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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桦林(二) 一辆黄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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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到了校门口。
车上下来个青年人,一身长羽绒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不过虽然被衣服领子挡住了半张脸,一双杏眼却亮得吓人,给人一种,很有朝气的感觉。只见他低下头对前面的司机师傅摇摇手中的手机:“谢谢师傅,微信支付了。”
只听车内叮咚一声,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已收到款项33元。
“小伙子,我看这门口警戒了,开不进去,没送你到艺术楼,还得劳烦你自个儿走进去,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我自个儿走进去就行,师傅慢走。”青年人关上车门,大步往校内走去。
青年人名叫张杨,今年24岁,参加工作两年多。不知道是看多了电影还是看多了他爹妈的古板脸,从小立志当法警,觉得法警多威风呀,板正地站法庭上,嫌疑人不管是毒枭还是连环杀人犯都逃不出法警的控制,多拉风呀。不过,事与愿违,最终,他成为了一个民警,跟着师傅混了两年,又摇身一变成了刑警,法警好像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刚走进去,就碰到在校门口警戒的新来的民警陈放。陈放一看到张杨,松了口气似的,迎上来:“张队,你总算来了,马哥那边都问你三遍了。”
张杨却一点儿看不出着急,冷得搓了搓两只手:“就是早上华春大桥那边雾太大了,好不容易才打到车。”接着从陈放手里接过对讲机,“马小跳,我刚到中学前门,两分钟后艺术楼见。”
小马这边一听,也是长舒一口气,看了眼那边也刚到不久正查看尸体的法医柳方园,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柳法医,我们张队两分钟之后就到,你有什么结论等会和他说。”
柳方园抬头看马小跳一眼,扯出一个笑容:“好的呀。”
马小跳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觉得童安市的冬天真心冷。
张杨一边走一边观察学校的地形,市中心,毗邻闹市,他抬头看了一眼校训碑旁的摄像头,再环顾四周,基本无死角呀。
对学校的地形和监控探头大致有了把握之后,张杨开始郁闷了,心想我才当上刑警,作为新上任的童新街派出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还没等过年后领新肩章,就先领到个命案。他遥望江水以北的市公安局,师傅啊,你啥时候回来……拯救你的可怜徒弟。
到了艺术楼,脸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的张支队长维持着淡定的面部表情,和楼下的周学礼,邹淮打了个招呼。上到三楼,“什么情况,说说。”
马小跳连忙拿出记录本:“死者李钰,女,27岁,童一中初中部音乐老师,今晨大约6点40分被学校的门卫和他儿子发现倒在舞蹈教室,没有呼吸,二人遂报警。据目击者儿子张继明叙述,昨天晚上10点48分左右,他就有听到音乐声,今晨也是同样的音乐声让他发现死者的。”
“什么音乐?”
“就是这个音响一直在播放的,白桦林。”马小跳拿出证物袋,指着里面的音响,“这个音响是市面上最新款的便携音响,俗称跑马灯,是圈子里著名的价格不菲的低音炮,可以通过Wi-Fi或者蓝牙连接手机等通讯设备播放指定歌曲。”他同时展示了一下死者的手机锁屏界面,界面显示暂停播放白桦林。
“放出来听听。”
“好的。”马小跳隔着证物袋点击了继续播放。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张杨听得细细沉思,一边仔细观察音响一边点头。那边还在做详细笔录的张家父子听得心里发毛,以后估计再也不能直视这首白桦林,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老大,你发现了什么吗?”马小跳见张杨一直点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他们之前忽略的线索。
“嗯,我知道了。”张杨拍拍马小跳的肩,“我知道为什么这音响叫跑马灯了,你看,它会发光,还会转,跟着旋律不停旋转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就想走马灯一样,如果节奏更快,就会转得更快,所以叫跑马灯。”
马小跳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就不该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案情分析,师傅啊,你快回来吧,我不想每天面对这个深井冰,和他交流会降低我的智商的。
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马小跳垮下的脸,张杨又说道:“而且,我还发现了一点,这个版本的白桦林比之前我听过的要好听耶!”张杨一双杏眼亮晶晶地,一脸期待地看着马小跳。
马小跳翻了个白眼,摊手继续解释:“这是蔡琴版的白桦林,这个小音响价格都上万了,是发烧友圈子里出了名的低音炮,蔡琴的低音又好听,你平时拿手机听的肯定比不上这个音响放出来的效果。”他无语地看着张·疑似新晋·发烧友,“P.S. 有的音响发烧友煲音响爱用蔡琴的歌曲,也许,死者,作为一个音乐老师,也是圈子里的同好吧。”
张杨一点没觉得自己无知,抚掌附和,马小跳你懂得好多哦。
马小跳心里默念师傅不在,我就是所里的顶梁柱,作为所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我要扛起童新街派出所,对得起所里挂着的一面面锦旗!我要忍耐,忍耐……
张杨转头看了看舞蹈教室里忙着拍照取证的痕检人员,问马小跳:“尸检如何?”
