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天仍在宠妻》泽而知之

1、新年将至，少女心事

　　已入冬日，天黑得格外早 。

　　河间府兴济县，一户张姓人家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用完餐后，就各自休整去了。

　　张玥桐原是在桌前看书，不知不觉地就趴下了。

　　此刻，她睡着了，却是蹙眉，嘴里无意识地说着：“我不要……”

　　似是梦见了什么恐怖画面，玥桐彻底清醒了。

　　她转了转脑袋，这依旧是她所熟悉的闺房。她曾有过无数欢喜的地方，她未出嫁时最长久的地方。

　　未出嫁？她因熟悉环境而略微安心，眼下却愣了愣，自己怎么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毕竟爹娘都未曾给她订过亲事，而她正处于二八年华。

　　自己这是怎么了，玥桐不禁纳闷了。

　　玥桐这会儿真的怕了起来，自她幼时得了一场风寒，病好之后，总有一个声音对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也时不时做些奇怪的梦。

　　起初，她还老将这事说给父母，可发觉无用，也不再说什么。再说，那个神秘事物似乎还会预言，到让她的生活更加顺利了。

　　但莫名的事物总令人不安的，她有些惶恐，她素来是个爱热闹的，但梦里的寂寞凄凉却让她难以忍受了。

　　“可这又能如何，只是梦而已。”玥桐对自己鼓气道。

　　无忧少女的生活过得好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热闹，已难以说明此时的兴济了，无声胜有声。欣喜充斥着这座城市。

　　张玥桐闲坐在家中，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子，是拿着棋谱打发时间，一副舒适的样子，是夜，城中灯火繁华，漫天烟火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小姐，快出去吧，团圆饭要开始了。”风荷说道。

　　玥桐懒懒地回：“我知道了。”，便起身离开古藤椅，她素手芊芊，与白玉所制的棋子相映衬，她身着粉色的袄子马面裙，人面桃花相映红，灼灼难掩其华，又显现出少女的风骨。

　　走吧，穿过撩起的珠帘，她离开了自己的庭院，大弟鹤龄站在外面等她，“姐姐”，他笑嘻嘻地说，“你怎么才出来呀？”
　　玥桐幽幽地看了一眼，于是，他欲言又止，两人便走近，向正堂前去，金氏和张峦看见爱女和爱子进来，一同笑了，说就等你们俩。

　　饭过三巡，张父说道：“过了小年，我们便举家迁往京师，我会以秀才身分入了国子监。”语罢，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恭贺。

　　对于从未离开过自己家乡的张玥桐而言，京师的向往自是有之。

　　京城岂不美，咄嗟异荣枯。前朝就已有人写诗诉说燕京的美丽。

　　“燕京八景”在国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已有不少人写诗赞颂过，虽然玥桐只是万千众生中一普通女子 ，但也是好奇的。

　　但隐约的预感好像在说“这一离开故乡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未离开，张玥桐此刻却有了相思之情。

　　在古道上前行，迎着朔风，会是怎样的情景？

　　雪纷纷，风起，如碧玉琼瑶。夜雪初积，叹路遥。

　　张缙站在张府门前，语含哽咽，“来瞻，今日一别，何时再见？愿你珍重，我才不愧于汝父。”“我知道伯父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现在但愿此去前行能有个好前途罢了。”

　　一番絮叨后，就应该在此别过了，张峦望向弟弟张岳和堂弟张忱，眼神中饱含千言万语，有诉不尽的骨肉亲情。二人便异口同声：“我定会好好照顾伯父（父亲）伯母（母亲）。”念及伯父已老，张峦请张缙回房休息，不必再送。张缙毕竟老迈受不得寒气，于是便颔首回去了。

　　马车上的铃铛作响，越远越远，雪后初霁，碧空晴洗，车辙的印迹渐浅了，向那未知的远方去。

　　玥桐将车窗推开，大地苍茫，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又行了一段时间，天光渐渐黯了，天边沉着半片乌金灿云，衬的地上未化的雪烂漫生光。

　　虽是日月兼程，张家五口人并上一些下人仍花了五天时间才抵达京师，大明王朝的首都。

　　“玥桐，鹤龄，延龄，须知我们已经到了。”虽然曾几何时这座城给了他多少欢笑与泪水，憧憬与打击，几度赶考，几度失利，坎坷半生，孔子有言：三十而立。希望入国子监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他轻叹，又有一丝喜悦。

