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歪传》星落满河灯

28、正文第二十七章 睿

　　睿王皱眉，有些不解的紧紧搂着隐隐抗拒他的亲近的月娘：“你变了好多！”

　　月娘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着问：“属下一直如此，哪里就变了？”她说话时，将自己的脸转向睿王，似乎有无限疑问，自然而然的也就离开了睿王的怀抱。

　　睿王无限感慨的说：“之前，你总是期待本王的每一次亲近。每次与本王说话时，也很少称呼主子，总是喊我玥哥哥，自称也多是儿时本王对你的昵称婉儿，几时开始，你我之间竟是如此生分了？”

　　月娘伸手捋了捋耳边发丝，笑着说：“不过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长大了，看透了。曾经王爷尚未继承王位，属下尚为官家小姐，与王爷青梅竹马，情谊非比寻常，且林家虽不是家世显赫的百年大族，却也算得一方名门，勉强配得上主子。如今主子贵为王爷，林家却一朝问罪败落，月娘也低落尘埃，如何高攀的起？主子虽怜惜月娘，可月娘之前不懂事，总是任性妄为，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主子从不曾与月娘计较。如今月娘及时醒悟，尚未对主子大业造成影响，只是......”

　　说到这里，她眉目间多了一丝轻愁，双眸含泪似嗔似怨：“只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月娘不知究竟是留，还是不留......”

　　睿王伸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托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孩子必须留下！这是我们之间的孩子，也是本王第一个孩子！日后，本王将会亲自教导他读书写字，教他兵法谋略，教他如何驾驭人心！待本王百年之后，本王的一切，都将是他的！”

　　他伸手将月娘揽进自己怀里：“本王原本觉得大业为重，为此本王不惜牺牲一切！可如今，本王已经后悔了！我当初真不该让你去学那些东西，我应该将你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如今，也不会是如此两难的局面......”

　　睿王话中似隐藏着无限惆怅与无奈，月娘咬咬牙伸手回抱住他：“主子这么说，月娘真的很开心！可主子越是情深义重，这个孩子就越是留不得！他会成为王爷唯一的软肋，也会是王爷通往大业路上的绊脚石！”

　　月娘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含笑凄楚的笑意，嘴里说着残酷的话语：“主子，这个孩子留不得！他的娘亲沦落风尘身份下贱，这会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这也是主子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污点！还请主子早日下定决心，允许属下将他——拿掉......”

　　睿王又惊又怒，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坚持的月娘半晌无语：“你！”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月娘一动不动。许久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闭上眼似有无限不忍：“这毕竟是本王的第一个孩子，本王如何舍得？此事容后再议，本王来此，只是想看你好不好。你先起来，你自有孕后一直气弱体虚，地上凉，别受了凉，免得遭罪！”

　　月娘扶着有些发沉的腰身缓缓起身，睿王伸出手本想扶她一把，可想起月娘自被他强行带回后，一直都隐隐有些躲避着他，他双眸黯淡，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本王知道你心里怪我不该将那些无辜村民灭口。可他们都曾见过你，也知道你的样貌，你明明是本王的女人！可那些愚民却只当你是马夫人！你的整个人都是我的，你的整颗心都是我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我要你光明正大做我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乡村匹夫的挂名妻子！”

　　他原本说的慷慨激昂又十分霸道，可说完之后望向月娘时眼中却满是忐忑不安，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月娘，似是想要从她眼中寻到哪怕一丝赞同：“月娘你曾经最懂我！所以，你应该明白的吧？我只是不想给任何人走漏风声的机会，给你、给我们的孩子带来一丝隐患！”

　　月娘苦涩的笑笑：“可月娘花名满京城，恩客虽不是遍布天下，也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入幕之宾。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月娘便是藏在主子专门为月娘布置的金屋里，又如何挡得住有心人的刺探？”

　　睿王双眉一竖，厉声道：“谁敢！？本王的人也敢打听？”看到月娘脸上的不赞同，他自信一笑：“这个无需你操心，你现在身子重，大夫也说了，思虑过度对你腹中胎儿不好，这些事就都交由本王处理，你只需好好地养身子就行了！”

　　说完之后，他不容拒绝的将月娘按回床上躺好：“好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忙完手中事务再来看你。别胡思乱想，一切都由本王解决，你只需好好地养胎，届时为本王生个大胖小子。嗯？！”

　　月娘勉强笑了笑：“若是女儿呢？”

　　睿王豪气万千一挥手：“若是女儿，她将会是本王的掌上明珠！本王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月娘笑了笑，睿王为她掖好被角：“说了一个时辰，你该累了，好好休息吧！”

　　月娘目送睿王离开，很快原本紧紧守着她的婢女们就涌了进来。月娘只觉得精神万分疲惫，她闭上眼睛假寐，并不想与这些监视自己的人说话。

　　出了绣楼，睿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月娘果然已经不再像曾经一般心里只有他了！他怄得很，偏偏此刻的月娘骂不得打不得，他的一腔怒火便只能发泄在改变了月娘的马文才身上。

　　睿王烦躁的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头一次为该怎么处置一个阶下囚头疼。他想将所有酷刑都用在马文才身上，直将人打的鲜血淋漓不成人形。虽然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心动，可这依旧不能解他心头之恨！他不仅要从□□上摧残马文才，还想要从精神上打击他折磨他！

