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梦》柳非音

2、第 2 章

　　苏亦雪人生格言：住在李璟隔壁，最大的坏处就是耳朵会聋。

　　——宁王真的是一肚子不折不扣的花花肠子。

　　每天晚上，都会从他房中传出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魔音贯耳一般搅得苏亦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她终于忍无可忍，趁着下午无人时偷偷溜进了宁王的卧房。

　　——有谁体验过这种做不可描述之事时床突然塌了的感觉？

　　宁王觉得，他可能会一辈子留下阴影……

　　但苏亦雪闹归闹，宁王一开始的确是生气的，也想过让人给她赶出去。但转念一想，这样无双堡那边不好交代，他有很多事情都还要仰仗着容月的，容月那个人性子比较冷淡，虽然很厉害，但却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他让这个姓苏的来这里，想必苏亦雪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难不成他们……？

　　宁王也是顾忌到容月，才劝自己一定要忍下这口气。

　　苏亦雪在宁王府安全归安全，但整日除了戏弄宁王，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自由惯了的性格，在王府里面待不过几天，她现在还好是女扮男装，不用跟那些女的一起绣花，不然她肯定得疯……

　　终于有一天，趁人不注意，苏亦雪翻出了宁王府的高墙。

　　街上卖的胭脂水粉、珠钗碧簪等小玩意儿她都应有尽有，她从来不缺，是以这些东西她也不去看。因为容月给她的，一定是最好的。

　　在药店买了两斤巴豆粉，打算回去折磨李璟。瞧见了边上一家名叫“水墨轩”的文房四宝店门口贴着告示：聘执笔先生一名，出版五五分红。有经验者，价格面议。

　　进得店去，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其中一人见他年纪轻轻，便凑上来讨好道：“这位小兄弟，不知道出过几本佳作？”

　　苏亦雪会然一笑：“在下不才，也就几十本吧！”

　　旁边一人听了，冷哼：“还真是有人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苏亦雪眼中灵动之气闪过，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今日老板只留下我，你就脱光了沿着护城河跑两圈。”

　　方才说话那大汉自恃艺高人胆大，当下便应了，并且说两圈不够，要十圈。

　　于是晚饭过后大家都在河边散步之际，但见有个人用亵裤蒙着脸，唯在眼睛处露出两个小洞，风风火火的沿着护城河岸裸奔了整整十圈。此举全城轰动，堪为奇观。

　　水墨轩内。

　　水墨轩的老板已年近花甲之龄，人称刘老头儿。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出奇的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你真的敢写宁王的风流韵事？”

　　苏亦雪点头，故作委屈道：“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敢冒死出此下策。家中上有重病的老母需要照料，下有需要读书的孩子。老板你知道吗，庐州书院边上的学区房都是十两银子一米，孩子读不起书，我也是万般无奈才敢执笔的呀！”

　　她讲得动容。刘老头儿略作思索，心想这宁王可谓是庐州城奇葩一朵，蝉联八卦榜首数年之久，城内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他的私事极为感兴趣。如果真的能搞到他的消息，这收益怕是不会少。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瞅了眼面前的少年，决定孤注一掷，若是出了事便将他供出去自己明哲保身便是。而后从店里拿出来纸合同，苏亦雪签字盖了手印，他当下便预付了苏亦雪十两银子。

　　赚钱的念头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早在名剑阁主放话要打断她双腿时她就下定了决心：要花钱请江湖上的杀手组织红一阁的人收拾傅青羽！

　　没错，傅青羽就是那个挨千刀的名剑阁阁主。

　　容月如果知道，她想报复傅青羽，十成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自无双堡拿不到一分钱，从开始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宁王府虽然有钱，但她寄人篱下，不能偷不能抢。万一哪天名剑阁真的发难，她还指着李璟护她一条小命呢。红一阁明码标价的杀手又是一刀千金，她只想找人给傅青羽几分颜色看看，不想闹出人命。

　　月黑风高，宁王府——

　　森冷月光下，男厕里蓦地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墙壁。

　　李璟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墙壁，慢慢的向外走去……

　　他就知道，今天的晚饭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苏亦雪给他沏的那杯“花果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苏亦雪！

　　李璟又一次有了想给她赶出去的欲、望……

　　但是想想无双堡，想想容月，要不他还是忍了吧？

　　哎，也不知道，容月那般高风亮节的清灵人物是如何容忍她这么多年的。他或许不该叫容月，可以改名叫“容忍”了？

　　翌日。

　　苏亦雪怀里揣着那叠纸，再次进了水墨轩。

　　一炷香后。

　　刘老头儿对她的故事十分满意，眯着眼睛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叶公子年纪轻轻，文采竟然这般出众，这些故事，看起来也很有吸引力。大卖，必定大卖啊。”

　　苏亦雪在合约上签的名字是叶小。

　　“只是……”刘老头儿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苏亦雪问道：“如何？”

　　刘老头儿道：“这些隐晦的房中秘事，叶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言外之意，他在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

