。我抬头看她，觉得那一双眼眸太过深邃，仿佛要坠入其中，也顾不得失礼低下头不去看她。
　　“我只是好奇而已，朝医生若觉得我冒犯了您，我可以道歉。”
　　下颌处被人捏住，传来的力道迫使我抬起头。我有些不满。但是听到她说的话过后，那些不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说：“你不需要对我这么拘谨，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有些恍惚，直直的看着她，眼前的脸庞开始模糊。我曾经说过这句话。我曾经对一个人说过这句话。是谁？是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我越是想接近看清那个身影，那个身影就越发远离我。我只觉得双眼胀痛十分得难受，胸口针扎一般疼痛。
　　恍惚间有人抱住了我，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由上至下，像是在抚摸宠物。奇怪的是，我居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也许是贪念这种安全感，也许是单纯的享受这种安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主动脱离这个怀抱。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脸上发烫，于是背过身去，说到：“对不起，我失态了。”
　　身后传来朝安的轻笑声，我感觉我的脸愈发的滚烫。我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腰上传来一股力量带着我向后倒去，一个熟悉的温度再次包裹住我。我挣扎的挣扎丝毫没有影响到禁锢的力道。
　　我有些愤怒。
　　“放开我。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我放冷声音，低声说到。
　　“不要怕，”朝安在我耳边说到，一只手蒙住我的眼睛，“不要怕，阿瀛，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这次就算你让我离开，我也不会的···”
　　她前言不搭后语，说出这些莫名奇妙的话，做出这些莫名奇妙的事情。可我就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本来已经平静的情绪再次汹涌而来，眼泪决堤。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虽然他们都瞒着我，但我不是傻子。只是他们期望我不要知晓，我只好按着他们期望，不让他们在多一些担心。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可我不想看着他们为我如此的忙碌，那样只会让我更加愧疚，因为这是没有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可我不能对他们说，他们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把最后一点虚假的渺小的期望也打破。我只好努力活着，一边拖着一具即将死去的□□努力扮演出他们想要的样子一边看着自己的生命逐渐熄灭。
　　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个在家，因为他们需要为我延续生命支付的代价而不停奔波。我不想要活下去，我死了他们就可以轻松了，但是那样太自私了，我必须回应他们而活着，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他们做到的事。所以我看着他们为了我而离开我。所以我期盼活着的同时期盼着死亡的到来。
　　我曾经无比羡慕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或许是我太过贪心，我拥有普通人向往的巨大的幸福，却还在觊觎着普通人拥有的小小的幸福。

　　那天我哭了很久，像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怎么都哄不好。后来我不也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是着意识混沌的时候隐约听到一段对话。
　　“啧，怎么哭了这么久，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一个豪放的女声说着。
　　“嘘，她累了，别吵着她了。”这是朝安的声音，她把我往怀里送了送。
　　“瞧你那个宝贝样，简直没眼看了···”那个豪放的声音十分嫌弃的说到。“都准备好了。”
　　后面的那句话我并没有听到，也并不知道我的命运将从这一天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这是正文。正文部分将会以白瀛为第一视角，每卷末会穿插朝安视角的番外。序章是上帝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