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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刹恶骨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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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佛教中指恶鬼,指食人肉之恶鬼。《慧琳意义》卷二十五中记载:“罗刹,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同书卷七又说:“罗刹娑,梵语也,古云罗刹,讹也(中略)乃暴恶鬼名也。男即极丑,女即甚姝美,并皆食啖于人。”
各类恶鬼性质之罗刹,于诸经中,偶亦转变成佛教之守护神,称为罗刹天,乃十二天之一。彼等呈神王形,身披甲胄,手上持刀,跨骑白狮。又如十罗刹女即法华经陀罗尼品所说之守护神。
单纯的罗刹鬼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性,稍有灵力的修士都可以轻而易举将其击毙。
罗刹天更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他是十二天之一,是佛教的守护神。
可是,当一只罗刹恶鬼历经修炼成为罗刹天,又因诡堕入鬼途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了,尤其不好对付的是,这只堕入鬼途的罗刹天还盗取了一块佛骨。虽说佛骨乃驱邪避凶的吉物,但罗刹天就算堕入了鬼途那也曾经是受佛光普照过的,于是这块佛骨非但未能牵制罗刹天的实力,反而助长其灵力,使得这罗刹天将佛骨炼为己用,世称:罗刹骨。
品华寺的罗刹天堕入了鬼途,盗取佛骨炼为罗刹骨,在灵界大开杀戒,着实让五大仙宗的人头疼。而品华寺又是禅宗的直属山门,其他四宗也不好意思过多苛责品华寺。
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貌合神离的五大仙宗此刻算是真正地同气连枝,一同对抗罗刹天,终于,在持续三个多月的混战中,终于将作恶的罗刹天逼至剑宗总坛,五大宗主合力将其镇压,耗费九九八十一天的炼化,使其神灵寂灭,唯遗留下一块血红骸骨,那便是由佛骨化来的罗刹骨了。
“这罗刹骨原是佛骨,”星宗宗主柏钺若有所思地望着禅宗□□大师,“这罗刹骨我等都无力销毁,不如就由禅宗带回去处置?”
闻言,其余三人皆把目光放在□□大师身上。□□大师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事既出于品华寺,禅宗自然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但并非是禅宗推卸责任,而是这罗刹骨,实在不适合带回禅宗。”
众人想了想,确实不太适合将罗刹骨放回禅宗了。正因为罗刹骨原是佛骨,与佛骨有相通之处并且已经被罗刹天炼为纯彻的邪物,才害怕罗刹骨借助相通这一天然优势成长为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
“可我们其他四宗更加无法镇住这罗刹骨,”器宗宗主赵乾临眉头紧锁,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担忧,“可若放任不管,那也是后患无穷。”
禅宗、剑宗、星宗、器宗和药宗虽是五大仙宗,各自有过人之处,但是也都不具有凭一宗之力就能镇压罗刹骨的实力,且五宗相距又甚远,折中的禅宗又是罗刹骨的是非之地,这样一来,如何安置罗刹骨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不知□□大师可有法子能镇住罗刹骨?”药宗祁琅再次将问题抛给了□□大师,只见□□似有所语,又欲言又止。
“大师有话直说便是,”剑宗虞子清出言打消□□的顾虑,“现在是非常时刻,无论大师说出什么样的法子,我们都能理解。”
“唉,”□□大师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不是怕诸位不能理解,只是这法子罔顾人伦,只怕无人敢用。”
“到底是何方法?”柏钺忍不住问道。
□□双手合十,“罗刹骨无法销毁,那就只能封印。可是罗刹骨的邪气太过于深重,现存的封印之物怕是难以抵挡罗刹骨的邪灵。若要封印罗刹骨,需有这世上至真至纯之物不可。”
虞子清闻言不由得皱眉,话虽不错,“可我们如何得知什么样的封印之物算得上是至真至纯?”
“这世上最为纯真之物,”□□大师紧闭双眼,颇为不忍,“莫过于刚出生的幼儿了。婴儿刚刚来到这个世上,连灵气都未曾来得及吸纳,心性纯洁就像一张白纸,就算受到罗刹骨邪气的影响,但罗刹骨只剩邪灵,早已经没有灵识,且孩子还未经世事,不辨善恶,只要日后善加诱导,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用出生不到三日的婴儿作为容器封印这罗刹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法子是有了,可是上哪儿去找那刚出生三日不到的婴孩,就算找到了,谁家父母又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孩子拿来做罗刹骨此等邪灵的容器呢?