　　几许阳光照下来，给人一丝暖意。

　　*

　　一月一回同拜表,莫辞侵早过中桥。

　　欢声彻九霄，日照金觞动 。重檐庑殿顶，面阔九间，巍峨壮丽，这便是奉天殿，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文武群臣及四夷来使身穿朝服，庄严肃立，所有人都在静待这一年一度的大朝会。

　　三声鼓槌而过，朱见深冕冠衮服在众多宫人的陪同下坐上了金銮宝座，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只听见外赞唱，于是众官皆跪便致词云：具官臣某等、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敬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祐、茂膺景福。然后百官拱手加额曰：万岁，唱山呼曰：万岁唱，再山呼曰：万万岁。

　　这一切都显得庄肃宏丽，礼官遂引他们有序而出。其后，百官遂前往文华殿中，向太子朱祐樘朝贺。

　　朱见深却是看着已经初长成的朱祐樘，他的儿子，他的太子。

　　显然可见，朱祐樘皮肤白得过分，就像从没晒过太阳一般，就如那最细最白的玉，透出一点冷光，但这完全无损他过人的容貌，反而突出了他发际正中的美人尖和两道剑眉，仿佛浓墨在白纸上划过十分醒目；一双眼睛非常大，又非常黑，就似那见不到底的深潭，高高的鼻梁，精致的嘴唇，唇色略淡。

　　然而朱见深看着他并无什么欣喜之意，嘴角只是习惯性的咧开，是啊，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这意味着他已渐渐老去，会不会有一天他的儿子也会觉得他活的太长了，想取而代之？

　　他又想到贞儿所说的话，诚然，他知道她的言语饱含私心之意，但他以为可以谅解，她素与宸妃交好，为皇二子打算也属正常。再说，长哥儿瘦削的样子，皮肤过白，总让人觉得弱不禁风，这可不利于江山永固，传承万世。

　　这时候，朱见深已然忘记了他第一次见到祐樘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喜悦，以及三年前令大臣编写《文华大训》对儿子的期待，记忆中的便只剩下猜疑，满满的猜疑。

　　祐樘心里未必不知道父皇的想法，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世人所羡慕的对象，但实属这世间最辛苦最劳累最危险的事，无论好还是不好，身为君主的父亲只要有一个不满意便可挑出无数错误。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唯恐一个差错就给自己招来大难了。生命只有一次，他可要好好珍惜。况且细数历朝历代，每一个被废的太子都没有好下场？远的不说，自己的父皇被废为沂王时，就被幽禁起来了，要不是叔爷无子，再加上祖父复辟成功，谁知道这历史又会变成怎样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如履薄冰，莫不于此。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虽是代表国本的太子，又能如何？

　　一路走来，有太多人为他做出了牺牲，有太多人帮助了他，他又怎能轻言放弃、功亏一篑呢？

　　*

　　新年新日，姐弟三人兴冲冲地给父母拜了年之后，便玩耍起来，经过了一天的疲惫之后，一家人俱是劳累，都早早地入了眠。应是好梦无忧。

　　然而并非如此，正月初二，天未破晓，大地有些隐约的震动。

　　睡得正好的玥桐被屋外的异样声所惊醒，“小姐，这是怎么了？”，丫鬟清圆小声道，玥桐有些懵懂，随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是地龙了”，一阵晃动之后，且停了下来，茫然之后，便是沉静，她迅速带着丫鬟出来，可外面并无他人。她大声叫喊着：爹娘快出来，地龙来了。

　　玥桐想着年幼的弟弟，心中又是一紧，连忙准备趁这空当功夫将弟弟们接出来，而就在此时两个弟弟跌跌撞撞地出来了，她的心算是定下来了，但转眼又想起爹娘来了。“小姐，春和来报，老爷夫人也出来了。”像是明白玥桐心中的担忧，风荷说道。

　　一家人都没事，劫后余生，看着彼此，虽不整洁，灰沉沉的，却都安好，忍不住笑了。

　　如是，成化二十年的新春是在一场地震中度过的。

　　在京师，便可去看望姑姑了，也是许久不见，玥桐有些怀念那个爱跟在她身后的表妹。

　　表妹向来喜欢投壶，说不定会跟她比试一下，想到这，玥桐已好久没玩投壶的心蠢蠢欲动了，便吩咐风荷拿出了铜投壶，里面还插着十支用树枝制成的、没有尖头的箭杆。

　　她拿出箭杆，一开始还有些手生几番练习之后，她投得渐准了，额头有些冒汗，于是便止住了。

　　她拿着风荷递上来的毛巾，略微擦了擦，便去沐浴了。

　　“真是美好的一天。”玥桐说，便带着沉沉的睡意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