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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林初遇 施救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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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
深秋的风徐徐吹着,月色皎洁,竹林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虫鸣蛙叫,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了这一方宁静。
只见书生打扮的陈不归一只手拿着纸皮灯笼,另一只手则抱着一个包袱,脚步匆忙,他此行前来是为了投奔他在不归镇的姑姑。
“这遭瘟的破桥,耽误我找姑姑。”他口中所骂是从外间进入不归镇必经河流上的木板桥,也不知是谁在桥中间凿了个大洞,他当时急着赶路不经意就掉进了河中,虽则河水不急,他爬起身仍旧费了不少力气,索性就在河边歇息了一阵,却不想这秋天时节日头下得早,等他来到不归镇镇门前的紫竹林时,已经是约莫三更时分。
忽而,他听见左前方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灯笼里的火光也忽明忽灭了起来。陈不归警惕问道:“谁?!”没人应声。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上路,却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蛇扭着身子向他前来,吓得他当场有些错愕,跌坐在了地上。那蛇就不偏不倚冲着他扭来,速度快得陈不归只能盯着那三角形的蛇头吐着紅信绝望地想:“完了,是毒蛇。”
“哪里跑。”随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落下,一把小刀就钉在了蛇前方抢断它的前路,那蛇就像是被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物般一动不动。
借着未熄灭的灯笼,陈不归依稀见刀柄上隐隐刻着一个“林”字,末端还系着一条红绳。
那女孩蹲下拔出钉在蛇头前方的小刀,将蛇拿起来双手顺着蛇身一挥,口中念念有词,陈不归见到一粒小珠子凭空而现,隐隐还闪着光,就那么飞入了女孩的衣袖中。
这过程里,那蛇也没有挣扎反抗的模样,甚至还有些温顺,女孩又顺手将蛇往旁边一扔,那蛇就慌里慌张地往旁边窜去,一点也没有刚刚张嘴吐信时的骇人感觉。
陈不归跌坐在地后见此状况不由得目瞪口呆。女孩回头看他这副呆模样,不急不缓地向他的方向靠近,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陈不归惊魂未定,听得这柔柔软软的声音,抬头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娇俏可爱,身着水蓝色纱裙,裙摆上零星点缀着些许小花,看起来格外动人,陈不归不禁晃神。
“喂。”那女孩将手在他面前晃了几晃,问道:“你不是吓傻了吧?!”
陈不归回过神来赶忙回道:“不不不,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女孩闻言得意的站直了身子,扬起下巴笑了笑道:“哈哈,救命之恩,这话倒是说得好。”见陈不归仍旧一脸慌张,于是撇了撇嘴道:“对了,你是谁?来紫竹林做什么?”
陈不归稍微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拍拍双手,直言道:“我叫陈不归,是疾风山上下来的,去不归镇投奔我的姑姑。”
女孩弯腰捡起了灯笼递到他的手中,微微扬起了嘴角:“陈不归去不归镇?你这名字倒好笑,听着别扭。”
陈不归听闻她说自己的名字听着别扭,反问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林五木。”女孩抬起下巴神色骄傲。
陈不归哑然失笑道:“你这名字听着也不怎么样嘛,五木,我还七木呢。”
林五木皱眉双手叉腰怒道:“你敢笑,信不信我把你变成妖怪。”
陈不归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下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她。他差些就忘了刚刚这女孩子制服了一条毒蛇,还好像从蛇中取走了什么东西。
林五木也不讲话噘嘴看他惊恐的模样,忽而“噗嗤”笑出声来:“算了,谁要费这力气把你变成妖怪。”
陈不归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膛,转念一想又好奇得要紧,就小心的问道:“五木姑娘,你刚刚那是什么法术?”
林五木微微扬了扬下巴,略有些得意道:“你姑姑不是在不归镇么?她没跟你提过我这号响当当的人物?”
陈不归摇摇头道:“不曾听闻姑姑说起不归镇上的事情。”
林五木抿嘴笑道:“那你这姑姑也太不识好歹了,整个不归镇谁不知我的大名。”说完又笑问道:“你姑姑叫什么名字?”
