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场白 ...
-
“······为了迎接‘全国文化先锋高校’的评选，我们要把我们在校园文化建设方面的特色做好宣传推广，让更多的人看到泉西大的校园文化魅力。刚才小林同学提的建议都很好我认为，我当年也是从学生会出来的，我知道只有群策群力，头脑风暴，才能挖掘出真正接地气、引起年轻人共鸣的金点子。同学们一些好的建议，可以多多采用我觉得。”
“感谢我们的‘学长’，现在的校办柴也渠主任在百忙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节目，和同学们进行讨论。相信经过柴主任和各位同学的进言献策，‘文化先锋高校’评选的宣传推广工作能够在思路和实践上都有所突破。好的，那么今天的‘泉西青年谈’就到这里，5分钟后是我们的‘乐泉时’音乐节目，各位同学不要走开哦！”
风过无声，只有水仙广场旁几棵紫荆树悄悄伸了个懒腰，抖落一地姹紫嫣红。下了课的学生结伴走过，踩着飘落的蒲公英和紫荆花瓣，溅起一阵嬉笑。
“各位听众们大家好，现在是北京时间傍晚五点整，今天的泉西大学广播台‘乐泉时’音乐电台依然有成碧和霍希希陪着大家。今天是四月一号，说起来算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
“成碧是想说今天愚人节被台长坑了三个红包的事情吗？”
“希希你个叛徒，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台长是串通好的吗，微信截图我都看过了！”
“看来台长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嘛，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领导教得好！”
“你这也没压上韵啊老霍，得了别贫了，我想说的是，十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失去了一位传奇。”
三楼的阅览室尽头，一只纤细的手不由得在一阵细微的颤抖后停下来，就好像指尖触碰到的不是《芥川龙之介集》，而是什么脱落了绝缘外皮的老旧电线——
随时有挟带满身电荷扑腾着噬咬的可能。
她轻轻挪了挪耳机的位置，又把那本一直锁在视线中央的大部头放了出去。耳机里温柔的女声缓缓流出，逐渐填满了她被阅览室那通风不良的环境熏得疲倦的大脑：
“也不知道是上帝觉得寂寞了还是哥哥觉得已经满足了，他就这样坠落，以我们都未曾知晓的心情，一直坠落到了生命最初的怀抱里，卷走了所有无瑕的浪漫和温柔，成为了时代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滴下的最美的琥珀，在所有的怀念与追思里兀自闪耀。”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还没来得及从书架上撤下来，而是维持着一个以手掌掌侧靠着书架的姿势。
这大概在别人眼里会是奇怪的画面吧。这样想着，她只好妥协地转过身，背对书架。
“在这里，送给所有怀念这颗最亮明星的人，张国荣的《明星》。”
当你见到天上星星
可有想起我？
可有记得当年我的脸
曾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当你记起当年往事
你又会如何？
她摘下一边耳机，透过阅览室那茶色的玻璃看向窗外。嫌看得不清楚，干脆把窗户直接拉开，没想到却生生被傍晚时分仍余威尚存的日光扎了一眼——微微的刺痛。夕照如稀释过的消毒剂一般，所到之处皆透着无声的落寞。
她“唰”地一下拉上了那对于女生有些厚重的玻璃窗，丝毫没有留意到图书馆对面空地上逐渐显露的喧闹。
“姑娘，你是要借这本书吗？”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像是远处投来的一根坚韧的绳索，把带着些眷恋的她从那个歌声里的世界拉回现实。
“没被吓到吧，”来人笑着和她进行眼神接触，声音刻意压低了些眉眼里却很是放松，“我看你拿了又放放了又拿的，是想借这本书吗？”
她避开了眼前这股颇有些温度的视线，目光从她乳白色的短袖工作服转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吕晴，对，她想起来了，之前也有见过这个短发的年轻女人。她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吧。”
她的声音更轻柔些，但每个字发音都极清晰准确，不至于听不清楚。一双比学校鹿泉里的泉水更加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的微尘碎屑里显得尤为明亮。
“哎，哪里的话，不麻烦。”吕晴连忙摆摆手，再补上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这本书我也喜欢。”
女生拿了书，朝吕晴点了点头就往出口方向走了。
吕晴的眼睛忍不住一直追随着女生的背影，直到她白色的连衣裙消失在尽头的书架后。她在想，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特别是那双秋水般明亮的眸子，锁住了一池的笑意。只是，只是为什么这姑娘只有眼里有笑意呢？眼睛以下直至嘴角未有一丝涟漪。因为不笑，眼里的温度也似乎被缓慢冻结了，平添一份不必要的“生人勿扰”。
片刻后她收回了裹着难言之意的眼神。吕晴长舒了一口气，打开了那扇
“张国荣的歌声总有一股难以抵挡的魔力，总能穿透某些看似刀枪不入的胸膛，直达灵魂。今晚六点半，我们与你相约水仙广场中央舞台，看墨问话剧社为大家带来的大型音乐话剧《再遇张国荣》······”
校道两侧响起的广播声错落穿插在黄昏的余晖里。
