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也是男的》谢拍拍

4、第 4 章 丢人这种事

　　c市，这个东南沿海城市以风景人文而著名，而今日益繁荣，车辆昼夜川流不息。现在临近下班高峰期，市内交通更是有了愈渐拥堵的趋势。
　　顾真坐在驾驶座后面的那个位置，他左手搭在车窗沿边，百无聊赖的撑着头，向外看风景。
　　开车的那位兄弟车技一流，可手里握着方向盘，总还是闲不住要讲话，若是一不小心谈到激动处，他就分不清红绿灯了。
　　顾真曾深受其害，便养成了坐车不聊天的好习惯。
　　正值八月，道路两旁的桂树长势繁茂，浓郁的绿色中已经零星点缀上了金黄色的小花。顾真把车窗摇下去，想感受一番金桂飘香，可迫不及待涌进车内的，却只有夏日翻滚的热浪和一只扇动翅膀的小虫子。
　　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那只嗡嗡叫的小东西请出去，急忙关上车窗，又踹了驾驶座一脚，“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张之回随口回应道，语气像极了在哄小孩。
　　张之回的手机开着导航，放在一个形似钢铁侠的支架上。顾真把手搭在椅背上，凑过身去看手机屏幕。
　　好家伙，距离目的地还有45分钟。
　　“兄弟，你拐我去哪呢？”
　　张之回抬眼，刚好对上后视镜里顾真疑惑又幽怨的眼神，笑眯眯道，“KFC。”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肯德基的顾真：呵呵

　　半个钟头后，车子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停靠在了路边。
　　这条小街两侧大大小小开了很多家烧烤店，食客们好像不怕热似的，一个个搬着小板凳坐在屋外，手里或多或少捧着几串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烧烤。冰啤酒摆了一地，铁桶里长长的竹签已经满得快要溢了出来。在这里，不认识的人也能畅聊几句，热闹非常。
　　烤肉的香味弥漫在这一方天地，被夏日傍晚的风轻轻一吹，便扑面而来。羊肉串、烤鱿鱼、酱牛肚、烤猪蹄、烤生蚝……无不教人垂涎欲滴。
　　“又是网红店？”顾真揣测着张之回的习性，忍着馋意问道。
　　“非也非也。”张之回故弄玄虚地凑到顾真耳边，“资深老饕店。”
　　顾真被领着走进一家没挂招牌的烧烤店，老板正赤膊在店门口的烤架前做烧烤。他上半身被烟雾包裹着，手指上下翻动来掌握烤串的火候，撒上胡椒粉，再来一把辣椒末，香味便更加浓郁饱满了。
　　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子正站在老板旁边，忙活着做铁板烧，见两人进来也没时间招呼，只是匆忙又不失热情地说了吆喝道，“两位里边坐，吃什么自己选，挑好拿给服务员就行了。”
　　顾真站在两个放满食物的大冰柜前面，踌躇不定。
　　种类繁多的肉类和色泽新鲜的蔬菜用竹签依次穿好，堆叠在冒着寒烟的大冰块上。顾真已经可以想象它们在炭火炙烤中逐渐熟透时散发的香味了。
　　都想吃，吃不下。
　　“这里的肉都是当天现买现切的，”张之回从柜台拿了两个大盘子，递了一个到顾真手上，一本正经地介绍道，“独门刀法，秘制酱料。”
　　“老板，你给这个人回扣了吗？”顾真把手上的几串大虾和五花肉放进盘子，然后指着张之回冲门口的老板喊道。
　　老板闻声，转头朝两人大笑。
　　顾真便又乐呵呵地开始挑串儿，拿了五串羊肉，又拿了五串羊肉，“你说这么多我吃得了不？”
　　“怕什么，慢慢吃。”张之回两只手各抓了一大把韭菜，全都堆进顾真的盘子里。
　　顾真爱吃烤韭菜，便任由手里的铁盘上被堆出了一座韭菜小山丘。
　　还有一样烧烤必点菜品是铁板鱿鱼。洋葱圈和鱿鱼放到刷了热油的铁板上，用铁铲子一压，就会发出吱吱的响声。再把鱿鱼肉划出几道口子，刷两层酱料，撒上葱末和胡椒面，光是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顾真在冰柜前绕了几圈，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居然没找到鱿鱼串。
　　烧烤可以不吃，鱿鱼一定要有。
　　服务生正在和别的客人交谈，顾真这时候倒是不愿意大声喊老板了，他把手里的盆子往张之回怀里一塞，向门口小跑而去。
　　“老板娘，里面怎么没鱿鱼了。”
　　老板娘一抬头，便见一个清秀白净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手上正在烤的那几串鱿鱼，一脸期待。
　　“哎，你来晚了一步。”
　　鱿鱼已经熟透，老板娘撒上现磨的胡椒和辣椒粉，抽了张面巾纸包裹住竹签的尾部，然后在顾真热切的眼神中，把签子递给站在自己左侧的年轻人，“都被这小伙子买走啦。”
　　顾真“啊”了一声，这才转移了视线。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白衬衣的男人正好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全店最后三串鱿鱼。
　　其实自打一进门，顾真就注意到了这个老板娘口中的小伙子。这人穿得一本正经，像是从刚某个高峰论坛回来，即使手提一大袋烧烤站在炭火烟尘中，仍然器宇轩昂，似乎和这片烟火味儿十足的小巷格格不入。
　　唉，五官英挺，身材又倍儿棒，真是帅得让人不好意思多看。
　　顾真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他几眼，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他朝老板娘一笑，准备回店内继续挑烤串，这时候却见旁边那帅哥朝自己走了一步。
　　“给你吧。” 那人把三串鱿鱼递到顾真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明晰，飘香的铁板鱿鱼在他手中，看起来似乎更加诱人了。
　　男生比顾真高了一小截，竹签被他举着，微微晃动，最顶上穿着的鱿鱼须便刚好停在顾真嘴边二三十公分处。
　　那鱿鱼须肥美鲜嫩，弯弯地卷曲着。一滴热油便顺着这个弧度划过，挂在鱿鱼须的尖上。
　　顾真愣了一瞬，本想伸手接过，可眼看着那滴油要落下来，不知怎么地就倾身上前，一口咬住了那条鱿鱼须。
　　……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又干了什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真发现自己竟然从一个不认识的、长得贼帅的男生手里叼过了食物，于是晴天霹雳地迎来了今日的第二次悔恨不已。
　　他用余光偷偷往下瞄了一眼，那个令他陷入尴尬的的罪魁祸首，甚至留了半条在嘴巴外边，迎风招展。
　　气氛凝滞，顾真眼看着对面男生的眼神里褪去惊讶，浮现起了笑意。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可笑起来气质就变得柔和了不少。
　　古有烫手山芋，今有烫口鱿鱼。
　　顾真悲从中来，飞快地把鱿鱼须吸溜进嘴里，然后强行扯起嘴角，小心翼翼地开始咀嚼。
　　又嫩又香有嚼劲，嗯，还有些苦涩。
　　而那男生还举着手里的竹签子，他从容地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似乎兴味盎然。
　　十分丢人，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顾真努力装作再自然不过的样子，打着哈哈从男生手里接过了三串鱿鱼，“那谢了啊。”
　　“没事儿。”
　　“陆也行！”不远处的车窗里探出一个人来，冲这边大喊到，“还没好啊？”
　　被唤作陆也行的男生侧头向那边看了一眼，继而对顾真笑道，“那我先走了。”
　　说罢他朝顾真点头示意，迈开长腿提着那一大袋烧烤向车子走去。陆也行打开副驾的车门把袋子扔到同伴腿上，然后绕过车头坐上驾驶位。
　　“怎么去了这么久？”同伴问道。
　　“人多。”陆也行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他想起刚刚那小子嗷嗷待哺，又愁容满面的样子，低头闷笑，“不说了，赶紧回去。这身衣服穿得我难受。”

