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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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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夜甚是祥和,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阴都是惬意的。夜空是泼墨般的黑,却又隐隐透着属于天的蓝,月色极美,星辰闪烁。
这般的夜,像是困倦的孩子睡在温暖的被窝般舒适,像是离家的游子踏上久违的故土般舒心,像是嗜酒的青年灌下醇厚的美酒般舒爽。这般的夜,舒醉得你似乎能看到风轻轻吹过。
白天的小院里现在坐着两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有说有笑,赏着夜空的星星,望着身旁的罗兰,看着屋内温馨的灯火,小酌着法国独有的Champagne,模样大抵是没醉的,眼神却都已微醺。
屋内烛火般暖融的灯光照着两个影子,一个坐得高些,一个坐得低些,偶尔传来些许轻声细语和低沉笑应。近些看,便是那两姐弟。
弟弟的右腿裤腿高卷,搁在沙发椅上,那条修长瘦直的腿上到处布着道道伤疤,几处疤痕形状各异,但大多数都是呈长、短的条状。这些伤伤得时间久了,痕迹早已淡了不少,不过想来是不大能消掉的了。
在靠近脚踝的一侧有一道十几公分的刀疤,疤痕很新,大约是不久前才动的手术,就像条细长的蜈蚣趴在白皙的小腿上,甚是骇人。
姐姐坐在一把小木椅上,取了银针小心翼翼地、专注地在他腿上的穴位上落针,再以艾草炙烤,一边不断注意着弟弟脸上的反应。
他总是那般浅笑着:“辛苦大姐了。”
“你我姐弟,不要再说这话了。”她像是佯怒将银针狠狠扎下,可刺进皮肤的那一刹却轻柔地仿佛微风拂水。她到底是心疼他的。
一番行针完罢,又取出一只石碗,里面是捣碎成泥的草药。她拿着木片捞起草药,轻柔地替弟弟抹在小腿上,尤其是刀疤和脚踝处,她抹得那般仔细,恍若要出嫁的小姑娘正对镜贴妆;她抹得那般小心,好似母亲搂着新生的婴孩般处处在意。
他这时总会看着那刀疤和自家姐姐出神,他大致是知道姐姐在想什么的。这道疤留得意义确实不大,到底是没治好那年酷刑后死里逃生落下的伤病,不过他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如今还能活着,还能和姐弟团聚,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幸事,其他的那些,便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几日下来,好些没有呀?”她替他细细裹好了绷带,凑近他打量着弟弟的神情。
他颔首:“好些了。”
“你只要不是哄我开心就好。”她叹口气,“不舒服一定是要开口的,别再藏着掖着了!姐姐是真盼望你往后能少吃些苦头呀。”
“明楼自然是懂的。”他温和的笑,动动腿,“大姐为了明楼的伤病苦学三年多的针理药敷,明楼怎敢辜负?”
她又是叹口气,抬手轻轻压在他右膝上:“别乱动。你呀,最没必要将事事都看得那般重,只是纯粹的姐弟情,打断骨还连着筋,谈何\'辜负\'这等重量?只管好好随情走便是了,何苦太累着自己呐!”
“好,听姐姐的。”他仍是笑着应了,眸中清澈。
“我每次看到你这一身伤,总是心疼的呀。”她捉了他的右手,看着他手臂上也布着的道道浅色疤痕,轻轻抚摸,低低喃喃,“我这些年啊老是睡不好,好像总是看见你一身血倒在我梦里,怎么叫也叫不醒!姐姐知道现在都安定了,远离了是非,远离了亡命,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可……姐姐心里还是不踏实,明楼。”
“当年确是明楼的错,害姐姐日夜提心吊胆。”明楼垂下眸子,“明楼早答应过姐姐好好活着,明楼……大约是做到了的。”他说的那般小心,那般轻柔,那般平和,那般乖巧,像是喁喁情话那样动人,直直扎进了她心里,荡出一层涟漪。
“我知道的。你呀,从来都是姐姐的骄傲。”她笑着捏捏他的手。他有些羞涩地稍稍吐吐舌头,微微挑挑眉不语,又不安分地动动腿。
她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想来那些盛赞,那些安慰,那些矫情的话,他大抵都是不需要的。如此,又何必多言呢?她轻轻拍拍他的手臂:“行啦,我去看看外面两个,你好好坐着,不许再动啦!”
“好。”他眼里皆是笑,烛红的灯火衬着越发明亮澄澈。
听着门外传来姐姐的声声嗔怪,传来两个弟弟的接连讨饶,他眨眨眼睛,笑得灿烂。待他目光落到砖墙木架上的全家福,这笑容便越发会心了。
他悄悄吐了吐舌头,又动动腿,低头小声嘟囔道:“姐,今天的药性猛了些,蛰得发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