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雪》浅水云烟

2、城市的心房 我是下午六

　　我是下午六点到的公寓，怎么感觉有点困呢，我想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妈妈的电话来了，问我周末回家吗，我想了想说可能要和肖冉在一起，这周就不回去了，妈妈问我近期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说暂时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我还不想现在结婚，更不想生孩子，我和我妈说，不用太着急，结婚对女人来说未必是件幸福的事情，当下的生活我很满足，然后就挂了电话。我妈永远都是最心疼最支持我的那个，大学放暑假的日子里，我经常会一整天的泡在外面甚至是出入各种夜场所，她也从来不责备我，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我说我需要积累大量的写作素材才行，需要体验各种不同类型的人的生活状态，才能准确的刻画出不同人物的喜怒哀乐，其实到了现在我已经差不多放弃这个梦想了。
　　我妈的性格是相当温和的，她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一名主治心血管疾病的医生，我的美丽基因应该是来自我妈的，她在大学时期就是校花，我爸的长相就很一般，为此我爸的朋友们经常打趣的说，我真的怀疑紫妮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这长相还能生出这么倾国倾城的女儿来。我爸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都萌生了去医院做亲女鉴定的想法，我坚决不同意，我说我妈是多好的贤妻良母，对丈夫绝对是忠贞不贰的，这么做太伤害她了。其实我是害怕查出来万一不是可就麻烦大了，这种局面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我爸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他怎么接受得了这么残酷的现实呢。我说你的朋友是嫉妒你，有这么美丽又温婉的女儿，别人谁不羡慕，而且我从小到大做得哪件事不给你长脸了，我是首都师范的女博士，拿过各种写作的奖项，就是让我去参加现在的唱歌选秀节目，我也能拿到不错的名次，钢琴还过了专8，几乎各方面都是完美的，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虽说你是很有才华，可女儿也不比你差吧。起初我对于他愿不愿意接受肖冉这个富二代是很有顾虑的，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干涉我们，也许是他们都很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吧，我认可的他们一般都会赞同我。
　　肖冉已经准备开始经营他爸的分工司了，很快就要动身去上海，我和他今后也是聚少离多，我的闺蜜们开始为我担心，说你不怕冉少爷变心呀，你不盯着他，男人很同意出轨的，何况他又那么帅，那么的有钱。我很不以为然的答道在博州我也没有盯着他呀，你身上有某种特质能吸引他，他的心才是你的，如果吸引不他了，强扭在一起也是无济于事的。说这话时，心头掠过了一丝恐慌，我害怕我老去，可这是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我真的不敢去想若干年以后我会是什么样子。
　　7点整，肖冉的电话来了，他的车停在了紫荆花公寓的楼下，我补了一点装，穿了件素色的连衣长裙，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四月的夜晚，风也可以让人醉生梦死，找到了肖冉的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我喜欢打开窗户，尽管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我喜欢呼吸车窗外的空气，因为这样能倾听到城市的脉搏，感知那些属于春天的律动，想起了中学时代读过的一首诗，好像有这么几句“我站在城市的心房，感受着她的心跳。她有着节曰的恣肆、川流不息的情感经历、欢快的夜游、纷乱的舌尖，灵魂的倾轧。我看见炊烟在流亡，隐隐的有着流亡的悲哀，云彩很婉约，开放重重的仿徨，尘土的飞扬，激情的碰撞，都散发出世纪末的凄呛”。思绪开始浮想联翩，也不知道肖冉把车开到了哪里，等到他停好车，我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哪儿呀，黑灯瞎火的，原来他把车停在了一块没有路灯的空地上。他告诉我，今晚大鹏哥约了一些人来玩桌游，气氛会比较轻松活泼，他知道我不喜欢去酒吧KTV之类喧哗的场所，说很长时间没见到我了，都记不太清我长什么样了，说我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一种和气质完美贴合的美。