陈不归恭恭敬敬地正要回答:“陈……”
刚说了一个字,远处传来一阵嘶嘶声,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直发怵。
只见林五木自言自语:“不好,蛇主来了。”她忙向着陈不归连连摆手:“你赶紧往东南方向跑,切记不要回头,半炷香时间就能到不归镇了。”
陈不归心下虽然有些惊慌,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仗义留下:“是有危险么?那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何况你还救过我一命。”
“烦。”林五木翻了个白眼,只觉心烦,她右手两指伸入腰间夹出一枚铜板,指向陈不归一点,闭眼嘴里念叨:“山神土地,四方听令。”那铜板竟从她的指间飞出绕着陈不归转了一圈,随即她睁开双眼,伸直右手指向东南方向:“起!”那铜板又飞回了她的腰间。
陈不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提着灯笼朝东南方向狂奔。他不禁心急喊道:“五木姑娘!五木姑娘!”却也只是喊她姓名,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停下来。忽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正准备张嘴,林五木却又伸出两指夹着铜板朝着他的方向念道:“五感神明,听此号令。起!”陈不归的嘴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半句声响出不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把那句“我的包袱”生生吞进了肚里,只能由着自己两条腿不听使唤的跑着了。
林五木看他终于跑远,撇了撇嘴低声道:“麻烦。”然后又看向这过程中没有停过的嘶嘶声方向,怒道:“臭蛇主,出来!”她话音刚落,就见声音传来的方向腾起了阵阵烟雾,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从烟雾里走了出来,正是蛇主青枢。
“小祖宗,你又来紫竹林胡闹了。”只见青枢眼若寒星,身着紫袍,言语间满是无可奈何。
林五木环抱双手,好整以暇应道:“你可不要胡说,我哪里胡闹了。”
青枢幽幽开口道:“你每次都取走蛇小们的蛇胆,招呼也不打一声,这还不是胡闹么。”语气听来并不怎么生气的样子。
“哈!”林五木双手叉腰笑道:“你还不是每次都躲在后面嘶嘶嘶的,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倒好意思指责起我来了?”
青枢仍旧不动声色地说道:“小祖宗自从知道紫竹林附近有蛇窟之后就常来取蛇胆,很危险的,要是遇到几个不听话的伤了你就不好了。”青枢顿了顿又道:“何况老祖宗也说过让你不要总是胡来。”
“你还敢说!”林五木一听只觉得怒火蹭蹭地往胸膛冒,气急败坏道:“要不是上次你找一师傅告状,他怎么会知道取蛇胆的是我,何况你们这蛇胆不是总能再长么?”
青枢苦笑道:“可是这蛇胆长成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没有蛇胆的蛇小们总是惊惊怕怕的,实在不像话,老祖宗曾说过……”
“行了行了。”林五木对着他连连摆手,道:“你少拿一师傅压我,反正我就要来,你能怎么样。”
蛇主青枢微微皱眉轻声道:“那你总该知会我一声,我好先吩咐下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也免害你置身险境。”
林五木一脸不以为然道:“免了,我就爱突然出现看你管的那些喽啰到处躲来躲去。”语毕又瞪了他一眼:“你就只管好你自己,别总躲在后面吓人就好,还有别在生人面前现身,寻常人就算不被你的架势吓死,也得吓失魂了。”
青枢抱拳向着林五木一鞠躬道:“是我疏忽了。”
林五木见他仍旧礼貌沉稳的模样,抿抿嘴无奈道:“算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蛇胆我就先带走了,让你的手下好好养身体,我下次再过来看看它。”说完转身就要走。
青枢喊住她道:“小祖宗!”
