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你在神以西

10、第十章

　　阳光绚烂而刺目，铺满了水泥地，反射出一圈圈光影迷离。脚下是树影婆娑，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黄点斑驳在树荫的间隙，带着盛夏的味道。

　　恍惚间感觉，眼前的建筑是我高中学校的宿舍楼。

　　我站在一个陡坡的顶点上，眼前就是高中的男生宿舍楼，我在这里住了一整个高三，往后则是教学楼，每天早晨七点钟我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下坡的尽头，一拐弯，就能走进教学楼的楼梯。

　　我侧过身，眼角余光里闪过那个熟悉到刻骨的身影。

　　心顿时愉快地跳动了起来，我悄悄抬步，想追上那个身影。

　　跑下陡坡的感觉熟悉而亲切，我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在距离那个身影还有两米的时候缓步变成了走。

　　我总是很喜欢走在他的身后看他的背影。

　　那么挺拔，那么好看，带着些许少年人特有的玩世不恭。

　　他会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以确定我有没有跟丢，然后继续转回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人气总是那么高，身边从来不缺一起勾肩搭背谈天说地的哥们儿。

　　他们经常会聊些游戏里的事，这种话题我往往插不上嘴，所以会自觉让出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以便他们能更好的交流。又因为我不甘见不到他，所以不知何时开始，就已经习惯了默默跟着他们的身后，满足而幸福的看着他的背影。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这样度过了一整个高三，并且奢望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要结束。

　　那样我就能永远都每天看到他了。

　　——以前的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竟然会产生那样一个单纯渺小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真的就像是魔障了一样。

　　这个陡坡就像是永远都走不完，反正他现在身旁也没人，我心念一动，决心要上去告诉他我在这里了。

　　可是却不知道理出了差错，无论如何我都追不上他了。

　　两米就像是成了我们之间距离的极限，再进一步都不再可能，我拼命地向前跑，想伸手拍到他的肩膀上，他的速度却永远都要比我更快些，我跑了好久，都没有成功。

　　我慌了，大声喊他的名字，求他停下来等等我，求他回过头来看看我，可我喊得嗓子都哑了，他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过头。

　　两米的距离，就像是上百公里一样，把我们分割开来，隔开了个遥不可及的距离，让我再也追不上他了。

　　豁然惊醒。

　　呼吸是急促的，犹带着梦里铺天盖地的绝望，我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上面那陌生的装饰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刚刚的梦境里揪了出来。

　　而后，我再次闭上了眼。

　　用双手把我的眼睛连带着脸颊都覆上，我有些无力地呻吟了一声，把自己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自从分手以来，我时不时都会梦到顾阳，大部分是我们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的延续，甜蜜而美好，梦里他的脸一次比一次模糊，在我刻意的遗忘中，现在我几乎已经快忘了他到底长什么摸样了。

　　但是心是骗不了人的，每次梦醒的时候心就好像被谁生生挖去了一般，空得厉害，需要缓好久才能平静下来，像今天这样憋屈的梦还是第一次经历，心痛早就麻木了，只是感觉绝望的厉害。

　　我有些哽咽，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我们真的再也不会相见了……我真的、真的好想他啊……

　　明明现在我们之间只间隔了半小时动车的距离，明明如果我们还好好的，我现在应该可以每天都见到他，就算是在一旁看他打游戏也好，明明……

　　明明我还那么爱他，为什么他会舍得抛下我呢……

　　这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就像戒断反应一样，隔个十天半个月都要来一次，爱情这种毒品，我到底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戒掉？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的时候，我立马从床上翻身而起，这种时候要做的就是投入工作或和别人交流一阵子，情绪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如果一直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反而更难忍受。

　　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

　　我揉了揉胀的发疼的脑袋，走进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脸色的发红的眼眶，苦笑了一下。

　　算了，都会过去了，这种梦一转身就能忘了。

　　既然他已经把我交给了时间，我也只能把他埋在记忆深处里了。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我是震惊的。

　　大厅里充满了食物的香味，再一看昨晚还空空如也的餐桌，现在那上面已经摆上了双人份的煎蛋、火腿、面包和牛奶了。

　　而且就在我看着那一桌食物发愣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围裙的唐于旭一边哼着歌，一边端着个盛着肉排和青菜的盘子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喜悦。

　　这家伙中头奖了？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

　　“啊！学长我正打算去叫你起床了，没想到你还醒的挺早的哈？”

　　“……没你早。”

　　肚子被这一桌食物的香气勾的直接就叫了起来，都这份上了我也不多说废话，走过去一屁股就坐在餐桌前，拿起面包就啃了一口。

　　唐于旭脱了围裙也坐了下来，笑眯眯看着我，见我把所有东西都尝了一遍，才开口问道：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我嘴巴里忙着嚼东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等到嘴里东西咽了下去后，我才发出了疑问：

　　“我以为我们说好的家务全部是我包了？”

　　“哎呀今天不是第一天嘛，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唐于旭挑着眉，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

　　“可以可以，这也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有这福气，可以每天享受这种五星级早餐。哦对了，昨天咱那话题还没说完呢，你现在已经选定目标了吧。”

　　“啧，八竿子还没一撇呢，甭提了甭提了，你一提我就想起昨天泼我身上那一股奶茶味。”

　　我被他给逗笑了。

　　“学长你嘞，哪家姑娘有那福气可以每天尝到你的手艺？”

　　“我？”

　　说起这个我还真没什么底，我唯一会做的算是食物的东西还是当初和顾阳一起闹着玩做出来的咖喱饭，看来以后多花些心思点亮属于厨艺的技能树了。

　　这我当然不能明说了，天知道我可是夸下了海口家务全包，要是被他知道我是个黑暗料理制造者，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我假装得意地冲他比了个不可说的手势，开玩笑道：

　　“小爷我不想脱单，只想发财，暂时不考虑这种问题。”

　　唐于旭闻言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了，不知是听出了我的心虚还是单纯对这话题不再感兴趣。

　　吃完早餐，饱度刚好，我抢着洗完了碗筷，给姗姗来迟的鸡翅膀喂了饭后，就按昨晚和他说好的那样，赶去了传说中又划算又好看的服装市场。

　　等快到了的时候，看看时间，只有八点半。

　　我有点囧，再次怀疑他昨天话的真实性，转头问他：

　　“你确定人家这时候开门了？”

　　唐于旭也转过头来看着我，蓦地笑了起来，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我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伸手虚虚掐着他脖子逼供道：

　　“你小子打什么坏主意呢？从实招来，快！”

　　他笑得直颤，举手投降：

　　“哎我没骗你，这不是咱家得买些菜屯着么？服装市场旁就是菜市场，等咱买完菜出来人家就开门了。”

　　“……”

　　我无语地看着他，也没注意他那乱七八糟的“咱家”用词。

　　“你为什么不跟我直说？”

　　“我怕你不去嘛，咱这一趟出来又是买菜又是买衣服，这小日子过的，你说，多充实。”

　　唐于旭的语气突然温柔了下来，我不由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小时候缺爱？”

　　他像是被我这问话呛了一下，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

　　“买个菜都把你激动成这样，你小时候是不是特盼望你家里人拖你去菜市场买菜？”

　　“……”

　　唐于旭不知为何，伸手□□了一把我头发：

　　“何羽生，你这棒槌。”

　　“怎么和你学长说话的你这是？”

　　我忙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丝毫没感觉到他刚刚举动的不妥来，倒是为我终于能把他搞无语了感到自豪。

　　让这熊孩子天天搞得我无比郁闷，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学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别说，这种把别人怼的一脸无奈的体验，当真极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