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鸫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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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冉是个疯子。
喜欢子时在路上游荡，披上一件黑色连帽大衫舒舒服服的把自己裹在里面，享受满夜洒下的月光。
喜欢夜里处决鬼渊附近不听话的散人走兽，听它们灵魂深处自惊恐发出的尖叫。
喜欢把别人的器官嫁接在自己身上，一针一线顺着切口缝成好看的十字，行走间不经意流露似是吸引他人观赏。
乡间野妇用顾大妖道的故事哄不听话的幼稚孩童，游闲散人用悬塔顾长老的事迹当人间正道的反例，凡间称顾冉为鬼界大魔，鬼界则称顾冉为凡人中的疯道。
当年凡间高氏皇族高望北率众军逼上悬塔，立誓消除人心所恨还凡间一个太平，顾冉默然跳下鬼渊，却也没有平复人们心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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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修习成果很好，以后，也不要懈怠才行。”
前任悬塔塔主方鸫在静室中像任务一样完成今天教习新塔主方婧婧最后的课业后，关上意念天书就往外走。
悬塔交接换主需半月熟悉过程，今日是最后一日。自方婧婧见到小叔方鸫第一面，方鸫就是这副死渊无水的样子。
正值壮年的方鸫，用爹爹方大山的话说正是发扬悬塔壮大体现意气风发的好时候，却总是沉默着不爱笑。
对很多事情都懒懒散散的，不见，不闻，悬塔塔主身份之外的事情，都不管。例如，隔壁山峰小小黑和小小白互咬，爹爹还要撸起袖子说教一番，给方婧婧讲其中的大小道理，在小叔方鸫这里却全然默而视之。
小叔方鸫有一头黑白相间的青丝，听说是小叔喜欢的人死后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明明眼睛很大，却总是半睁着死气沉沉。左颊有一条细细长长的浅色疤痕，单看右侧脸，能看出是个棱角分明的养眼人。常穿一身暗得平平无奇的玄衣，只有在光火下才能看出衣服上的暗金色纹路。小叔身材高挑，是个比爹爹方大山圆润的样子更抓住人视线的存在。
先前小叔只管方婧婧法术修习，月前方婧婧做了塔主交接后，加了一项管理悬塔的课业。
小叔方鸫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今日最后一节修习结束后，方婧婧还是觉得小叔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从明日开始方鸫不再授予方婧婧课业，方婧婧觉得小叔今天状态奇怪。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小厨房找吃食，而是尾随了方鸫。
大狞山中的坐落着许多个悬塔，临山壁而建，远离村落，在缥缈的环绕云中各自矗立。
方婧婧跟了一会儿，觉得这次跟踪很成功，方鸫前行并未注意到她。方婧婧心想应是自己修习日益精进的功劳，打算跟踪结束后回去吃点桂花糖豆鼓励下自己。
行至半路，方婧婧有些畏惧了起来，因为这是前往鬼渊的路。
鬼渊是悬塔在此落根的原因，几千年几千年几千年前，由于仙鬼大战，仙界与凡间破了一个洞。后来仙界虽大胜鬼族，可这洞因为没有及时填补，鬼族一时作乱凡间，给凡间带来了极大的灾难。仙界本不想理会，却被方家先人几次求情而感化，最后仙界赋予了方家一族镇压鬼族的能力。但也为了制约方家一族的能力滥用，需方家一族在鬼渊大阵中以自身充当阵眼，才能保住鬼族不到凡间作乱。
经过时间变迁的演变，现在的方家人在其他能人的帮助下只要在一定时间驻守阵眼即可。但今日并不是阵法虚弱需要加固的日子，小叔跑到这来做什么？