“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把你变成猪。”林五木怒气冲冲的冲他喊道。
青枢指了指静静躺在地上的包袱,无奈地道:“刚刚那个人的包袱。”
林五木低头一看,尴尬地笑了笑,弯腰捡起包袱,抱拳道:“谢了。”旋即哼着小曲儿就走,走没几步又回头叮嘱道:“你可不许再和一师傅告状了,不然我一定把你变成猪。”
青枢一脸无可奈何地点头称是,见她走远了又侧头向后方说道:“竹月。”只见他后方忽就腾起一阵烟雾,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身着灰色衣裳自烟雾中走出:“属下在。”
青枢嘱咐道:“好生看紧了竹林,别让那些山精妖怪伤了小祖宗。”竹月恭敬回道:“是!蛇主。不过,竹绿那边怎么办呢?”青枢道:“他蛇胆未长成之前,怕是会惊慌惧恐,你寻几个得力的手下护在它身边就是,别让老祖宗发现了。对了,让长老将木蛇系的护法书交给竹青,那孩子素来心地善良,也一直在修炼疗伤术,应该很快就能掌管木蛇系。蛇属要尽快多培养出几个能帮忙的好手才行。”
竹月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再话说林五木,她回到不归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露了白,她肩上背着那个捡来的包袱,准备明日一早到镇上问问陈不归是谁家的侄子,好还了这个包袱。只见她熟门熟路的在镇内七转八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也不知道包袱里是什么东西,这么重。”终于在一家门前贴着两个门神的屋子前停下,她也不敲门喊人,却将手凭空一抓,手里面就多出一把小刀。她将刀刃伸进门缝中捣鼓了两下,得意道:“成了。”边说着边推开了门。
可半只脚刚踏进门,就见一木棍迎头打下,她忙忙蹲下躲避。那木棍倒没有落下,只停在半空中。挥木棍吓她的人笑道:“你还知道害怕。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来撬我的门,皮痒么。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
林五木抬头一看正是林九,她忙站起身挽住林九的胳膊,顺势将他高举的木棍拿下扔到身后道:“哎呀大师傅,我哪里是皮痒,我是孝敬您怕吵醒您睡觉。”
林九不以为意道:“你不给我惹祸就是孝敬我了,说,今天又上哪儿闯祸去了?”
林五木笑道:“才没有闯祸呢,我今天在不归桥那儿挖了个大洞钓鱼玩,可惜河里面的鱼不知道是不是都还没睡醒,一条都没有钓到,不然就可以给你和一师傅煮个鲜鱼汤喝了。”
林九疑虑道:“你这一宿就去钓鱼玩了?”他心中奇怪林五木最近有事没事就往紫竹林里面跑。
林五木正色道:“对吖,不然我还能去哪儿。”见林九还要问什么,就打着哈欠说道:“哎呀,可困坏我了。大师傅我先睡觉去了,有什么事情睡醒了再说。”说完不等林九回话就脚底抹油溜进内屋。
进了内屋后林五木却并不是往自己的卧室方向去,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过院子进了家庙旁边的百鬼堂。这百鬼堂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许多坛子,这些坛子的坛口位置都封着朱砂点印的黄符,坛身上还缠着红色丝绳。
只见林五木走到其中一个坛子面前站定,笑道:“我又给你找好东西来了。”说完口中念念有词,手上就多了一粒闪着青光的小珠子:“这可是竹绿的蛇胆,是木蛇系那个大长老的,我寻了他好多时日了,他躲得无影无踪的。今天我在不归桥那儿挖了个大洞钓鱼玩儿,可不巧,他刚好自己送上门来,就被我三两下功夫给拿下了。”
这时,那坛子里面居然发出了“哧哧”的笑声。林五木莞尔一笑,接着道:“开心吧?再给你喂多五十七颗蛇胆,你就能出来,不用一直困在这坛子里面了。”语毕就要去揭开坛口的黄符,将蛇胆投喂到坛子里。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你胆子不小,都学会收买鬼心了。”
林五木身子僵了僵,手中的蛇胆掉落在地,停顿了会儿才视死如归地转身面对林九。
林九站在门前,对着林五木无可奈何得摇了摇头:“我就说这百鬼堂的鬼气怎么越来越盛,原来是你这个惹祸精在捣乱。”
林五木立刻满脸沮丧,双腿一软就对着林九跪下,双手捏住耳朵,作认错状道:“大师傅我错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含糊。
林九视若无睹,绕过她身边来到刚刚那个坛子面前,伸手点了点坛口上面的黄符,只见朱砂印闪了闪红光,就又灭了。
林五木见状心急地要从地上起来,林九回头撇了她一眼,她立刻又重新跪下,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大师傅,千万手下留情。它已经很惨了。”
林九道:“你喂了它这么多蛇胆,它要是凝成鬼气铸成形体跑出去,那外面的人才叫惨呢。”
林五木不服气地小声说道:“它又没有害过人。”
这话虽然小声,但还是传进了林九的耳朵里面,林九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五木,终于还是不忍:“起来吧,别跪着了。”
林五木如获大赦地站起身,道:“多谢大师傅。”
林九俯身捡起刚刚掉落在地的蛇胆,递给林五木,叹了口气道:“你啊,总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林五木哭丧着脸道:“大师傅,我之前那些蛇胆得来很费功夫的,如今你一下子就又化了它的鬼气,它这辈子都别想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林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还想它重见天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你大师傅我当时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些鬼收住的,你倒好,背地里拆我的台。”
林五木道:“大师傅,我不是要拆你的台,是这个鬼太可怜了。它本来随同家人外出游历,结果途径黑水寨被强盗所杀,家人无一幸免,全都暴尸荒野。还好有个和尚经过给他们诵经超度,可是只有它,被野狗叼走了骨头,落得个尸骨不全,又因为死前受惊,只剩下七魄,不能投胎,鬼界里面那些恶鬼还总是欺负它。”说着林五木嗔怪地看了一眼林九,道:“好不容易逃到人间,结果被大师傅你看见,就不由分说给收来了。”
林九问道:“它告诉你的?”