半晌之后,一个接话的人都没有。
良久,虞子清招来自己的弟子,颤声道:“玄亮,去你师娘那儿,把焱儿抱过来。”
“师尊……”
“我让你去!”
玄亮自知无法反抗自家师尊的命令,只能依言往外走去,他前行的方向,是虞子清寝殿的方向。
“子清兄,你这是……”赵乾临很是不解地看着虞子清,直觉告诉他这个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虞子清握得快要发白的指节。
“□□大师,”虞子清打断赵乾临的话,“我儿长焱,昨日才出生,符合□□大师所说的要求。”
祁琅忍不住说道:“可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虞子清!”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由远及近,化作一道虹光掠来,原来是虞子清的夫人,姜浸月。
“月娘,”虞子清忙过去接住御剑飞来的姜浸月,“你刚生产完身子还未大好,应该好好歇着才是。”
“别碰我!”姜浸月脸色苍白,双目赤红地打开虞子清的手,死死地盯着他,“我问你,你叫玄亮抱走焱儿是想做什么?”
姜浸月身后,玄亮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婴儿刚刚赶到,虞子清转身便去接玄亮手中的婴孩。
“你别碰我儿子!”姜浸月挡在玄亮跟前,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孩子,她在等自己的丈夫,等这个狠心的爹给她儿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虞夫人……”□□大师想安抚一下姜浸月的情绪,谁知他刚一发出声音就将姜浸月的怒火转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最好不要讲话!”姜浸月眸光冰冷,还带着泪,“你们禅宗惹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我的儿子来承受罪孽。虞子清我问你,”教训完□□大师,姜浸月又将矛头指向了虞子清,“拿焱儿做容器,究竟是什么意思?”
虞子清闻言,便知定是自己的徒儿玄亮在姜浸月面前多了嘴,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玄亮,后者抱着婴儿也是满脸纠结。
“你不用看小亮,”姜浸月根本不给虞子清施压的机会,“你要是个男人,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为什么要拿焱儿做罗刹骨的容器?!”
“月娘!”虞子清忍不住加重了声音,“焱儿也是我儿子。”
“呵呵呵,”姜浸月笑得极为讽刺,“你还知道焱儿是你的儿子,试问天下有哪个父亲像你这般狠心,拿自己的亲骨肉去封印罗刹骨!”
“虞夫人你冷静一下……”
“柏钺你给我闭嘴,这是我们虞家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插嘴,你家女儿也是刚出生不久,为何不是她来做容器非得是我姜浸月的儿子!”
“够了!”虞子清朝姜浸月吼了一声,“正因为焱儿是我的儿子,是剑宗宗主的儿子,这是他的命!”
姜浸月有些怔愣地看着虞子清,“命?虞子清你跟我谈命?焱儿到底是败给了命还是败给了他父亲那颗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
“啪!”转瞬间,姜浸月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掌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虞子清,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你打我?
“玄亮,看好你师娘,别让她来打扰我们。”虞子清不再去看姜浸月,只是从玄亮手中接过自己的儿子,转身背对姜浸月,“月娘,孰轻孰重,我希望你能分得清楚。”
姜浸月本就是刚生完孩子的人,纵然实力不凡但是此刻也不过就是个护子心切的女人罢了,她挣脱不了玄亮的束缚,玄亮也不敢轻易违抗虞子清的命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子清将虞长焱抱到□□大师跟前。
虞长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他只是睁着黑黝黝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大人们,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是困了,眼睛一下又一下地起伏,像是在努力和瞌睡竞争。
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此刻还是这般可爱,虞子清有那么一瞬间想收回自己伸出的手,但一看到漂浮在半空的血红的罗刹骨,虞子清又逼自己将心硬了起来,“□□大师,开始吧。”
不仅是虞子清,其他三宗的人看着这一幕也终归有些于心不忍,都各自背过了身,仿佛看不到这个场面会使自己好受一点。
□□大师叹了口气,接过虞长焱,紧接着,虞子清也背过身,走到姜浸月的面前,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月娘,别看。”
“不,我的焱儿,”姜浸月死命地抓着虞子清的衣领,“虞子清那是我们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你放开我,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别动我的儿子!”