他怎么也文绉绉起来了，我一直认为文化层次越高的人才越懂得欣赏我的美，他整天花天酒地的，我到底美在哪里他能说得清楚么，我反正是表示怀疑的。肖冉带着我穿过了一条昏暗的窄巷，灯光一下子明亮起来，到了老城区里一条我都叫不上名字的路，这条路比较窄，但人很多，有不少是情侣，我和肖冉恋爱多年，但我不喜欢在大街上和他腻在一起，我喜欢他走在前，我走在后。桌游吧位于这条街道的中央，外面的招牌并不怎么吸引人的眼球，进去可就不一样了，空间相当的大，一扇扇镂空的屏风将偌大的空间隔成了一间间或大或小的包间，其实我倒觉得日式的榻榻米倒是更有氛围，装修风格有点像现在的网咖，走进了大鹏哥预定的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6个人，这个包间只有8个座位，看来我们是来的最晚了，大鹏哥名叫刘大鹏，听名字就有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他是经营房地产的，肖冉和他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在社会上颇有一些背景，他中等身材、微微发福，赶紧起身用略带博州腔调的口音和我们打招呼，和肖冉寒暄几句后，他转向我，笑容可掬的说：“郑老师，为了能请动您的大驾我可是煞费苦心啊，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所以选择了这种轻松休闲的活动，您能够赏脸我是真的很高兴”。他知道我不爱听太艳俗的话，所以这一段话说的不是很多，我自然是要给他面子的，说道：“我一直都很仰慕鹏哥的大名，不管你想去哪儿玩，我都会奉陪的”。
　　落座以后，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右手边的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颇有些风尘气息的女人，应该不到30岁的样子，后来肖冉告诉我她是卖画妆品的；坐她身边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约莫20出头，年纪应该比我小一点，说话口音比较重，我听不出是哪里人，上身只穿了件修身款的低胸吊带，下身是一条短裙，我想这个季节还是有点冷的，你身材未必能比的过我吧，穿的那么性感不怕被刘大鹏给惦记了，转念一想也许她就是来吸引异性的吧，天知道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而且她不知道涂搽了什么香水，我一闻就觉得反胃，可能是我近些年都不怎么去夜场所了吧，这类气味我以前可都是习以为常的；我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位小男生，其中一个是刘大鹏的表弟，留着杀马特的发型；他旁边的那位略带些书生气，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可能是在校的大学生；还有一位是比较肥胖的青年男子，也带着一副眼镜，这个人我认识，他叫黄锋，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只乐队，他是队长。
　　其实玩桌游无外乎就那么几样东西，狼人杀三国杀的什么的，高端一点的像波多黎各之类比较烧脑的压根儿就不适合朋友聚会，中国不是德国，没有很好的桌游风尚，大家玩这个也就图个新鲜，这股新鲜劲一过去，也就没有什么玩的冲动了。杀人游戏我之前接触过一点，懂得一点规则，天黑请闭眼一度还是网络流行的词汇，我们有8个人，在人数上正好可以玩这个。
　　玩狼人杀游戏时，桌游吧里一般会指定吧台的某个人来扮演上帝，游戏就这么开始了，之前的三局，我都抽到了狼人，几乎都会在每一局游戏的前三轮被预言家验明身份，扮演预言家的人会在轮流发言的时候说，那个右眼角有一颗痣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皮肤很白，眼角有一个不算小的黑痣，如果我不刻意用鬓发来遮挡的话，这颗痣看起来会特别醒目。其实这也就是颗泪痣吧，尽管我不怎么爱哭，不过这和人品的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呢，居然还真有一些人说我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将来会坑害自己的男人。接下来的几局游戏，我都是扮演一些不痛不痒的平民角色，从来没抽到过女巫、预言家之类能力挽狂澜的角色，而且我还经常被票死，理由也是这一条“我不像好人”，玩的我自己都昏昏欲睡了，其他人反而越玩越来精神，那个衣着性感的女生总是抽到女巫，尽管她不怎么会玩，但她确实比我更适合这类场合。有一把我也抽到了女巫，但是毒错了人，坐我对面的那个戴眼镜的“书生”是良民结果被我给毒杀了，他随口就来了一句“这娘们儿真是他妈的胸大无脑”，肖冉听见了，他知道我最反感别人这么说我，我当时也有点愤怒，很快忍住了，肖冉回了一句“你小子有种再说一句试试”，说完以后怒目圆睁盯着他，那个男生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的，刘大鹏的表弟赶紧上来解劝，给肖冉递了一根烟，我也赶紧打圆场道“肖冉刚才喝了点酒，我也确实不太会玩，初次见面大家多多包涵”，刘大鹏也赶紧说：“郑老师的聪明才智我是知道的，胸大是事实，人机灵着呢”。接下来的游戏就更加索然无味了，最后我好像都倒在肖冉的肩上睡着了，被他唤醒时已经差不多12点了，可我一般都是11点就进入梦乡了。