林五木点了点头,道:“嗯,我上次来这里检查的时候发现它的坛口破了,可是它也不跑,就问了几句,才知道它这么可怜。”
林九了然于心道:“所以你打算用蛇胆帮它聚鬼气铸形体是么?”
林五木道:“只要我喂它吃够九十九颗蛇胆,它就够力气淌过黄泉闯过奈何桥了,然后再跳入轮回井,就万事大吉了。”
林九摇摇头道:“这人间鬼界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它是不祥之物,对人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而且就算没有我,在阳间勾魂的鬼差看见了也不会饶过它的。更何况,它魂魄不全,就算够力气淌过黄泉闯过奈何桥,转世投胎也只能是痴儿一个。”
林五木急道:“那怎么办?”
林九撇了她一眼,不回话,转身就去抱那个坛子,又对五木说道:“去把神台上的五行盘请出来,然后到院子里找我。”
林五木立刻应道:“是!大师傅。”她知道林九这样说就是打算出手相救了,边雀跃地跑去神台那儿边寻思着:“早知道就早些告诉大师傅了,也省得我千方百计地去找蛇胆。”
等到林五木拿到五行盘回来的时候,林九已经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着黄布,那坛子就放在他的左手边。
只见林九正色道:“把五行盘拿过来。”
林五木立刻将五行盘放在供桌中间,然后问道:“大师傅,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九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道:“一天天的就只记得些歪门邪道,也不好好学术法。”
林五木道:“冤枉啊大师傅,我学得可认真了,蛇胆聚鬼气我就是从书上学的。”
林九道:“你要是有认真学就该知道,这蛇胆确实能聚鬼气但是不能聚魂魄,要是想投胎得先将它的魂魄找齐。”
林五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打哈哈道:“哎呀,我果然是没有大师傅有天赋。”
林九鼻子一哼,道:“你这臭丫头不用奉承我,下次再不好好学,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顿了顿又道:“这个小鬼失去三魂的时间太久,应该早就已经散了,所以我准备布个五行颠倒阵,把它的魂魄重新聚起来。”
林五木奇道:“这魂魄散了还能再聚起来?”
林九道:“五行之术,金主西,木主东,水主北,火主南,土居正中央。只要施法得当,颠倒次序,水生金,金生火,火生土,土生木,木又生水,就能凝精气聚魂魄。去,把坛子拿好了,等会儿五行盘中间的土诀一亮,你就把坛子打破。”
林五木连忙点头道:“好。”然后就将那坛子抱在怀中,只等时机一到就破坛救鬼。
林九咬破手指,将血涂在五行盘周围,又伸出两手交叉点住木、火两个位置,口中念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生死不定,成败未知,求赐三魂,得聚七魄。”话音一落,那五行盘也跟着他的手指开始缓缓转动,这时天边闪过一颗飞星,然后土字诀大亮。
林五木见状立刻将怀中的坛子奋力掷出,那坛子应声碎裂,几缕烟气慢慢聚在一起,终于聚成了一个人形,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林九见果然是个稚子小儿,便道:“你魂魄已齐,赶紧投胎去吧。”
那孩童感激地看了看林九,又看了看林五木,郑重得跪下拜了三拜,就化成烟气飘向远处。
林五木在后面奋力挥手,大叫道:“路上记得小心啊。”
林九好笑地看着她,正准备收拾好院子,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林五木你这个臭丫头,出来!”林五木听得这声音心中一惊,耸耸肩吐了吐舌头就跑到林九背后躲起来。
林九摇摇头无奈地苦笑出声,道:“老妖怪你这么大声,整个不归镇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见蛇老儿手里拉扯着一个男子大步走进院子里来,那男子看着畏畏缩缩,生得一对三角眼,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小声嘟囔着:“惊惊怕怕……惊惊怕怕……”在这男子两瓣鲜红的唇开开合合之间,隐约竟还可见蛇信吐出,林九认出正是木蛇系的长老竹绿。
蛇老儿怒气冲天地问林九道:“五木呢,跑哪儿去了?”正说着就看到了那个躲在林九背后的声影,伸手就要拿她,林九连忙拦住道:“你这又是生什么气?”蛇老儿瞪大双眼指着竹绿怒道:“臭道士你是瞎啊?看不到竹绿的蛇胆没了?”