“那个,柳法医来了,你问她。”马小跳见柳方园刚好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慌忙收好证物袋,头也不回,“我先回所里查监控了哈。”
柳方园刚好走到张杨面前,取下手套,摘下口罩,脸对着张杨,眼睛却跟着马小跳离开的身影瞟,见马小跳真离开了,才开口。
“尸体无外伤,根据肝温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嗯……看死者的尸体表现,不像是受到了外力伤害,倒像是突然猝死。嘴唇发紫,面部表情也很正常,关键是马小跳他们发现死者有随身携带硝酸甘油,说明死者可能有心脏病史,而且尸体表征也很像是突然心脏病发导致的猝死。具体死因还是要带回去解剖了才能下定论。”
柳方园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通,一边讲一边写,最后签好字,递给张杨:“现场尸检报告,解剖那份我明天给马小跳。”然后看了一眼还在周围工作的同事,“痕检那份,我相信明天也能出来吧,毕竟,这周围,真的挺干净的。”
正全副武装忙着的痕检小林抬起头来,目光中的幽怨如有实质一般射向柳方园,最后在柳法医冷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小声嘀咕,暗自垂泪,死工作狂!巫婆!恶魔!柳扒皮!
“尸体请送到童大法医学实验室,市局那边有点远最近还老是堵车,尸体,还是越新鲜越好。”柳方园取下鞋套,扯出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张警官,我先回实验室了。麻烦你们的人,早点把尸体送过来。”
张杨脸上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内心却和痕检官小林一样,暗骂变态法医官!法医果然是最让我讨厌的职业人群。
做完详细笔录的民警朱亚雯正在收拾电脑和记录仪,见张杨走过来,立马站起来:“张队。”
“如何?”
“都记录好了,只是两位目击者过年要回乡,腊月28的高铁票,我已经取得他们在老家那边的联系方式,并且告知他们这几天如果有需要可能还要来所里配合调查,他们也表示愿意配合。只是……”朱亚雯犹豫了一下,“只是死者家属那边,还联系不上。”
“一个都联系不上吗?”张杨皱了皱眉头。
“死者的父母都在川江市,在童安市也没亲戚,已经联系川江的同僚帮忙通知死者家属。不过死者有个男朋友,也是市一中的老师,名叫邹潜,打他手机居然不在服务区,完全联系不上人。”
“邹潜,这名……有点熟。”
“呃,是这样的,邹潜是咱们所的协警小邹的堂哥。”
“原来如此,邹淮,邹潜,堂兄弟呀!”张杨一摸脑袋恍然大悟。
“那你还绕那么远干嘛,让邹淮去联系他哥,告诉他什么时候联系到了邹潜,什么时候回所里上班。怎么样,让你这两天可以少打好多电话,这法子好吧。”张杨对朱亚雯眨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天才。
“张队,这不太合规定呀,按理说,如果是杀人案,邹潜也是有嫌疑的,让邹淮去通知他哥,这……”朱亚雯显得有些为难。
“就这么办!把邹淮支使出去,刚好他也参与不到这案子来,两全其美。”
朱亚雯听了,暗自点头,好像,是个可行的方法。一方面邹淮作为堂兄弟有联系上邹潜的优势,另一方面,借此机会让邹淮自然地脱身于这个案子,免得到时候真成杀人案了朱亚雯还要拿着盖章的文件去通知邹淮回家呆着别掺和案子,那多尴尬呀。作为童新街派出所的一员,她并不想得罪邹淮。相较于每天对所里小年轻吆五喝六的老油条周学礼,一本正经不懂变通的低情商陈放,还有眼前这个……间歇性神经质的支队长张杨和觉得全天下女人都像柳法医一样可怕的恐女症患者马小跳,邹淮对她绝对是全童新街派出所最好的,经常帮她带点奶茶和小零食,帮她打印材料之类的。只有在邹淮那儿她才感受到自己原来真的是所里唯一的文职女警,性别为女的女警。
邹淮在楼下连打了三个喷嚏,一边打电话一边打喷嚏。
“别是感冒了吧?”周学礼斜眼睨了邹淮一眼,装出关切之情,“你看我就说你们年轻人不注意保暖吧,我儿子也是这样大冬天的还漏一截脚踝出来那多冷呀。要不你回去加件衣服?反正也近。”
邹淮心里正着急他哥,没接他话茬,这时候,朱亚雯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喊邹淮名字。
“啥事?”邹淮收起手机,抬头问。
“上来说。”
“好。”
邹淮楼上去了,周学礼心里嘀咕,啥事呀,还要上去说。
朱亚雯把张队安排的联系邹潜的事和邹淮说了,让他赶紧回家去通过亲戚朋友联系上邹潜,这边案子的事就不用管了。
邹淮心里想,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本就不想掺合这案子,刚才打我哥电话打了那么多遍都打不通,我正担心呢,现在给我安排这么个差事,正好。
而这个时候,谁都联系不上的邹潜正在邻省榕市的云洲县下的某村小和小朋友们一起画画,对童安发生的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