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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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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卢歧抬头看向来人,是一张陌生的脸,肤色较深,眉梢眼尾有几道细纹,只那双明亮如一弯月牙的眼睛,似乎是曾经见过。
卢歧又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人是谁,“百里先生?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赵小王爷竟带了你来,你的身份果然不是半吊子相师那么简单。”
在柳州时,闻灼曾当面与周信等浮罗山庄的人打过交道,为免遇上这些人,被认出来,闻灼在脸上做了些修饰。然而卢歧敏锐,到底没能骗过她。
卢歧靠坐在墙边,用手托着扣在她右脚脚腕上的锁镣,与脚镣相连的铁链被嵌入石壁。而细看之下才发觉,那锁镣内侧有一圈尖利的锯齿,即使卢歧脚腕纤细,也得托着锁镣,保持脚腕与锁镣之间的空隙,才能避免被锯齿刺伤。
此处只有他们两个,闻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人究竟把秦大夫带到哪里去了?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肯放秦大夫离开。”
卢歧一愣:“他不在之前那间宅子里么?”
“何必装傻,”闻灼低声喝道,“前天深夜把他从宅子带走的,难道不是你。”
卢歧解释道:“我们原本并没有带走秦大夫的打算。前天夜里,三目给秦大夫用了迷药,只是想将他迷晕,怎料离开时却发觉他体热出疹、呼吸不畅,似是药毒的症状。那迷药的全部成分只有三目清楚,为及时给秦大夫解毒,不得已才带他一起离开。但昨日秦大夫好转后,三目就动身将他送回那间宅院。我不知是否中途发生了什么变故,秦大夫竟仍未回去。”
“那么三目此前将他藏在何处,又是如何送他回宅院?”闻灼从袖袋中抽出匕首,向卢歧逼近半步,“务必详细与我说明白。”
“南都城北街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冰室,三目把秦大夫安置在那儿,若收到有人前来查问的消息,便立即藏身运冰桶下半部分的隔层里,佯装运送冰块,如此既能穿行于城内街道,又不会招致怀疑。三目亦是用这个方法送秦大夫回去。”
计划地这样周全,也难怪短时间内无法在南都找到那对双生子和秦纠的踪影。
闻灼面无表情地道:“若是秦大夫有任何闪失,你和你身边的人,不必再妄想有一刻的安生日子可活。”
“三目同样在乎秦大夫的安危,无论出了什么变故,三目都会尽力保护好他。我也会想法子查出他们的下落。”卢歧虽不知晓闻灼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丝毫不怀疑闻灼有说到做到的能力。幸而在秦纠这件事上,她并未说谎。
闻灼收回匕首,暗自思索该如何尽快把冰室的线索传递出去,让在南都城的严恪等人循着这一线索去查找。
卢歧却提醒道:“在迟怀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举动都要格外谨慎。迟怀生性敏锐,尤其擅长揣测试探人心,与他当面打交道,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他看穿。”
闻灼冷眼瞧着卢歧,“你如此了解迟怀的脾性,为何还要主动往他手里栽,就不担心丢了性命?”
因锁镣沉重,卢歧费劲地小心挪动了一下她的右脚,说道:“看来我运气不错,暂时还能好好活着。那甄先生呢,死了么?”
闻灼点头,“被那个名叫原倾的人亲手吊死了。”
卢歧低低地笑出声,眼角却隐约有些许泪光,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了,终于……”
“甄先生与你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不惜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也要置他于死地。”闻灼猜测道,“那个原倾同样想杀甄先生,难道是你们联手谋划了这么一出?”
“甄先生作为前任主家的心腹,迟怀对他本就存有芥蒂,还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多少有些用处。然而迟怀的信任飘忽如晨雾,我要做的,就是让甄先生染上嫌疑却有口难辩,给迟怀一个除掉他的理由。至于原倾,从头至尾却是丝毫不知情。原倾待在迟怀身边,若与我同谋,一旦被迟怀察觉,今日吊死在那儿的恐怕就不止甄先生一个了。更何况,原倾也根本不会愿意与我联手。”
闻灼朝那扇厚重库门走去,俯身仔细查看上面的圆孔状机关锁,听了这番话,回头对卢歧道:“秦大夫告诉我,你不愿好好医治,放任体内寒症逐渐加重,我还以为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卢歧沉默片刻,“我得活着,但不必活地太好。”
她的语气平淡地似乎并非在说她自己的事,闻灼却从中听出了一些悲哀的深意。
地道里很安静,灯笼中燃烧的白蜡发出噼啪声响,伴随着一阵烟焦味,闻灼吸了吸鼻子,却嗅到极浅的振灵香的气味。方才在外面的栈道上,他就嗅到过。
闻灼猛地转身,看向灯光照不着的地道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