毒辣的太阳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但水仙广场上已经陆续来了几批排练的学生演员，穿梭在那些扛着大块头音响器械、布景道具的工作人员中间，忙着定点和抠细节。
“老大呢？又让大伙儿等他一个啊！”
一个瘦小的板寸头男生灵活地绕过了一块巨大的布景板，凑到舞台前的台阶旁，盯着他们一脸严肃的副社长。
“跳蚤你能不能别老蹦跶，我都要让你晃晕了，”墨问话剧社的副团长兼首席“铲屎官”莫晓之潇洒一摆衣袖，把“跳蚤”挪到了自己的一点钟方向，“你就定在这儿，给我挡太阳，我脑壳疼。”
“行行行，你是领导你说了算，给你挡着，”跳蚤曹林没好气地盯着他们“二当家”，“可是老大现在人呢，马上就该第一次彩排了，他不应该给大家来几句鼓励吗？”
莫晓之的墨镜成功挡住了他那个快翻上天的白眼。
“不存在的。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要是能准点到一次我下个剧本就女装上场。”
跳蚤也不是不识相的新演员了，隔着墨镜都能看见二当家烧上眉毛的怒气，马上知道这俩领导准是又因为哪个舞台细节刚互掐完，赶紧换了套说辞：
“是是是，下次您要是女装我保证在视频火之前就先去b站给您投币！疯狂打Call！”
莫晓之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了果然是属于舞台的精致五官，让身旁的跳蚤都有种头顶所有阳光被一瞬聚焦在他们二当家身上的错觉。
“让你别老跟那群丫头混，整天都学些什么玩意儿！我要是女装了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莫晓之轻扬嘴角，露出一丝坦荡荡的狡黠，“跳蚤，咱俩这么铁，上了台就必须是白蛇青蛇、黛玉宝钗啊，再次也得崔莺莺红娘吧！亏待不了你的······你听没听见？”
“二当家您可闭嘴吧，真是没见过Flag拔得这么快的天才！”
跳蚤撅着嘴示意莫晓之看向身后。
莫晓之一回头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但当他看到他们老大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仅仅只是他的“觉得”。
如果说莫晓之是能把所有阳光都聚焦的存在，那秦砚就拥有能反射所有光线的能力——那一身由黑色、褐色系和灰色系拼凑起来的粗布衣里，那凌乱不羁还打着卷的劣质披肩假发下，裹着的正是他们墨问话剧社的正牌社长。
服装和发型这些后天修饰只是皮毛，只能表层修饰而没办法塑造骨血。莫晓之知道他眼前这尊类生命体身上散发出的负能量和他的装扮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家伙的体内就住着一颗消极的灵魂。
“这是欧阳锋的look啊？”莫晓之明知故问地来了一句。
“嗯。”
秦砚一屁股坐了下来，看了看东面的钟楼上那两根黑色的针。
“女装，很期待。”
惜字如金，字字欠揍——即使有一天秦砚被化妆成木乃伊，他的社员们也能凭此分辨出他们老大。
“我们体验派的秦社长这又是上哪儿体验去了？”莫晓之忍不住伸出手给他捋捋额前那飘逸过头的劣质长发。
“后山栈道，清静。”
秦砚双唇紧抿，仿佛永远只是半睁着双眼，视线难有常驻之所，颀长的身材也被他那懒散的气质给打薄了，显得清冷单薄起来。说得不客气点，就是给扔个沙发就能马上葛优瘫起来的那种“懒散”。
非要找个更贴切的比喻的话，也许就是猫吧。这也就是莫晓之被社员们冠名以“铲屎官”的原因。剧团大小琐事皆得亲力亲为，还得给这个混蛋社长收拾麻烦，要不是莫少爷每每从橱窗前路过都被自己的颜值晃瞎，他大概会产生“自己只是剧团打杂的”一类错觉。
“老大，一彩快开始了，您给训个话呗。”
好像是只有跳蚤一个记得干正事的。
“定点定完了是吧，让大家准备，我们开始。”
秦砚眯缝着眼，老大不情愿似的瞅了瞅舞台侧面叽叽喳喳聊成一地家雀的团员们。
跳蚤领命完毕，乐得自在地远离了二位爷的战场。
“老秦，老师已经半个月没来了，我还是不放心，接下去就该是戏剧节了，他老人家不是那种能统统撒手都交给小辈去把控的人。”
“老师有他自己的原因，只是不想说。”秦砚又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他走之前跟你说了啥？”
“直觉。”
莫晓之：“······”
这位大当家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了吗？
“别以为你演个程蝶衣就能改变染色体组成了，直觉？我告诉你穿女装第六感更强！”
莫晓之一边本能地怼回去，一边却感觉自己光洁的额头要愁出几根皱纹来了。
秦砚仍是不慌不忙地答道：“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要想人前显贵······”
“必先人后受罪！注”
莫晓之虽然很不想接下去，可是作为一个专业演员的素养又迫使他开口对上了这句烂熟于心的台词。
“准了，受罪去吧。让音乐，灯光全都就位，十分钟后开始一彩。”
莫晓之突然很想把手里限量版的墨镜朝他脸上砸去。
“等下，安若素今晚来吗？”
秦社长难得开口问人问题。莫晓之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凑到他那颇具视觉冲击力的“江湖游侠”风装束边。
“干嘛？人家来不来关你啥事啊。”
“也没啥，就是想跟我们编剧聊聊下一个本子，是给你写白蛇青蛇还是黛玉宝钗。”
莫晓之幽怨的眼神吓得聚焦过来的阳光都速速退散了。他双手作揖微微欠身，挤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客气客气，就不劳大当家的费心了。”
他一脸怨念深重地走了，最后也没告诉秦砚，这编剧大人今晚是来还是不来。
注：出自李碧华《霸王别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