　　苏亦雪早知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心中已有对策，很自然的接口道：“本来此事实属隐晦，但既然您开口了，在下也就不便隐瞒。实不相瞒，在下的妹妹就在王府当差，是王爷的贴身婢女。宁王……宁王他当真有许多令人难以启齿的诡异嗜好，待在下一一言明实况，定会双手奉上。保质保量，假一赔十。”

　　假一赔十？哼，只是说说而已。苏亦雪心里想的当然是，如果一旦事情败露，她夸大其词杜撰的故事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她可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水墨轩了。

　　闻言刘老头儿便放心了，也没有怀疑：“老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若干的不错，年终分红老朽会适当给你多提一些。”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清凉的月色下，一人摇着折扇大步而来，正是未眠的李璟。见这货这时候居然没有睡觉，苏亦雪很是惊奇。倒是李璟不以为意的抬了抬下巴，问道：“怀里揣的什么？”

　　苏亦雪答道：“在外面吃剩下的糕点。”

　　闻言李璟若有所思的一笑，“哦？你倒是不会浪费粮食。说说出去都做了什么？本王既然答应堡主要护你周全，就该事事对你负责。”

　　苏亦雪心里骂道：那你还让柏舟轰我出府！

　　苏亦雪眸光微动，奉承他道：“我去观音庙给王爷求了两只祈福的签。签上说，王爷最近会有桃花运，好多好多的桃花运呦。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李璟不以为然：“观音庙在城东还是城西？”

　　“王爷说笑了，观音庙不是在城南吗？”想诓她，窗户都没有。

　　李璟的折扇“啪”一声合于掌心，眸中流光大盛，忽然来了兴趣，道：“小苏，讲个笑话吧。”

　　苏亦雪想了想，望着月亮说：“

　　闻言李璟吐得更厉害了。心说果然不该让这家伙半夜讲笑话，会出人命的！

　　李璟觉得自己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为了报复还恶意的拽了苏亦雪的衣摆去擦嘴上的秽物，苏亦雪也不避开，任由他去，听着他口齿不清的说道：“你这样的女人……你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安全了。别说名剑阁，就算唐门的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啊！”

　　太恶心，简直太恶心了。

　　苏亦雪笑道：“王爷抬爱。还有，我这衣服，”苏亦雪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嘻嘻道：“去茅房的时候没有带草纸，就顺便用衣角随意擦了擦。”

　　随意……擦……了……擦……

　　罗影终于忍不住，转身“哇”的吐了起来。

　　而还死死拽着苏亦雪衣角的某人，恍惚间真的闻到了衣料上一股异样的味道。他嘴角严重的抽搐，身体战栗不已，差点断气。

　　苏亦雪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便合身而睡。迷糊间听得隔壁李璟咣里咣当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大半夜的也要吵人休息。她索性起身，在灯下执起了笔，缓缓写道：宁王李璟，年方二十有二，未婚配。姿容绝世，却多出没于秦楼楚馆，流连于烟花之地，风流成性，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门突然被人踢开，李璟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苏亦雪低低骂了句“我去”，做贼心虚的连忙把手下刚写好的纸撺成一团塞进桌下。

　　李璟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脸哀怨的说道：“我睡不着，看你这里还亮着灯就进来了。”

　　苏亦雪抿唇。她这里亮灯是因为他自己睡不着然后吵得她睡不好呀。

　　“那你抱着被子做什么？”

　　李璟也不回答，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往床上一坐，表情有些抓狂：“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那个恶心的笑话。我们男人都喜欢温柔貌美的女人，哪有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假女人？做女人做到你这份上，你干脆做男人去算了！”

　　苏亦雪叹了口气，双手搭在窗边，望着浓浓夜色，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只好出个下下策让你不那么难受。”

　　“你有什么办法？”李璟充满了期待，身子却软绵绵的塌在了柔软的被褥间，目光如水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以毒攻毒。就是我再给你讲一个更恶心的笑话，保准比那个更恶心十倍，百倍。从前，有两个兄弟去戏楼看戏，看到中途二人为情节发展而争执起来，并为此打赌。老大指着前边摆着的一排痰盂说：‘输的人要喝一口那里面的东西。’不幸，老大输了，于是老大皱着眉头喝了一口。二人接着打赌，这次老二输了，只见他抱起一个痰盂，咕咚咕咚连喝了十几大口。老大大惊失色，佩服的五体投地。老二摇摇头，说：‘不是我想喝，那个痰盂里面的痰太浓，我实在咬不断’……”

　　良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苏亦雪暗道这都不吐吗？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恶心到了。回头一看，原来那货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苏亦雪心下一叹，走过去将他放到了床上，褪下鞋袜，盖好被子。放下帘帐的时候，苏亦雪听到李璟用极小的声音叫她：“小苏。”

　　声音温温柔柔的，竟然像个孩子。苏亦雪静等了半天却没有下文，原来是梦呓。

　　苏亦雪唇边的笑还没有完全勾起，便听那货咂了咂嘴，又恨恨的说道：“假女人，去死吧！”

　　苏亦雪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