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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宿客店林深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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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彻底怔住了,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
乔卓又扬起了招牌式微笑,轻声道:“玉竹山山洞众多,有利于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起来。再者,玉竹林里生长的奇花异草,大多都只能做观赏之用,无法入药,其余的便都是各地药田都有所收藏的,若是他们连一味普通的药都不肯提供的话,那可真是为难白公子了。”
他是揶揄的口气,白辰却觉得他有些严肃。
话音刚落,乔卓又收起了笑,正色道:“谁?”
他问的,必然是“中蛊者是谁”了。不知为什么,白辰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尽管明白乔卓形迹可疑,却还想相信他。
“是….风城一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不过我总觉得。我被迫接下这单活儿,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白辰回想起那个黑影,不由得紧紧蹙着眉。
乔卓闻言,略显焦急地在屋内踱步起来,尽量缓声道:“确实…应该是这样。那白公子有何打算?”
顿了一下,白辰无奈地说:“但那小少爷着实可怜。我作为治病救人的郎中,也狠不下心就这么撒手不管,就算凶险,我觉得也应该试试看。”
乔卓怔了怔,随即点头,道:“那公子可知原血在何处?”
白辰又展开腰间那卷地图,指着上面夺目的红朱砂道:“就在这里。可我不知该如何才能到达……乔公子?”见乔卓眼神恍惚,将信将疑,白辰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哦,不好意思。可是公子,我有个疑问,你真的要去吗?玉竹山非常危险,山洞甚多,说不定进去了就……”乔卓收回目光,死死的盯着白辰。
白辰被他盯得有点毛骨悚然,扭头看向一旁,道:“这关系到我的生意,我一直穷困潦倒,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翻身,我可不想……”他没再说下去,乔卓也大致明白他要说什么。
乔卓冷笑一声:“人,果然都是贪婪的。”
白辰心中一紧,却没有任何辩解。
夜里极为宁静,夜风徐徐。客店中的灯光时亮时暗,古朴的雕饰花纹遮住了桌上蜡烛灯本就昏暗的光,二人相对无言。白辰想看看乔卓的脸,乔卓头低着,额前的细发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辰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旁边那个躺在长椅上的人轻咳了一声。他急忙转过身去将那人扶了起来,朝乔卓胡乱道:“我先带他上去休息了,这药碗,还是劳烦乔公子了。”话罢,白辰又拎上那袋草药和那个小小的钥匙,上楼去了。
关上门之后,白辰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楼下乔卓的动静,不久之后,楼下便又传来水声。
“咳咳!”白辰将那修士轻柔的放在了榻上,掏出一块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湿布,慢慢地擦着他脸上的血污。
才刚擦完他的脸,湿布就已经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白辰从帐后搬出来一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水。白辰将血布浸入水中搓了一阵,便提出来拧干水,作势要帮他擦手腕上的血渍。
白辰一边擦一边道:“别装了,你早就已经醒了。”
装晕的人轻笑一声,哑声道:“公子真是好眼力。”
“没什么,过奖了。”白辰谦虚道。
他站起身来,腰间重新挂上的玉佩轻轻摇动,榻上那人转过头看见这枚玉佩时,不知是为何,眼底迸发出欣喜若狂的光彩。他似乎是想大笑,却动弹不得,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僵住了。
白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道:“怎么了吗?”
那人这才将僵住的表情收了回去,温声道:“没事。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辰字。”白辰拧着布巾道,“那你呢?”
“我嘛……”他似乎思考了一下,迟疑道,“在下夜轻尘。”
“夜轻尘……”白辰默念了几遍。拧完了布巾,他转过身要帮他宽衣。“干…干什么!”夜轻尘忽然跳了起来,也不顾身上那么多伤。
白辰这才注意到夜轻尘的脸。他皮相甚佳,肤色极为白皙,擦干净血污之后脸上还浮着浅红,鼻梁挺立,一双丹凤眼,若是忽视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还真是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眉眼看似凌厉,不易接近,实则柔如泉水,若再仔细看,夜轻尘口中还有一颗小小的虎牙,又像极了邻家小弟弟的模样。
白辰无奈地缩回手:“你身上伤太多了,我这样不方便给你清理伤口,若不及时救治,说不定会发炎……”
他还没说完,夜轻尘便背对着他乖乖坐好了。
……
好乖啊。
白辰在心里如是说。
夜轻尘背上的伤一道叠着一道,狰狞可怖,白辰匆匆一瞥,几乎是满眼猩红。
他小心翼翼地给夜轻尘擦拭着背上的血,布巾洗了一次又一次,木桶中的水几乎被染成了浓烈的血红色。夜轻尘偶尔会因为蹭到了伤口而“嘶嘶”地抽气,白辰也尽量不碰伤他。
白辰擦着擦着,忽然道:“和谁打成这样?”
听到他这句关心的话,夜轻尘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眼睛瞪大,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白辰看他不说话,便以为是自己问的多余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夜轻尘脸色一变,近乎讨好地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刚才没听到。”接着,他又道:“是我师父的一个仇家,好几次报复我师父失败,这次就找我头上来了。”
“仇家?你师父和他是有什么过节吗?”白辰见他肯回答,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夜轻尘微微点头,道:“以前师父和我说过,那人好像是不小心被师父失手给害死了,从此便恨我师父入骨。只可惜,他似乎不懂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说完还叹了口气。
白辰不禁笑出了声:“你难不成还希望他去找你师夫寻仇?”
“我可没这么说。”夜轻尘笑道,“他虽已成死魂,但好歹下场不是形神俱灭,也没多大理由找师父麻烦。”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不是你师父,也许人家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你这么想,他可不见得就有那么乐观。死魂嘛,多少都有些嫉恶如仇。”白辰叹道。
夜轻尘“哎呀”一声:“辰哥哥小心些,我这发绳先解下来吧。”
“哦。”白辰应道,并没有对“辰哥哥”这个称呼发表任何看法,“这发绳对你很重要么?”夜轻尘对待这根发绳好像格外小心仔细。
夜轻尘眼中盛满了柔情,轻声道:“嗯。它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东西。”
白辰把木桶又搬了回去:“你爹娘?”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刹那间,夜轻尘的脸上,有难以抑制的笑意,也有如坠深渊的痛苦。
他以为自己说对了,兀自抱歉道:“对不起。”
“没事啦。”夜轻尘拍拍他的手,“从我有记忆开始,爹娘就不在了。这红绳,是一个对我特别好的师兄送给我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身边只有他。”
白辰叠好了被褥,道:“你为什么会愿意和我说这么多?”
夜轻尘呼吸一滞,立即又笑了:“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估计都要跟着辰哥哥了,有些话不早些说开了,也不利于相处吧。”
“也是。”白辰道,“不过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真要跟我一起走吗?”
“既然都跟了,危险我也认了。更何况,辰哥哥你应该发现了吧,我也是有点修为的人,难不成还害怕那么点危险不成?”夜轻尘拉起被子,打了个哈欠。
白辰点头,再未答话。
夜还是很静,二人也都躺下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夜轻尘又出声了:“辰哥哥。我能这么叫你吗?”
白辰本来就晕晕乎乎的睡不大着,听他又说话,黑暗之中只有他的声音是明晰的,可当视线中什么也看不到,另外四感就尤为敏感。
他忽然觉得,夜轻尘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模糊,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声音,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伸出手也够不到……
模糊之中,白辰道:“可以……”
“可是,我觉得叫着麻烦,你那么像我师兄,我可以叫你白师兄吗?”
“可以……”
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