　　燕无归不知去了哪里，想起燕无归曾经也是月娘的裙下之臣，睿王只觉得更加烦躁。他心头恶气横生，猛的掀翻了书桌，听到书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外面伺候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就做了主子的出气筒。上一个不长眼的奴才被当众活生生扒皮惨死的惨象还历历眼前。想起那副惨象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牢牢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有个看起来就傻乎乎的大个子在院外探头探脑，本该去给王爷沏茶的小斯不敢进去，正有些徘徊为难，就看到这个面生的下人。他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伸手向他打招呼示意他前来：“大块头！就是你！来来来！你就是新来的劈柴的那个赵老三吧？有个好差事交给你，你去帮兄弟一个大忙，待事成之后——”他掏出足足有一锭银子：“这锭银子就是你的！如何？”

　　傻大个挠了挠头傻乎乎的说：“小的并不认识你，要是你跑了躲着不肯见我，王府这么大，小的该去哪里找你？不去不去！”

　　小斯咬咬牙，谁说这个负责劈柴的家伙傻得？明明精的狠！他本想再哄几句，没想到大个子竟然说要去劈柴，他跺了跺脚，一咬牙一狠心将那锭银子塞进了大块头手里：“喏！都给你了！收了兄弟的银子就得帮兄弟办事！”

　　大块头傻呵呵一笑，将银子递到嘴边咬了咬验证了下真假，这才满意的小心翼翼收进怀中：“好兄弟！收了你的银子，刀山火海都去得！不知兄弟要小的做什么？”

　　小斯将茶壶递给他，然后转到他背后推着他，推了几下没推动，却累的自己头上冒了汗，小斯不得已放弃了，只能指着书房告诉他：“主子在里面忙公务，需要一个眼疾手快还懂事的去添水，可兄弟临时有事儿，需要你帮个忙，进去伺候半天！”

　　大块头有些呆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等他明白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厮说的是什么后，立刻就摇手拒绝：“不、不、不成！这不成！俺就是个劈柴烧水干粗活的下人！要俺这笨手笨脚的粗人进去伺候贵人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一出什么差错，俺几条命都不够赔的！不干不干！”

　　眼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要往外走，小厮立刻紧紧抱住大块头想要阻止他离开。然而没想到这赵老三竟真有把子力气，直接将那小厮拖得随着他的走动一起往院子外走去。小厮又气又急：“你刚刚收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说刀山火海都能去得，不过是让你去伺候主子，怎么就反悔了？！”

　　大块头站住，双唇紧抿似乎在生气，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憋出一句：“伺候主子这等好事又怎么能与刀山火海相比？小的是新来的，只怕笨手笨脚委屈了主子！你这奸诈小人，平日养尊处优，每日精心培养要做的便是伺候主子的精细活，如今竟还要偷奸耍滑不成？别的都好说，只这件事俺绝不会答应！”

　　小厮有苦说不出，这大块头是新来的，全然不知书房里那位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他也不能就这样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不然走漏风声被主子知道只怕第一个就要找他算账！

　　既然这傻子不肯替他去挡灾，那也别想从他这里拿走一个铜板！他拼尽全力想要拖住大块头的脚步：“既然你不肯去，那就将银子还我！”

　　赵老三却不干了：“这银子给了俺就是俺的了！俺既收了万万没有退还的道理！除了伺候主子这件大事，但有差遣无有不应！”

　　两人正拉拉扯扯，就听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旁边说：“你们二人在这前院拉拉扯扯做什么？莫不是想逗主子开心？”

　　小斯被惊得立刻松开赵老三，赵老三稳住身体后，转头去看这个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的男人。男人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狗尾巴草，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微微眯着似乎在含笑看着他们。

　　赵老三不认识这个人，小厮却觉得如蒙大赦，他也顾不得追着赵老三要回自己银子的事儿，立刻弃了那个傻大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燕无归身边，噼里啪啦好一顿说：“燕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是不知道哇！主子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吃了火药了，一点就着，不知为何发了好大火气，此刻正在书房里摔东西！小的们不敢劝阻，更不敢打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燕大人您就回来了！主子平日最看重的就是燕大人您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燕无归缓缓从他手中抽出自己衣袖，一边笑着说：“莫慌莫急，有我在呢！说说看，主子今日去过何处?”

　　小斯一脸为难，看看傻愣愣站住旁边不知避讳的赵老三一眼，附在燕无归耳边说了几句。燕无归听到小厮的话后，心里就有了底，他含笑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不必担忧，我这不是回来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也知道，王府规矩森严，若是传到官家耳朵里......”

　　小厮头上立刻见了冷汗，他强忍着心悸，故作镇定的擦擦额头：“小的多谢燕大人提醒，险些犯了大错！你！说的就是你！你这粗使小厮呆在主子的院子做什么？莫不是来这里劈柴不成？还不赶紧滚下去？又呆又蠢，莫不是想等着赏一顿竹板炒肉不成？！”

　　赵老三听到肉眼睛就亮了，然而小厮很快就恶狠狠的说：“看到行刑的竹板没有？！打烂你的臀肉！还不赶紧滚？！”

　　赵老三立刻就弯腰弓身行了个礼粗声粗气的哎了一声屁颠颠跑了。看着他的背影小厮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就这么被这个傻大个给骗走了，要他如何能不肉疼？他心肝脾肺肾都疼的厉害！

　　燕无归看笑话一样等小厮收拾好情绪告退后，这才有些无趣的深吸一口气：“也该去见见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