鬼渊在狞山深处，是一个黑洞样的存在。后来周围加固了半人高的围栏，虽说是围栏，可那颤颤巍巍的状态一看就满满做工明显偷工减料十足的样子。
当方鸫伸手扶上围栏时，方婧婧想起爹爹方大山的耳提面命怕方鸫干什么傻事，听说小叔喜欢的人就是在这里陨落的，急忙从躲藏处跑了出来。
“小叔！”
方鸫身形未顿，慢慢的回身望向方婧婧。方婧婧立刻站姿端正，就连一会想吃桂花糖豆的心都不敢有了。
“婧婧，知道顾冉么？”
“先顾长老？”方婧婧绞尽脑汁，不理解正是盛世太平的时候小叔提备受争议的顾长老做什么。
“顾长老是先裘洛峰峰主，……爹爹说现在悬塔的太平日子多亏有他，是需要后辈敬重的人。”方婧婧聪慧，挑三拣四说了顾长老的正面评价。
“……”方鸫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翘了翘嘴角。
“现如今高氏皇族在高沈师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悬塔因为婧婧的努力也未来可期。” 方鸫说完似乎如释重负。
“小叔……”方婧婧呐呐。
“婧婧，小叔重担已卸，该去找小叔的报恩人了。”
方鸫淡淡说道，好像在说今天不吃什么一样平常。一手抚摸栏柱的纹路，附上事先准备好的进渊珠，一手抬起挥了一咒阻拦方婧婧往前冲的身形，笑着落下了鬼渊……
——
周身温暖，耳朵里听得见喧闹的声音，被什么裹住的躯体有阵阵凉风窜入带着硝杀的气味。
疼痛的神经窜跳着，手臂被拽了出去，紧接着是身体。忍着不适睁开眼，方鸫看到的是母亲侧卧的身体。
方鸫以为自己会顺利去往鬼界，结果这是到了哪？
“别怕，伯伯带你走。”
抱住方鸫的大汉似乎发现方鸫醒了，一掌粗糙的大手遮住方鸫的眼，不忍他幼小的心灵和不幸碰撞。
那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情了……方鸫头痛欲裂再度陷入昏迷前想到。
方鸫是谁？
悬塔前前前任塔主方大山弟弟方大河之子，方大河因出生后一直身体羸弱，并被判定为短命之运，并未继承方家守阵人的任务，少年之时便下山游历去了。
游历人间数载，在途中认识了采花女阿宁，两情相悦便有了一子方思宁。本是你耕田来我织布的平淡夫妻，但阿宁是凡间皇族高氏边系后裔，被高氏皇族视为污点，一直在暗地追杀阿宁。东躲西藏了数月，最后两人还是没躲过皇族的杀刀。
方大山找到方思宁时，已是半命孩童，在阿宁怀里奄奄一息。因亲弟所托，方大山把方思宁带回了悬塔，为保护他更名为方鸫，视如己出，宠爱有加，对外称亲生，下人称其为少主。
方大河和阿宁的仇，上一世已得报。
“肖四你又输了。”
落子无悔，檐下与旁人对弈。
魂归安兮的方鸫，没料到没去往有去无回的鬼界，反倒回到了少年时代。便安心过了几日清闲生活，掐算着日子等待想等的人。
年少时的顾冉。
悬塔每三季招一次新成员，吸收到阁里去做法咒咏唱，目的是为了加固悬塔的守渊大阵。仙鬼大战的战后遗留，让一些不知名的凡人也拥有了新的发展契机。通过得当的方法，现在一部分凡人也有了成为帮助‘守门人’守阵的能力。
这一季，顾冉会被悬塔收取。
方鸫重回少年时代，之前的经历姑且称为上一世。
上一世这个时候，方鸫和顾冉并未有交集。
方鸫认识顾冉是在几年后的选拔竟台上，那时顾冉已是悬塔赤海峰的弟子，被称为‘赤海峰的一把杀刀’。一手化羽用的炉火纯青，以柔克刚的手法打败了很多其他峰的竞争对手。
但最后顾冉并未成为那届的第一，因为他被赤海峰同门弟子一上场便拉下了竟台。
当时众人愤恨顾冉小人做派，与赤海峰虚与委蛇，才会临场战败——就连方鸫当时也这么想。
后来方鸫才知道，是赤海峰的人在顾冉血海里下了蛊。
收录新员的那天，下了一早上的毛毛细雨。
方鸫在半山腰的观景亭里边喝着茶边观察陆续上狞山的新人们，观景亭有守亭阵法，外人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看清外景。
顾冉是略微瘸着走上来的。
上山的顾冉此时右眼缠着布带遮挡着，一步一挪看起来颇为狼狈，满身颠沛流离之感。