□□大师叹了口气,终归有些不忍。但罗刹骨存在的威胁实在太大。“虞宗主,这是我们禅宗欠剑宗,欠你们虞家的。有生之前,禅宗一定倾尽所有,护虞家安全。”
“大师,开始吧。”虞子清紧闭双眼,任由姜浸月在自己的怀里挣扎。
□□大师不再多言,将虞长焱与罗刹骨放置好,嘴里便开始吟唱梵语,渐渐地,罗刹骨仿佛是对虞长焱十分好奇一般,缓缓靠近了他。
虞子清和姜浸月看不到身后的封印法事,姜浸月只是死命地拽着虞子清,眼泪在她的脸上肆意。“虞子清,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东西,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姜浸月眼中的痛,虞子清怎么可能不懂。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月娘,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别折磨自己,我心疼。”
“虞子清,”姜浸月脸色变得惨白惨白,“我恨……”
“月娘!”
姜浸月话还没说完,便晕倒在了虞子清的怀里。毕竟是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纵然强大的血缘关系支撑她来这个用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孩子,但终究是力竭晕了过去。
风波过后,其他四宗的人亦是各自回去处理罗刹骨惹出来的一堆烂摊子,封印了罗刹骨的虞长焱被送还到虞子清的手中,此刻,受罗刹骨的影响,这个出生不到三日的婴孩浑身都是精纯的灵力,那双本来像黑葡萄一样可爱的眼睛,此刻变成血红的颜色,眸光中偶然溢出来的冰冷的光,刺痛着这个父亲的眼睛。
姜浸月被安放在床上,有医师在为她诊治,隔着重重纱幔,他看见自己妻子脸色像纸一样苍白。
“玄亮,我是不是做错了?”虞子清此刻像是苍老了许多岁。
玄亮欲言又止,最后终究是保持了沉默。
错了吗?罗刹骨是何等危险的东西,如果不将其封印,还会带来怎样的血雨腥风谁都无法想象。
没错吗?把自己本来美好完整的一个家折腾成这个样子……
果然有些事是不能用单纯的对错来评判的,跟忠义两难全一样。
“宗主。”医师走过来对虞子清行了一个礼。
“月娘可有大碍?”
“这……”医师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虞子清真相。
“但说无妨。”
“夫人只是刚刚生产完又动了气,伤了元气而已,这几日好好补补便无大碍,只是,”医师叹了口气,“夫人元气大伤也伤了根本,加之夫人本来体质就弱于常人,只怕以后是无法再生育了。”
闻言,虞子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悲伤了。
“焱儿!”姜浸月忽然惊醒,呼唤着自己的儿子。玄亮连忙从虞子清怀中将虞长焱抱过去。
姜浸月见自己的儿子还好好地活着,眼泪一下子就关不住了。
“焱儿,我的焱儿,你放心,娘一定护好你,绝对不让你再受半点伤害了。”
“月娘,”虞子清走过来想抱虞长焱,“你需要好好休息,焱儿给我照顾吧。”
“走开!”姜浸月看向虞子清的目光几近冰冷,“这是我姜浸月的儿子,你别碰。”
虞子清伸到半路的手堪堪停住,既而很不自然地收回,“那月娘你好好陪陪焱儿,我去处理一下宗门的事。”
“不送。”
玄亮看着自家师尊落寞而去的背影,又看看眼里只有儿子的姜浸月,连忙跟上虞子清的脚步。
“师尊,师娘只是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闻言,虞子清慈爱地摸了摸玄亮的头,道;“小亮啊,你要记住,当你以后遇到两难的情况并且无法做选择的时候,就一定要慎重了,因为无论选择哪一个,另一个都是无法挽回的。”
十六岁的玄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师尊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很多朝气,尽管虞子清依然把背挺得笔直,尽管自己的师尊依旧风华正茂。但玄亮确实在那坚毅的背影里看到了一丝苍老的痕迹。
只是那时,玄亮还不太懂什么叫做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