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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另一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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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钱渊一脸倦容地回到家中,掏出钥匙正欲开门,只见自家大门便从内里被人打开。
“二伯……”钱渊看着来人,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打了声招呼。
“嗯……回来了?”被唤作二伯的那人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边顺势走下台阶。
“嗯,回来了。”
钱渊微微侧身,看着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沉默半晌,这才迈步进门。
只见自家父母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一个眼角红肿垂头不语,一个眉头紧锁一脸不悦。
“二伯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趁我不在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钱渊将自抛进沙发内,揉揉眉心,这才问到。
“小渊……”钱父刚开口,就见钱母说道:“你二叔狼子野心,想让你帮他夺得首席,让钱家恢复往昔的荣光……”
“啪……”钱父一摔手里的杯子,旋即指着钱母怒喝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要是没有钱家,这片地上活着的人还能剩下多少……要不是我钱家,你以为这么多年来他们能做这么多事?”
“钱家……钱家……你有本事当着老爷子的面这么说……钱思啊钱思,你二哥随便捧你两句,你就真的飘上了。”钱母似是想到什么,“别忘了你二哥是什么人,他就是吃人不带骨头的白眼狼……您难道忘了当年小渊怎么被他搓磨的?你怎么就不为小渊多想想。”
钱父看了眼儿子的脸色,故作强硬地说道:“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怎么了……再说了,这什么时候的陈芝麻烂谷子,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儿子,你想啊,等你二伯成了首席,我们老钱家这代又属你最出息,到时候首席不就肯定是你的?”边说边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原本苍老的面庞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钱渊半眯着眼,面无表情地听了七七八八,其余没说的,结合最近的其他糟心事,搁在心里一转,也就明白了缘由。
“行了行了行了,你俩别再吵了,这件事我是不会帮的。”钱渊拍了拍钱母粗砺的手背,而后才说道:“以后少让二伯上我家门,这年头什么光景,把这个心思放在哪儿不比放在这儿强。”
钱父闻言,还要说什么,就见钱渊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后开口道:“我这困的已经直打瞌睡,妈,我先去睡会,等饭点儿记得喊我。”
钱母抹了抹眼角,赶忙“诶!”了一声,目送自家儿子“噔噔噔”地上楼进了房门,而后甩给钱父一个后脑勺,就走向厨房里里外外忙活开来。
“哼……”钱父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在沙发周围踱着步焦躁地走了个来回,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咣当”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儿,钱母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慢地叹了口气。
房内。
钱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眸和衣躺在床上。连日的疲惫一波接一波地接连袭来,逐渐将人拖入梦境的深渊之中。
“渊儿……”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轻声唤道。
钱渊睁眼扭头看去,就见早已故去的爷爷坐在靠近床边的摇椅上,眉眼含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
明朗的午后阳光就这样暖洋洋地照耀在老人不算健壮的身躯之上,钱渊看着久未谋面的老人家,鼻子不由得一酸。
“这些年……你很好。”钱老一脸欣慰地含笑说道。
“爷爷,我……”钱渊仰头看着老人那双洞彻宁静的双眸,千言万语不由得化作尘埃消散而去。
“来……”钱老支着拐杖,缓缓地向着门外踱步而去。
钱渊偷偷地摸了一把眼泪,赶忙跟了上去。
“所有为之付出的努力都不会被遗忘,未来也会变得更好。”钱老左手握着门把手,侧着身含笑而道。
钱渊闻言,面上不由得浮起阵阵疑惑。
与此同时,只见老人家微微用力。旋即,大门洞开露出外面的世界。
钱渊跟随老人的步伐跨出大门,原本的废墟和灾难后满目疮痍的城市早已大变了模样。只见摩天高楼鳞次栉比,洁净的玻璃幕墙上倒映出清朗的天空及朵朵自在的白云。
二人走在路上,整洁的街道联通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向后退去的葱郁行道树垂拱相接,斑驳的阳光如同碎花般洒满路面。
空气中还带着沁透心脾的淡淡花香,原本早已绝迹的鸟鸣此起彼伏,间或还能看到不知名的雀鸟三五成群地在枝叶之间呼啦啦地掠过。
远远地,稚童的笑闹声由远及近而来。父母带着孩子,朝着陌生的二人点头又微笑致意后满面幸福地相互擦肩而过。
钱渊四顾无暇,眼前的这一切恍若那场波及众生的灾难未曾发生过一般。
“到了……”走在前面的老人顿足。
钱渊向着身前看去,入目的便是一片由灰色石板铺就而成的广场。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逾三十米的巨大石碑,时不时还能看到三三两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手捧一束束白色丁香花,面容肃穆地缓步行至石碑脚下。其人微微躬身,将花束置于座前,而后泼洒着欢声笑语结伴而去。
钱渊顺着年轻人们的动作抬眼向石碑上望去,只见碑身四面刻满了无数的人名,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钱老伸出布满老年斑的粗砺手掌,拉着钱渊就向着石碑走去。
及行至近处,数个位于底部的名字便闯入眼帘。
“穆行……钱澜……李枫……”每默念一个名字,钱渊的心神旋即大受震动。
“这……这是……”近乎语无伦次。
钱老依旧含笑看着钱渊惊诧莫名的模样,却不曾解释什么,反而伸出斑驳的拐杖敲了敲石碑后言道:“老朋友们,不出来见见?”