林九道:“呦,老妖怪脾气不小啊。”
蛇老儿冲他摆摆手道:“你走开,我没心情和你瞎扯,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五木这个臭丫头。”
林五木连忙道:“一师傅饶命。”又扯了扯林九的衣服道:“大师傅快救我。”
林九拍拍她的手背,又对蛇老儿道:“这次倒也不能怪五木,是我没好好看着她,害她自作主张就去要蛇胆。”
蛇老儿道:“对,就是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本来是想着教她学点本事,你倒好,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邪门妖术,天天拿我们的蛇胆做引子。现在整个紫竹林都知道我蛇属时不时就要出几个胆小鬼了!”说着将竹绿往林九面前一推,道:“你瞧瞧你瞧瞧,这竹绿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蛇属的威风都被五木给毁了。”
那竹绿嘴里只知道嘟囔着“惊惊怕怕”,见蛇老儿推了他一把,又立刻犹如惊弓之鸟般缩手缩脚念叨得更频繁了:“惊惊怕怕……惊惊怕怕……”
林九不以为然道:“他蛇胆长回来不就好了。”
蛇老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九反问道:“长回来就好了?你说得轻巧,这蛇胆长成得十天半个月,竹绿这段时间都这副模样,外人看了成何体统?!”
正说着话,林五木小声顶嘴道:“那这摘蛇胆还不是您给教的。”
蛇老儿气急败坏道:“你这臭丫头,我教你摘蛇胆是省得你被那群蛇小欺负,没让你去欺负他们。就这你还有理了是吧?”
林五木吐吐舌头道:“一师傅您别生气,是我不对,是我不懂事。你和大师傅总是忙着降妖除魔,我不帮忙就算了,还总是给你们俩闯祸。”说着见蛇老儿脸色变缓,知道这些话他听着受用,于是接着示弱道:“我这么个野孩子,从小就没爹疼没娘爱的,难得你们把我带大,我还总是给你们添堵,我真太不是东西了……”
她越说蛇老儿脸色越尴尬,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得得得,你别说了,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你以后最好少点往竹林子里跑,那地方山精鬼怪多得很,你的功力还不足以镇住它们。”
林五木立刻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得意笑道:“才没有什么宵小敢动我的主意呢,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是林九和蛇老儿的徒弟,要伤了我就是得罪你们两位老人家,那班鬼怪才不敢乱来,何况竹林子里面青枢就是老大,他可不敢让我有什么闪失。”
林九在旁不禁哑然失笑,他这徒儿从不让他省心,自小就是个闯祸的主:“你且小心行事,保不得遇见几个不懂事的,你这小命金贵,若伤着了你我们再去报仇,也是得不偿失。”
林五木语调轻快回答道:“知道了大师傅,你就放心吧。”转念一想又对蛇老儿道:“这次也是我忘记先知会一师傅一声,就只想着要蛇胆有急用,一时着急就害得竹绿长老变成这个模样了。”说完伸手轻轻拍了拍旁边惊恐的竹绿表示安抚。
蛇老儿没好气道:“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丫头打的什么鬼主意么。你哪里是忘记了,明摆着就是要瞒着我。”
林五木见蛇老儿对自己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于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一师傅对不起嘛,是我错了。”
蛇老儿道:“你啊,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就好了。”
林五木不服气道:“我哪里不省心了?”
蛇老儿惩罚性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啊,哪儿都不让人省心,整个就是一闯祸精,和她越来越像了。”
林五木疑惑道:“他?”
