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袍狼君(一) 第二章红袍 ...
-
第二章红袍郎君(一)
时隔多年,李招玉重回汴阳,血糊鬼密信一封,从支九山一路直奔汴阳,落在汴阳城外的那一刻,淡忘的记忆涌上心头,视线稍稍恍惚,恍若听那少女灵动轻快地唤着:“哥!”,而自己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李招玉晃神间已站在拘阳楼下。
拘阳楼,顾名思义,自然就是风流公子哥们的好去处了。楼里揽客的姑娘们怎么会错过一个好客人呢,早早瞧见有个小哥站在楼前良久,只是看这小哥面相不是太好惹,又没有往里走一分的意思,便生生地住了脚,有个胆子稍大些的姑娘见姐妹们都露了怯,这又是黄昏时分来的第一个男子,扭着步子凑到了李招玉面前,忐忑道:“这位公子,不知可愿来小楼小酌一杯呐~”
李招玉还没完全从美好的回忆里抽剥出来,心情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候,笑容出现在那张有点凶相的脸上,煞是温柔:“姑娘,祝你今晚生意兴隆~”,说完便又看了那拘阳楼一眼,转身离去。
留了那傻乎乎的姑娘在原地,原来世上的男子还有这般真切又温柔的,只盼此生不要再遇到,若是再见定要覆了这一生。
但可惜对于不再年少的李招玉,笑容早就是很少见的东西了,曾见过他笑容的人都成了一抔黄土,那傻乎乎的姑娘也不会例外。
按约来到西城门口,明月星辰已爬上了墙头,城墙外的那棵红桂树仍在,比当年粗了不少,但若没人说,不会有人知道这是棵百年的桂树,除了当年栽下它的人。
一条石砖路一直从城内延伸至远处的山野,带青色的斑驳石砖,虽陈旧,但年岁并不久远。
李招玉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明亮的城门,又远望了出城的官道,心想虽然已多年未曾来过,但这官道似乎与当年有些不同?
忽地,李招玉听远处传来人吵闹的声音,是个女孩子在发脾气:“大哥!今晚一定要给我买那个糖人儿!我不管!今晚一定要!你都答应了我好久了,哼,你可不要说话不算数!”,
然后就传来爽朗的声音:“好好好,就怕小妹你的小黑牙受不住啊!”,
“老大!你别老惯着她,你瞧她那口牙!掉光了可别找二哥哭鼻子哟!”这应该是个常欺负妹妹的哥哥了,
“娘昂~你看二哥!”“乖啊,可丫头,你的牙确实是不能再吃了~嗯?”
“哼~娘也不帮我,爹爹!我就要吃糖嘛,要大哥买,哥哥答应我了的!”
“好好好,丫头要吃就让大哥买”,这肯定是个慈祥的父亲吧。
李招玉抬脚迎着来人走去,擦身而过眼神稍一瞥,女孩气冲冲扯着一壮硕男子往前走,紧跟着的是一笑嘻嘻的少年,最后是看着儿女们一脸幸福的两夫妇。
李招玉暗眸敛去了所有刚刚触景生情的神色,时光过去也不过是匆匆一世而已,他们最终迎来的也将是离别。
清爽的晚风袭来,丛林里清爽的凉气将热量一散而净,沿着官道而行的李招玉想找到记忆中的地方,倒不想在这地方转了许久,也没什么头绪,果然活得太久,记忆力不行了,就只好用点手段了。
李招玉从袖管里拿出一张淡黄色纸张,简单叠了一只纸鹤:“岐山法,引路鹤!起!”
只见他手上的纸鹤僵硬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空中,往石砖路旁边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飞去,单薄的纸鹤好几次要被风吹跑,又每次扑棱起来执着地往前飞。
李招玉跟着纸鹤走,心中渐渐明朗,为何印象中的官道和现在不一样,想必是因为什么原因改道了,至于原因是什么,就只有去到血糊鬼说的地方才能知晓一二了。
眼前的草势越来越高,有的草甚至过了李招玉半头,终于面前一道似乎是人为的篱笆挡住了去路,纸鹤却不会等他,李招玉一脚“哐吱”就踹倒了那一排朽烂的木头,这堆东西只拦得住不想来的人罢。
跨过这些破损的篱笆,踩在湿软的泥土上,李招玉明显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片地上的杂草全部都长得超过正常的高度,偶尔一两株可以理解,但是这么大面积的杂草疯长一定有异样,思及至此,李招玉不免多了份警惕的心思。
李招玉觉得脚下绵绵的土地似乎有呼吸一般,紧紧将人吸附在地上,他捻起一些土来,可惜月色不是很亮,不然定能看出这土里有些灰色颗粒,而他只是将那些土撒了去,舔了舔手指,
“嘁,咸了”,李招玉向来不爱吃咸,
突然察觉周围的草叶似乎有意无意轻抚过他的周身,皱了皱眉头,
“厮磨草?!”,
这再想来这地下不是有大量的尸体,就是这土是死人骨灰的混合物,不然,这地方也不会让厮磨草长出这么不寻常的高度,厮磨草是种喜尸体的草种,腐尸更佳,常被各路人士用来处置不能为人知的尸体,不为别的,这种草的草根能分泌一种粘液,能将骨头都分解成能被草吸收的物质,毁尸灭迹只求撒草种的人能瞒住一两天,在高温时节,时间更是缩短到2个时辰,人能看到的就只是郁郁青青的小片草地,而成草叶片的背光面布满绵刺,被刺入能产生轻微麻痹感。这么高的厮磨草,若是有不知情的人来过,想也变成了他脚下的泥土,也许那些篱笆也不算是设若无物吧。
李招玉将外裳解下抱住头,两只手插到嘎吱窝,快速穿过这片厮磨草林。
刚出厮磨草林,李招玉就看到引路鹤在半空中烧成了灰,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封密信还只看了一半,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没错,招玉同志在支九山待得太久,看到密信中说速来汴阳城城西城隍庙,信一塞兜里就马不停蹄到了汴阳,而引路鹤就是用那信纸折成的,现在纸鹤被烧,只能在城隍庙里去看看了,比如供奉的是哪位将军?