方鸫天界守门人血统不纯，能分辨鬼族，却探查不出顾冉现在的身体情况。在看着顾冉走进悬塔正门后只吩咐身边的肖四去留意顾冉的位置，待方鸫结束筛选后再去查看。
此次方鸫有留意新员成分的任务，不能随意离开。
结束任务报过方大山后，方鸫匆匆前往此次新人们的居所。在院子的角落，居房旁侧一堆杂草里找到了昏迷的顾冉。
此时的顾冉正微闭着眼，窝在杂草里喘着粗气，脸上多了些刮伤。
方鸫眼神示意肖四，才知道顾冉刚进悬塔就被一群一起上来欺负弱小的人夺去了最近才积蓄起来的精神力。
精神力可以用来催动咒文，可再生，无储存上限，是发起大阵的基础。
治人要紧。此时的方鸫本想像上一世那样亲自抱起顾冉，没想到现下年纪尚幼，身材瘦小，短胳膊短腿没抱起来还扑在了顾冉身上，引得顾冉一声闷哼。
方鸫眼神暗了暗，决定之后加紧修炼，多吃营养，日后长得又高又大……
顾冉身上有伤，衣服下因刚才的扑压又有几处染了红。方鸫不敢大意，小心起身，习惯性吩咐让身高力壮的肖四帮忙抱回自己的青储阁。
“少主，这，不合适吧。”肖四抱起顾冉后踟蹰着，犹豫道。
历年新员因成分暂时不明，需在书阁修习一段时间才能进入悬塔内地。青储阁是顾冉的居所，身为鬼渊守门人居住在狞山最深处。
是方鸫忘了，顾冉现下只是一位新员，在没经过悬塔筛查的状态下不能进悬塔深处……
方鸫正暗自忧思，忽然瞟到肖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有话直说。
“要不去璇祭峰角阁，那里有安置新员的地方。新人私底下互相较力，时有发生。塔主为了化解这种情况，在靠近新员居所的地方设置了几个角阁，有意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百毒之王方为上品，一个罐子里活一条蛇是巫师常用的做法。明面上塔主布置周到，其实角阁已很久未用。方鸫一时心急，倒是把角阁忘掉了。
派肖四去请尤熠的时候，方鸫暂时守着顾冉。单手握住顾冉没什么伤口的左手腕，探查顾冉的状态。
左手第六指缺失，右眼缺失，右足崴了腕，浑身上下剐蹭伤不少。精神力也是竭力的状态……
尤熠被肖四拽来的路上，听了一路的念念叨叨，很是不爽。他才刚刚安顿好方大山的破鸟小憩一会，就被肖四粗暴拽起，起床气甚重。
“怎么样？”
“没救了。”
尤熠生气进屋说教肖四的第一句，恰巧和屋内的方鸫询问相撞，被肖四打了一下脑袋。
“缺失的地方已经止住血了，只是有点感染，需要处理下。眼睛可以装一只义眼，如果以后他有了更强的能力，不仅眼睛可以有其它替代物，手也可以完整。”
尤熠残胳膊断腿中毒痴傻治过无数，说起话来就像在聊今天有雨有雪有冰雹一样。
“这是伤口的药，这是感染的药。稍微麻烦点的是精神力，可能会昏迷个几天，但不会错过悬塔招录。”肖四路上说过简单的情况，尤熠把伤患的实际情况也考虑了进去。
“少主，恕老夫直言，即使你不管他他也不会错过悬塔招录的。他体内有鬼族力量的残留，修复能力比普通人强。”
“而且塔主对这方面很是留意，如果被塔主发现了，怕是不好解释。”尤熠担心的摸了摸胡子，话里话外觉得这人方鸫不该管。
塔主方大山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但对鬼族一事还是极为注意的。
上一世顾冉本不具备资格，但因赤海峰那位做患许久，塔主有意接收特殊少年做法咒咏唱的基础工作，后以得到修习机会为条件成为塔主方大山安在赤海峰内的棋子。
赤海峰峰主残忍，暴力。顾冉成为赤海峰弟子后身中毒蛊，心肺尽数移位，齿裂，甲断……
方鸫闭了闭眼，他不希望顾冉再经历这些。
“尤叔说的我清楚，但我对他一见钟情。”
这季招录方大山有意破例，也是顾冉能进悬塔的原因。
尤熠和肖四动作一致的看了看灰头土脸的昏迷人，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方鸫。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鸫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