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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爱人?” ...

  •   我叫童遥,一个年逾三十的单身狗。现定居B国。不要误会,作为一个成功恋爱经验几乎为零的不婚主义者,我不是本文的主角,我想写下来的,是一个独居老人的故事。

      中学时,我只身跨越大洋,来到B国念书,寄宿在一对没有孩子的B国本国夫妻的家里,那个老人是寄宿家庭的邻居。

      我不知道她究竟多少岁。小的时候总觉得她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沧桑,现在反而想不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样,可能经历过那样一段感情的人都会带着一种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气场。

      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刚到B国后不久,地点是寄宿家庭的后花园。

      那时候的我就像刚出笼的小鸟,没有其他留学生那些从生理到心理上的问题,没心没肺得令人发指,想家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对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有着迷之自信。于是在大言不惭地让寄宿家庭夫妻放心外出后,出了意外。

      在记忆的夸张处理后,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正在享用自己做的三明治晚餐,头顶的灯闪啊闪的,灭了,成功地吓到了当时就是个小毛孩的我。

      我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更不敢跑去其他地方,自己蹿到后院花园里,窝在栅栏底下,从偷偷抹眼泪演变成嚎啕大哭,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的恐惧和无助全面爆发。

      我记不清那时哭了多久,只知道大约是哭累了,隔着栅栏,感觉到有人在向我走近。我糊着鼻涕转过头,是个老太太。她带着笑意地看着我,我傻愣愣地盯着她,两个人好像僵持不下。

      “寄宿在这里的小留学生?”老太太先开了口,“怎么自己坐在这里哭?”

      是中文。

      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听到那句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时内心的激动。用现在的话讲叫乡音难觅,当然,那时候我是没有这个境界。

      估计“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只能体现在哭这一方面了,我又开始哗啦啦掉眼泪,念叨着想家,念叨着害怕。

      老太太安静地听我倒苦水,直到有夜风吹了我一激灵,我才意识到自己拉着一个陌生人聊了许久,这个陌生人还是个老人。

      “对不起。”我道歉。

      “没关系,很多孩子第一次离开家都是这样,你屋里的灯坏了,要不要来我家坐坐?等会儿我去给你修修灯。”

      说实话,那个时候真的是心大,都不用带脑子的就跟着人家回了家,对着茶几上的中式甜点,路都不会走了。老太太很体贴,给了我一杯热牛奶让我慢慢吃,本来就没吃饱又哭了一通的我风卷残云地席卷了几个小盘子里的点心。饿的时候对食物没要求,正常情况下这个基本不放糖的点心我是真的吃不惯。

      吃饱喝足,脑子也旅游回来了,我才发现自己就这么跟别人走了,然而对着一口中文,什么戒备之心通通的都不存在。

      我告诉她我叫童遥,要上中学了。

      “童谣?”老太太愣了一下,神情恍惚,“歌谣的谣吗?”

      我摇摇头,“是遥远的遥。”

      老太太似乎有些失望,低低地“哦”了一声。

      突然间沉默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否跟她有些渊源,也没有去过多探听,只是问了问她是不是真的能帮我修灯。

      她点点头,从客厅的一角拎出一只工具箱,打着手电筒跟我回了家,熟练的鼓捣一番后确定是灯泡的问题,说等明天可以带我去买灯泡。我自然没有意见,又有些犹豫要不要一个人在家,我是怕黑的,即使只坏了一个灯。老太太应该看出了我的纠结,主动邀请我留宿她家,我想想第二天不上课,也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老太太带我去买了新灯泡,回来还帮我换上,一条龙服务很到位。隔天给我做了中餐,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好歹是我离家以来的第一顿家乡饭,我吃着吃着又哗啦啦哭了起来。

      寄宿家庭的夫妻回来后,我跟他们说起了隔壁的老太太,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还介绍了老太太的事。

      原来老太太姓林,他们刚搬来时她就在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也没有子女,她爱人去世的很早,她一直没有再找,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

      我突然有些同情她,决定经常过去串串门,号称没有人情味的B国夫妻表示支持,说林老太太人很好,和他们关系都不错。

      于是过了两天,我主动登门拜访,告知她家里的大人回来了,并感谢她那几天的照顾。林老太太让我进去坐,茶几上有一个没拆封的广式甜点的礼盒,我能感觉到自己饿狼一般的眼神,林老太太笑了,说是朋友给她的,她不吃甜,让我带回去。

      没错,这个桌上时刻准备着点心的老人不吃甜,这是在我连续几天跟她抗议点心里不放糖之后总结出来的结论,现在得到了证实。

      我问她为什么要总是一个人,是不是和爱人关系很好。没来由的,我很好奇她的事情。

      “爱人?”老太太讶异,随即无奈的笑了笑,“还好,只能说没那么糟糕,一个人住着自在。”

      我反应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不应该打听别人的隐私,那时候完全没有这个心思,缠着她要她说她和她爱人的事,林老太太应该也是很久没和人讲过这些了,慢慢回忆着跟我讲起她和她爱人的初次见面。

      她的爱人也是女性,而且是个有限制型心肌病的女性,去世时还不到二十五岁。

      后来我常听她讲她们之间的故事,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远没有小说精彩,我听着寡淡又耐不住好奇,成日里往她家跑。直到她去世,留给我几本书和一摞日记本,我才从零零碎碎的记录中拼凑出一个她只讲过片段的,让人心疼的故事。

      我不落忍她就这么被人遗忘,按照记忆和日记写下这本书。最初是叫《林老太太和她的爱人》,一个连自己都嫌弃没文化的名字,偶然看到那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联想到林老太太的一生,写下四个字——

      思之不狂。

      她们的初见带着盛夏的炎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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