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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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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相绶
许是昨日劳累过度,一大早肖蛰醒来,浑身酸痛。特别是受伤的膝盖,这会儿红肿的像个桃子,肖蛰特地挑了条九分裤遮住了。正打算起身去餐厅慰劳慰劳昨天空了一天的五脏庙,一阵“咚咚”的敲门声传来,肖蛰以为是阿嫣,逐跛着腿开了门,谁知一个铮亮的脑门,此刻正笑嘻嘻的挂在门口。
“早上好,脚好些了吗我拿了些国外带回来的私藏过来,保证药到病除。”还没等肖蛰反应过来,欧阳焕已经提着瓶瓶罐罐侧身走了进来,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床前的沙发上。
“来,来,来,本博士瞧瞧......”看见肖蛰仍楞在门口,又起身拉着肖蛰按在了床沿上,也不讲究,抬起肖蛰的腿“豪放地”就要撩裤脚。
肖蛰让了让,避开了。“不用麻烦博士了,已经好了。”随即把脚收起,往边上挪了挪。
“好了?刚才还瘸着呢!你放心,我在专心学化学之前,可是辍学正儿八经地学了两三个月中医,你忘了?高三上学期,我消失的那几个月?”
肖蛰可没什么印象,那会儿她低调着呢,谁能留意到在那个久远的年代某人消失了几个月来着?再说,那时理科班全班近七十个学生,女生如国宝大熊猫一样的稀缺,教室里乌压压地一大帮理着短发的青偬埋头苦读,谁知道谁是谁啊?或者说,谁又愿意理谁是谁呀?想到这,女人又撇了撇嘴。
“你说你这人,马大哈似的,没想起来那时我是谁吧?记不记得,有一年难得下雪,一个大雪团砸在你头上,忘了?亏了我还老惦记着你那时粗大黑油油的马尾辫呢。”欧阳焕趁肖蛰一个不留意,弯腰把女人的腿抬起放在了自己曲着的腿上,撸起裤脚,有模有样地和着药膏揉搓起来。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你也有调皮的时候?你的外号不是‘冰山’吗我还一直以为是冰哥想‘砸’茗茗,一不小心‘绣球’拐弯落我头上了哩。这飞来的“雪”祸,可是带出了许多的曲折。为这事,我心里膈应了许久,至今见着冰哥,心里还不得劲。”
“也就你们小女生小肚鸡肠,想象力又超极丰富,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杜撰出一通酸不溜秋的故事出来‘妖言惑众’。”
“什么‘妖言惑众’啊,不对,你难道也听说了些什么?”
“哎呀呀,也就你单纯,那会儿有秘密吗?只是枉费了我一番心意,回头这无上光荣的主角,倒给冰哥白白占去了。唉,落花总是有意,流水总是无情!可怜的博士我,可怜的冰哥他!”
此时的博士大人,哪有平日里的高冷,常人‘粘酸倒醋’的半真半假的忽悠,麻溜溜地,难得释放的本性,这会儿终于在半嗔半怒的肖蛰面前回到了葱茏的以前。侃侃而谈的男人,以他一贯温暖的辞藻连同肉肉的掌心透过药膏传递了过来的辛辣,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熨帖,肖蛰感觉膝盖上乃至整个身体的细胞都是麻麻热热的,甚是通畅的舒服。
“哎,还别说,博士真是无所不能啊。假如哪天年老专业不行了,还有绝活赚私己钱。哎呀啧、啧,可惜了”放松下来的肖蛰又露出了“整你”的嘴脸,摇头晃脑地叹息,为对面的男人“着急”。
“可惜了啥呀?”
“唉,如果上天再仁慈点,让博士再‘貌比潘安’,那该多赚多少钱啊可惜了,可惜了啊!”
“可惜你的大头,没一刻正经的。你以为我谁都给按啊?”
“哦,那我荣幸之至。想来也是,名动天下的化学大家,此刻给本宫捏着臭脚,值得、值得啊!”
“知道就好,就怕一些人没心没肺。”肖蛰这会儿没接嘴,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青草味,自然清新的让人沉醉。女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微眯起了眼睛。博士确实是个有着高超手艺的按摩师,药膏也确实是个好药膏,肖蛰内心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逐渐缓缓地松懈了下来。时光在药香中流淌,此去经年,那日的光影深深地映入了肖蛰的脑海里。那个屈着腰,低头含笑,和煦的男子,终将渐渐久远,直到有一日,是不是就会随着光阴的荏苒、世事的变迁,黯淡模糊的没了踪影?
下午的送别,沾了领导的光,肖蛰和阿嫣同样也享受了高规格的待遇。乌压压博士门下几十号人,其中不乏那天见识肖蛰糗态的帅锅、米女,这会见着一本正经的肖蛰,满脸“知己”般的笑意,逐一“热情”的向前拥抱,这劲头可把肖蛰吓着了。灰溜溜的,肖蛰早早的躲进了车里。车窗缓缓的摇上,透过褐色的玻璃,肖蛰的眼睛雷达一般自动搜寻着那个身影。
欧阳焕正好在前一辆车边和领导告别,转头看见肖蛰故意摇上的玻璃,正欲走向前来,见女人的车已经启动,脚步只好顿了下来。光亮的脑门,嘴角恬适的笑意,刺疼了肖蛰的眼,空气中不断“滋啦滋啦”胶着的目光,在肖蛰的车缓缓擦身而过时,肖蛰似乎看见了欧阳焕翕动的嘴唇说了些什么。
珍重,我的朋友!瞬间的泪水溢满了眼眶,一滴一滴洒落在肖蛰紧握方向盘的手上。肖蛰转回了头,远处渐渐模糊不清的身影早已深深地镌刻在了脑海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此简单,有人仅仅一个眼眸的光阴,就能相知相惜的住进你的心里。历经红尘岁月的涤荡,蓦然回首的刹那,我们彼此才懂得,尘世中有一种情缘,只能两两相望相守相绶。
身边手机“叮”了一声,肖蛰抬手擦了擦眼角,把车停在了路边。
“最好不相见;最好不相知;最好不相伴;最好不相惜;最好不相爱;最好不相对;最好不相识;最好不相许;最好不相依;最好不相见。”
一段荡气回肠的词藻,是久远的年代,那位佛前如求了上千年的高僧,放不下的情怀。如今被这个一向隐忍的男人在耳边婉转吟诵,肖蛰婆瑟的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禁不住的抽噎,压抑在胸腔。手指微微地颤抖,苹果手机上硕大的九宫格输入键,已在泪眼中迷糊。几次的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千言万语淌过,只汇成了---
“珍重,我的朋友!”
心中横亘着横冲直撞的感情,万马奔腾地充斥着,满满的都化成了无声零落的低咽,隆隆碾过,女人明明听见某个角落的咔嚓声,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