　　这天晚上我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肖冉在郊外的别墅，他之前估计是想尽快散场然后和我一起共度春宵的。但他也十分清楚，到了这个点了，我肯定不会答应的，到了别墅，我洗了澡倒头便睡，谁也不想去理会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肖冉准备好了早餐，他知道我对吃不讲究，所以吃的比较随意。肖冉生意上的事我一般是不过问的，因为我本来就不懂，但我对昨晚的那些人确实没啥好感，刘大鹏油嘴滑舌自不必说，那个性感的女生一看就是一个心机婊，说话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哪一句是实话，生意场上还是少接触这类人，他们不但不能帮你，很可能还会害你。肖冉是一个典型的富家子弟，在美国上的大学，回国后子承父业，1米8几的个头，长相有点像近几年红得发紫的□□，想勾引他的女孩子绝对不在少数，对此我是这么看的，我其实很欣赏尼采的哲学，如果我在你那里已经失去了魅力，轻易就被别人打败，那么我会选择认赌服输，女人之于男人、男人之于女人都好比权力意志的附属品，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种意志的物化实体，我的美貌与智慧都是我高人一筹的地方，所以我比其他人更接近所谓的“超人”，我能得到的东西自然也会比别人多一点，无需刻意去追求什么，该有的自然会属于我，与其费尽心机挖空心思的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还不如做好真实的自己，努力在权力意志的角逐中把自己提升一个等级，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其实仔细想想我更多的还是依赖自己的容貌吧，如果没有这张脸，我究竟能获得什么呢，可能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一名普通的教师在家相夫教子吧，然后看着他或她长大成人，我一点一点的老去，最后变成一个佝偻着背、满脸褶皱的老奶奶看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孙儿们慢慢的走向死亡，我确实不喜欢这种平淡的人生，可是我终将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啊，再美再壮丽的人生也会有繁华落尽的时候，再美艳绝伦的女子也会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人生就是这样，有着太多的困惑，即使是伟大的哲学家也无法解决这些命题。
　　我的人生应该是一场静谧的雪，当我感觉的落雪声音的那一刹那，很可能就是我香消玉殒的时刻了，下雪前的静谧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曾今读过一首诗是这样写的“时间降落在我的脚印上，当脚趾触及春天的前线，我在被焚烧的天堂默默许愿，当沉重的冬雪落下，大地会不会下沉一尺，我用猎人的方式来追逐自己逃走的影子，花朵放弃语言上的美感，在一片雪上筑建一个晶莹的世界”。我真的很害怕下雪，我该怎么样去找寻自己逃走的影子呢，那片晶莹的世界就仿佛是我的墓地，我要为自己的青春殉葬。
　　吃完早饭，要去肖冉父母亲那里，他父亲肖文兴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近年来颇有金盆洗手的趋势，在家里搞起了园艺，几年下来他在别墅后面的花园里种下了各种奇异的花卉，我对花没什么研究，很多都叫不上名来，那个花园在他别墅的后面，面积很大。走进别墅的客厅，肖文兴刚从后院里伺弄完他的那些花花草草走进客厅，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很喜欢别墅后面的后花园，后花园的某个隐秘处有一只秋千，秋千不大，只坐得下一个人，我喜欢坐在上面，肖文兴说想挑选一个黄昏，给我拍一些照片，他说特别喜欢我在夕阳下的某个侧脸的瞬间，黄昏的柔和光线配合我柔美的脸部线条，以及我那宛如梦境般的眼神，是任何摄影师都不愿意错过的绝美瞬间。当然现在也不是黄昏，天气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雨了。他走进客厅，让我弹奏一首钢琴曲给他听，肖冉不喜欢听钢琴曲，重金属的摇滚乐更适合他的口味，可他爸却非常喜欢听我弹奏的钢琴曲，既然你那么喜欢黄昏的景致，我就弹那首《夕暮》吧，弹钢琴也是我享受静谧的一种方式，让我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会遐想着各种华美的场景、各种隐蔽的呼吸、各种灵魂深处的隐痛，弹着弹着，我感觉到暮光如潮水一般弥漫进了我的眼眸，我的呼吸不再均匀，我又仿佛看到了那场雪，那场在黄昏时突然降落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