一时之间,星坠如雨。
而后无数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遍布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待光辉散尽,则见到内里慢慢露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小渊……”首先开口的,便是早已故去的穆老。
“队长……”这是在某次极端危险的行动中,为了掩护大家而牺牲的年轻队员。
……
钱渊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含着笑的面庞,默念着对应的名字,不由得回想起名字背后那或悲壮或慷慨或淡然赴死的诸多身形。
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出声的是穆行穆老。
“恐有负所托……”钱渊闻言,思及近来种种,苦笑着回答。
“无妨,不过是一点小挫折。”穆老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现下发生的一切。
“是……”钱渊微微低头,欲言又止。
“可是为了钱家之事?”穆老并肩和老友站在一块,含笑地看着钱渊。
“是……”心底的想法瞬间被勘破,饶是战场上面不改色的修罗仍旧微红了脸。
“无妨,儿孙自有儿孙福。做长辈的已做到这个地步,子孙不争气,得不到想要的才算公平。”此时出声的却是钱老。
钱渊看着自家爷爷面上一派毫不在意的淡然和安宁,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好好待李迹,我可就这么一个大宝贝……”穆老打趣道。
“您……您都知道了啊……”钱渊不由得闹了个红面皮,宛如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般手足无措。
迎来的却是诸人的哄然大笑。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去各忙各的吧。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带着他叙叙旧……”钱老发话道,于是其余诸人轰然应诺。
于是诸人步行而出,随便找了个葱郁的大树下便席地而坐。
直到这时,钱渊才有空问出心中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片刻后这才由钱老解释道:“这是我们的世界终将变成的模样,而此时也是……”
“也是什么?”
“此时也是另一方战场。”钱老静静地答道。
闻言,钱渊犹自不解。
“你看……”穆老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天际。
于是钱渊仰头看去。
原本清朗的天际忽地在其眼中变了模样,只见遥远的天空之上漆黑如墨,又有无数金黄色的星点密布其上,时不时还爆发出肉眼可见的若烟花灿烂般的光亮。
“那是……”钱渊看着那幅平生未见的奇景,问道。
“仔细看看……”穆老拍了拍钱渊的肩膀。
于是乎,遥远视野内的景色逐渐放大。
原来金色的光点是一个个身披厚重甲胄的人,其人和同伴们皆散发出无尽无量的金色辉光,照耀着布满虚空四维的如墨黑暗。
与此同时,又有无数人执着各式武器穿梭于其间,和不断自黑暗中冒出的不可名状之物竭尽全力地战斗着。
若有胜者,那不可名状的怪物便化作一缕似烟似幻的墨烟向着下方的世界坠落,又于下坠的过程中,散出光,发出热,于是有数不清的七彩光点散落,哺育着下方安宁的世界。
若有败者,那人便瞬间被撕扯消散一空,其后则有另一人迅速顶上那人的位置,继续与之殊死战斗,直至怪物化作黑烟的那一刻。
“你们……”钱渊忽地回头,悚然而惊。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久未出声的钱老这样说道。
“那些被撕碎的人呢?他们怎么样了。”钱渊焦急地询问。
“无妨,碑在人在,只需要度过重生后的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就又是一个英勇无畏的战士。”穆老仰望着高远的天际答道。
钱渊看着一派云淡风轻的诸人,内心千言万语仿佛梗在心头,堵在口中。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别灰心,也别丧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要希望还在,再艰难的日子都能过得去。”穆老看着钱渊的面容,静静地说道。
“那……那如果没有希望呢?”钱渊思及种种,不由得出言。
“啪!”迎来的却是钱老拍在后脑勺上的一巴掌。
而后就见自家爷爷吹胡子瞪眼地说道;“没有条件不会创造条件?你再困难也哪能难过我和你穆爷爷当年刚开开始的时候。”
“是是是……”钱渊感受着后脑勺上传来的熟悉的力度,熟悉的疼痛,原本蹙着的眉头不由得舒展而后一笑。
“他们没有放弃我们,所以倘若自己放弃自己,便谁也救不得了……”穆老说着,将一方小小的黑色古朴令牌放在了钱渊的手中。
钱渊正欲问穆老口中的“他们”是谁,还想问手中的令牌到底有什么用。却见穆老说道:“时间到了……你也该回去了。”言毕,不由分说地将钱渊向后一推。
钱渊还欲开口询问,却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带着向身后倒去。一阵天昏地暗之后,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
而窗外,已是日暮西沉。
似有所觉,钱渊抬手看向在掌心静静躺着的一样黑色令牌,神情一阵恍惚。
思及之前所见所闻,记忆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