李招玉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城隍庙,似乎有些熟悉,墙体剥离的红漆似还能想见当年是如何的鼎盛,还没等李招玉靠近城隍庙的大门,背后突然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李招玉顿感背后一凉,反手一张黄符往后贴去,但还没触及到什么,眼前一黑,李招玉重重地砸在地上,黄符悠悠飘落,落在地上的那刻便化作了灰烬。
夜静无声,一声“铛!”从城中传来,打更人的铜锣敲响,正是三更天至。
浓厚的夜色中,隐约可见什么东西被拖拽拉走,甚至能听见重物撞击的声音,与这草丛里的虫鸣相映成趣。
山头初露微光。光线撒进林间,雾气正慢慢消散,晨露渐渐汇聚成一小股水从叶上滴落,正打落在李招玉脸上。
李招玉悠悠转醒,手抹向湿漉漉的脸,顿觉身上骨架如同被拆卸重组一般,疼痛难忍,这好久未曾体验过的“快感”,让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被人偷袭扔在这地方,不过,这感觉也真不差,终于有“人”来找他“玩”了,李招玉此时心下是激动万分,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这大概就是长时间面部肌肉不活动留下的后遗症了,他颤颤巍巍扶着树站了起来,四下一打量,发现自己身处一竹林,离他五丈之外,有一茅草小屋,此时,雾气还未散尽,笼罩在雾气之中的房屋,透露着一丝丝诡异,这种情况下,最愚蠢的做法就是非要进屋看个仔细...“嘎吱~”...呃,当然,招玉同志的行为这个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从李招玉推开摇摇欲坠的竹制小门,“嘎吱嘎吱”的声音就不绝耳后,李招玉四处打量,这房子年久失修,茅草透过屋顶的洞掉在地上,还些许挂在边缘摇摇欲坠,整个屋子仅有一个窗户,就设在门口左侧,往屋里走上几步,里侧还有一个完全密闭的房间,从房顶撒下的几束光线倒能让李招玉把这里的陈设看个清楚,这里大概是个厨房,没有烟囱,没有窗户,却有个粗糙倒塌的灶台,有个黝黑黝黑的大缸。乍一看,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李招玉从这布满灰尘的空气中,闻到一股难以捉摸的味道,而这气味正是从那口大缸飘出来的,李招玉不禁凑近去瞧仔细,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在水缸里搅和起来,底部黑色的泥水翻腾起来,没有什么东西。
突然,李招玉又觉背上一寒,“熟悉的感觉”,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回头,而是向前窜了一步,李招玉站在墙角,只见到阳光里飞舞的尘埃,除此,空无一物。
“果真,十分有趣。”
李招玉将木棍顺手扔在草丛里,回头看了眼在雾气中逐渐明朗的屋子,便慢步离去。
那门口仿佛长出了双眼睛,紧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待再看不见之后,从屋里猛窜出一条黑影,将草丛里的“木棍”叼进了破屋,破旧的门被猛然关上,带着整间茅草屋都摇晃了几下,仿若整个林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从屋里传来呜咽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轻轻抽泣...但下一秒,就只闻得嚼碎食物的声音,那声音透着美味与怀念。
李招玉在林子里穿梭了好几个来回,入眼处全部是郁郁葱葱的竹子,连棵常见的松树都没有,即说离那所茅草屋也不远,沿着原来的方向回去,也不见房子的踪影,李招玉方才意识到这片竹林被人设下了迷阵,要想出这片林子,要么破阵,要么解阵。唔,要是换成其他人,也许真会认真动动脑筋,琢磨怎么解阵,而不是毁阵。但,李招玉同志,怎么说呢,虽然为人的时间略久,可这个脑袋遇到事,思想还是比较淳朴的,李招玉不知道从何处摸出来一把砍柴刀,撸起袖子就是干,不消片刻,林子已经被李招玉砍出一条路来,没错,对招玉同志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的直接粗暴,破阵什么的就是这么简单。
在李招玉走出这片林子的时候,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一只赤色小蝶从叶下飞出,紧跟在李招玉身后,走出十余丈之后,李招玉顿下脚步,回过头,赤色小蝶直直地撞了上去,李招玉直接把这小东西从身上摘了下来,看着这通体通红的蝴蝶,李招玉似乎想起了什么,就在这么一刻,赤色小蝶突然爆裂,李招玉还猝不及防,捏着蝴蝶双翅的手染上了红色的浆体,他试着往衣服上蹭了蹭,这液体似乎很顽固。
李招玉还在想那蝴蝶怎会突然炸裂,一阵大风刮来,头顶传来轰隆的雷声,乌云登时笼罩住这片山林,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伴随着雨声,李招玉听见身后传来人惊呼说话的声音:“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大哥!二哥!快点!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
“小妹!你看,那儿有个城隍庙,去那儿避避吧!”
“大哥,二哥,看谁快!”
李招玉看着后头兄妹三人急忙忙往城隍庙的方向跑去,四处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西城口的官道上,而昨晚山林深处的城隍庙就近在十丈远处,一切似乎变得有些诡异,而更让李招玉心里一沉的是那个没有说话的二哥,他一边跑一边看向李招玉,他的笑使得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显得更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