林九在旁连忙岔开话道:“老妖怪说你像青枢。”说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蛇老儿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道:“对啊,这青枢真是的,整天里闯祸,连自己的手下都看不住。”话音未落就见青枢带着竹月走了进来,蛇老儿立马像看到救星一样,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才说起你,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一整日里不办好事,竹绿没了蛇胆也不派个人好好看着,还由得他到处乱窜。所幸这是被我撞见了,要是被旁人瞧见他这个模样,我们蛇属岂不是颜面尽失。”
青枢刚进门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正茫然不知所措,定神见蛇老儿正愤怒地瞪着他,旁边林五木一脸无辜,知悉自己这次肯定又是因为她而被迁怒,只能在心中感叹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青枢向着蛇老儿作了个揖道:“老祖宗见谅。”又转向竹月道:“把竹绿带回蛇窟好好看着,小心别让旁人看见他,一定看紧了。”
竹月拱手领命道:“是。”又向着林九、蛇老儿拱手示意之后就拉着竹绿走了出去。
这时林九招呼众人进屋道:“深秋雾重,都进屋里吧。”语毕就转身入屋,蛇老儿点点头紧随其后。
林五木见两位师傅都进了里屋,故意放慢脚本等青枢走近时幸灾乐祸道:“活该,被骂了吧,让你告状。”
青枢无奈地停住脚本解释道:“小祖宗明察,我哪里敢告你的状,是竹绿一时惊慌到处乱跑,碰巧老祖宗来紫竹林找我商议事情,就这么撞见了。我还什么都没说,老祖宗就认定了是你干的好事,就拉着竹绿来找你算账了,我已经赶着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了,没想到白担心一场。”
林五木闻言点点头,道:“哼,我谅你也不敢和一师傅胡说。”
青枢还要说什么,里屋的蛇老儿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道:“你们磨磨蹭蹭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林五木吐吐舌头赶紧蹦跳着进了屋,青枢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蛇老儿和林九分别坐落在正厅的两张椅子,林五木跑过去坐在林九旁边的椅子上,青枢则走到了她的对面,坐在蛇老儿旁边。
蛇老儿见青枢、林五木二人都坐定,道:“我这次去紫竹林找青枢是有事要交代,明天我和臭道士要出一趟远门,你们两个好生在家呆着,不许出去乱跑,尤其是五木。”
林五木在旁问道:“大师傅和一师傅这是要去哪儿?”
林九道:“去拜访一位故友。”
林五木闻言两眼放光道:“那能带上我么?我也想到外面去走走。”
蛇老儿插话道:“你哪儿也别想去,好好呆在家里。”
林五木立刻瘪嘴道:“那我要无聊死了。”
林九道:“无聊就好好背下那些仙术法诀,回来我检查。”
林五木惨叫一声:“啊?!又背?”
林九正色道:“你啊,不好好学这些防身之术,将来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青枢在旁见林五木一脸不快,恐她这个样子又会被两位前辈责怪,连忙出声道:“请林长老和老祖宗放心,属下一定与小祖宗在家好生修习。”
蛇老儿道:“有你在我和臭道士还是可以放心的。”
林九附和道:“没错,青枢办事毕竟稳重。”
林五木在旁听两位师傅夸奖青枢,小声嘟囔道:“我也很稳重……”
林九看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就问道:“五木你说什么呢?”
林五木一惊,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两位师傅出远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九道:“我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才是个闯祸的主儿。对了,给你防身的骨刃有收好么?”
林五木满面堆笑,拍拍腰间道:“我每天都带在身边呢,大师傅放心。”
林九闻言才放心道:“你切记我嘱咐你的话,这骨刃千万不可离身,知道么?”
蛇老儿在旁嫌弃道:“五木当然知道,就你整天不嫌麻烦讲了又讲。”话虽如此,蛇老儿转念一想又郑重地对林五木道:“五木可记住你大师傅的话了,不许不听。”
林五木重重点了点头:“嗯嗯。”
蛇老儿见她答应,欣慰的笑笑,这时众人才发现她肩膀上一直挂着一个包袱,疑道:“你这是背着什么?”
林五木见蛇老儿问到包袱,于是将竹林子里面遇到过路书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九听完道:“那你到市集上面问问,看看这是谁家的包袱。”
林五木点点头,就开开心心地灿笑着往屋外跑。屋内另外三个人看着她如此欢快,只是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