　　而顾真端坐在开了冷气的烧烤店里，捂着发红的耳朵，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之前点的烤串陆陆续续摆上了桌，转头便被张之回吃了大半，他这才停下来关心顾真。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外边拿回几串烧烤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真啊，你这是咋了。”张之回拿了一串羊肉，凑在顾真嘴边摇晃。“再不吃要冷了。”
　　“不吃，咬不动。”顾真抬起头，气若游丝地挥了挥手。
　　“啊？”张之回摸不着头脑，又拾起一串韭菜，塞进顾真嘴里。
　　顾真顺着竹签咬下两根韭菜，嚼了两下吞下肚子，“噎喉咙。”
　　张之回双手撑着桌子，半站起身探过来，一脸探究地看着顾真，“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多说落泪。”顾真五指张开，无力地按着张之回的脑袋把他推回了座位，自己则摇头晃脑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释怀地从盘子里拿起一根铁板鱿鱼。
　　他又想通了，反正他跟那个男人不认识。
　　丢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顾真摸出手机，一边嚼着鱿鱼肉，一边在网上找了张图，把手机桌面换成了四个黑色的大字：谨言慎行。
　　他出门前发的那条微博已经有了近千条评论，一开始收到的留言都是祝贺恭喜，可到后来都变成了各种花式嘲讽。
　　“顾同学p图技术有所长进。”
　　“无直播无真相！”
　　“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你说有要事要下线？”
　　顾真又咬了一口烤鱿鱼，这家店果然名不虚传，烤肉美味多汁，咸香地恰到好处。他顺手把微博界面转向张之回，示意他看评论，“他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因为不可置信呗。”
　　顾同学斗志昂扬，把手机一掌拍在桌上。
　　“今晚不续摊了，我要回去直播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