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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夜深忽梦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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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端是掌教真人的弟子,是天墉城的上下二师兄。年少时也曾肆意张扬,因为掌教真人的疼宠与夸奖而洋洋得意。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郎,不似大师兄陵越那般少年老成沉着稳重。
陵端起初并不是掌教真人的弟子。
那时他年纪还小,身量刚刚抽长,隐隐有些少年模样。对于大师兄陵越,陵端是有些孺慕之情的,也忍不住自傲,觉得大师兄可以被执剑长老收入门下,那么他也一定可以。
只是百里屠苏来了,执剑长老便说他是关门弟子。这一消息传来,犹如给陵端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原是被夸上了天去的天之骄子,哪能受得了这份打击?
陵端不顾大家的安慰和好言相劝,一路跑了出去。陵端恼着,失落着,根本没有看路,竟是不知不觉跑到了妙法长老处。
“你怎么了?”
蹲在地上拿树枝撒气的陵端闻言抬起头来,正正撞上那人的眉眼。
彼时陈司若也还没长大,谈不上多漂亮,只是怪可爱的。
陵端看她一眼,不说话。
陈司若自觉是个老阿姨,有心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开导小年轻以及小豆丁,于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阵,哪知道陵端根本油盐不进,让陈司若大为郁闷。
最后的最后,还是陈司若挠了陵端的痒才让他笑了出来。
“笑了?那就别板着个脸了。不大点儿的小豆丁哪来那么多愁绪……呐,这包蜜饯给你吃吧。”
陈司若忍着肉痛,摇摇头,背着手,老学究似的转身走了。
陵端握着装满蜜饯的油纸包,望着陈司若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天墉城上弟子大多是男弟子,女弟子少的可怜。年少慕艾的年纪,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欲为人知。
陵端也曾跟小弟子们私下谈论过这些女弟子,从相貌谈到人品,再谈到资质性情。弟子们各有各的倾慕对象,只陵端那时没开窍,觉得这些弟子都无甚区别。
直到此刻陵端才觉得心里多了些什么东西。
软和和的,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陵端突然意识到,芙晨的声音那么好听,长得也好看,脾气好,人品好,性情稳重术法高,仿佛和那些弟子们讨论的所有好都可以尽数堆砌到芙晨一人身上。
陵端把手上的纸包打开来瞧了一眼,一颗颗果子挤在一起,阳光下微有些剔透。陵端凑近闻了闻,一股香甜便涌来。
陵端捻了一颗吃了,仿佛甜到了心里。看着剩下的那些,陵端咽了咽唾沫,把它包好揣在了怀里。
那包蜜饯被陵端放在柜子的最上面,不是因为不喜欢,而且因为太重视。后来肇临跟着他的时候曾经去他那里找东西,碰了那包蜜饯,被他发狠打了一顿。
那之后大家就都知道他有一样顶宝贝的东西放在柜子的最上层,可是谁都不知道那只是一包蜜饯。
后来他被废了法术,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便央求一位师弟给他把这包蜜饯从天墉城带了过来。
天墉城学艺这些年,他留恋的不过一人,割舍不下的,也唯有一人罢了。
蜜饯没什么重要的,只是这是她亲手递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东西。
没了法术,身无长物,纵有意气也被磨了个干净。陵端便是在乞丐身边也一样被驱逐,四处碰壁才在一个小角落里得以歇息。
大家都没有吃的,日子难熬得很,陵端的蜜饯便太显眼了些。几个乞丐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法力尽失的陵端又哪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即便不顾头脸的守着也还是没守住。纸包破了,陵端只攥住一颗,有坏心眼的踩他的手,想逼他把这一颗也拿出来,被其他略有些恻隐之心的拦住了。
陵端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最后的一颗蜜饯也被抢了,他会不会早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你怎么了?”
声音与昔年相似。
“没什么,睡吧。”
陵端理了理陈司若的头发。
“我不过是想到了些从前的事情。”
陈司若早闭上了眼,也不知听没听到。
陵端笑了,吻了吻陈司若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