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兔》郁季秋

20、chapter20 夜谈

　　“我们最近参加技能大赛，一做实验就是七八个小时，只能抽空写其他科的作业……让我参加文学院研究项目的吴教授的孙子满月了，我们上次去他家看他，他们家宝宝很小一只，特别软萌，我们还做了一整套表情包……”
　　她絮絮叨叨，聂云听得心软成一片。
　　大概是怕他心里不好受吧。
　　“白立显的事情，你要怎么处理？”
　　“到生科院举报。”邹逸面无表情。这种人渣恶心她还要恶心聂云，确实该找人把他叉出去。
　　“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偏头看他，他眼里满是寒天星光，她不忍拒绝。
　　“好。”
　　“聂云……我不太懂，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高中的事情，第一时间的真相很重要啊。”
　　“这个啊……”聂云不知道如何开口。
　　“聂云，我请你喝可可豆浆吧！”不容他拒绝，她已经小跑着到饮品铺子点单了。
　　他站在路边等她。看她背对着他和店员比划着什么，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她回头来看他，他回以一笑。他的脑中甚至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如果她晚上说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我该答应吗？我该……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什么话？
　　“走吧。”可可豆浆温热的触感灼烧到心底，迫使他回过神。
　　“高中那位宁同学确实……仗势欺人。”他斟酌用词，“我和他有过不止一次摩擦。他转走的那一次，我为了一个平时总被欺负的人和他吵架，闹到班主任那里去，我们的班主任多少有些势利，每次他惹事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有怨言也掀不起什么波浪。我那时候没碰过钉子，公然质疑班主任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于是请家长，这在我们家很严重，因为我从小父母都很忙，他们都有各自的事业，我尽量不给他们惹麻烦。我爸当时很诧异，于是破天荒来了。”
　　他笑着补充：“除了小时候……十岁之前我妈妈会一直陪着我……十岁以后我的家长会都是叫他们俩的助理轮流来参加，我不愿意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所以叫两个秘书叔叔婶婶，结果后来两个人还真成了一对。这缘分，啧啧！”
　　邹逸：“……”您这金口玉言啊(ーー;)
　　“问这事是怎么发生的，肯定要叫那个被欺负的男生来，结果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否认了，只说他不知道，让我很尴尬。”
　　“大概是害怕他报复吧。”
　　“嗯。我理解他。可是。”他停下来看着她。
　　“我们教导主任认出了我爸，把那个同学大骂一顿，跟宁魏然的家长直接提出劝退，并且和我道歉。于是全程看戏的我爸以为我才是在学校仗势欺人的那个，他非常生气，他先是大大嘲讽了自以为有钱有势的宁魏然的家长，再拉着我去了校长办公室，提出要捐赠教学楼。”
　　“你既然想在学校里打着我的名声横着走，那行，我让这个学校从此记住你有这么一个有钱的爹！”
　　往事历历在目。
　　“还好我的成绩还行，校长也认识我，跟我爸夸我在学校如何如何好，我爸才罢休。”
　　邹逸：“……”【笑哭】【笑哭】【笑哭】有钱的老爸都这么能玩的吗？(Д｀)y-~
　　“我最在意的问题是……就算有误解，但在陌生情况下，没有充分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之前，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站到了我的敌人那边，而不能成为我的友军？”
　　“你为什么觉得他要站在你这边？”
　　“他是我爸，至少我们还有血亲关系。”
　　“所以有义务吗？只是因为你们的血缘关系他就要在不了解事情的情况下盲目支持你？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你和你父亲之间的问题在于你们彼此并不了解，如果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长时间的接触，那么对人的印象很大部分都是主观臆想的，他可以把你想象成拼爹的富二代，也可以想象成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同样，他在你心里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又或者是一个睿智有主见的成功人士，都需要你与他多接触。想要改变你在别人眼中的看法，你应该首先了解他，再让他来了解你。”
　　聂云半晌没有说话。
　　啊，确实是虚妄的理所当然。
　　可是谈何容易。
　　“慢慢来吧，都这么久了。”
　　他又说：“再有，我发现我可能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我，至少我所认识的别人眼中的我有偏差，我以为我是很骄傲的，像孔雀一样，，可是为什么那些人愿意帮助我？哪怕他们并不了解真相。群众都是盲目的，那什么使他们盲目？”
　　“需要理由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许有时候确实很难说清是非，人群与个人之间的区别应该在于，在人群中人们都选择不自觉地将事情简化，个人利益弱化为群众利益，个人价值观转变为群众价值观，人们只会最简单地辨别，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而你”她缓慢吐字，“是个很好的人。”
　　对，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心里在质疑什么，你在我眼里都很好。
　　“……听起来像是被发了好人卡。”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先前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
　　“虽然冷静地困惑，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我很……感动。但我不和他们说这些，不然他们又该说我人格分裂了。但其实我就是这样。我只是习惯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内心那些细腻的情感。
　　两人沿着校区的边缘走了半圈，再从中间穿过去经过教学楼前的月牙湖和建工实验基地，准备抄近路回宿舍。
　　建工实验基地是半封闭的，外面的路灯还没修。邹逸也不怕，她没来过，但跟着聂云肯定不会丢。于是她跟着聂云在几乎看不见的路上走着，也没拿手机照明。
　　事后邹逸想：“emmmmmm我那时候脑子绝壁被驴踢了|( T﹏T )”
　　因为聂云很快无比自然地牵过了她的手。
　　“这边路不是特别好走，我拉着你你不会摔倒。”
　　邹逸：“……”难道是她的错觉？这脚底下这么结实的难道不是水泥路吗？？？
　　仿佛听见了她心里的吐槽，聂云似乎转了个方向，然后邹逸只觉得脚下突然陷了下去，下意识抓住聂云，被聂云顺势一揽，半拥在怀里。一时鼻间都是聂云的气息。
　　他应该是固定用一种淡香水，靠近他味道会发生变化，佛手柑，蜜桔还有龙涎香。出来的时间很久了，这些浮华的香气已然消散，此时剩下的是他本体所带着的书卷的气息，很温暖。
　　“小心些，很快前面就有路灯了。”
　　差点栽了跟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邹小兔子红着小脸安安分分地被聂小狗牵着走在夜色里，一路平坦，直至再次站在光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