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走了走了 ...
-
“走了走了……我听说隔壁那条街开了家超级棒的甜品店，我请你们去吃啊。”声音如黄莺般婉转的女生提议道。
“好啊……”
“走走走……”
“这次放过你……”出言的姑娘向着地上趴着的人啐了一口并道。
等一群莺莺燕燕走远，地上那人才艰难地动了动手脚。那姑娘留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只好默默咬牙手脚并用地扶着墙站起。
一点一点挪着传来阵阵剧痛的双腿，又无比艰难地俯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东西。半晌后，才拖着脏污的书包在四周昏暗的灯光里缓慢地向着某处走去。
姑娘站在昏暗狭窄的楼道内，努力地拍打着身上所有脏污的地方，尽量去抚平身上的褶皱。而后才从口袋中掏出钥匙，缓缓插入，慢慢地扭开。一手扶着钥匙，一首提着门把。先是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努力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缓缓打开那扇漆面斑驳的大门。
门开，屋内冰冷的白光倾泻一地，在女孩的身后拖曳处一条长长的黑影，直到永远也照不亮的走廊的那头。
女孩向屋内望去，入目仅是一张老旧的折叠桌，桌前后各放了张边缘已被磨损的看不出光滑表面的塑料凳。而在桌后正对大门的位置的凳子上坐了一人，那人身形消瘦，着灰蓝色的长裤长袖。身上衣服每一道折缝都如同斧劈刀削般精心又利落地交织在陈旧的布料之上。那人□□着背，笔直着腰，两道宽大的袖管交叠在身前。整个人如同泥塑般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两三步开外的大门。
少女的脸色忽地变得煞白，嗫嚅着对门内的人道：“妈……我……我回来了。”
门内的人闻言，这才略抬了抬半阖着的眼皮，露出双四周尽是眼白的眸眼。此时少女站在大门口，轻轻地脱下边沿沾满泥泞的灰布鞋，又将身上的书包提至身前，露出干净的那一面。低着头缓缓地向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站住。”尖利的女声划破寂静的空气。
少女闻言，倏地站在原地，而后僵硬着身子缓缓转向出声的方向。
“说！去哪儿野了！”坐在桌后的人纹丝不动，只是稍稍抬起了高耸的颧骨，又倒吊着尖利的眉眼居高临下地大声质问。
“没……没去哪……”少女提着包，闻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而后道。
“呵，看你着一身泥土，怕不是和那个混小子在地上滚了吧……”殷红似血的上下双唇随意地碰撞，蹦出一把又一把无形的利刃向站着的少女胸口刺去。
“我没有……”那姑娘闻言，带着哭腔不可置信地噙着泪水看向桌后那人。
“还嘴硬！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东西……”只见少女的母亲抄起桌上的一方长约两掌长半掌宽的厚实木条就向着少女砸去。
少女缩着身子勉强让那横飞的木条擦着耳边边呼啸而过，并击打在身后的墙上后发出“啪”、“啪”两声。
“没爹养的贱货，还敢躲！真是反了天了你！”少女的母亲见状，啪地拍了下身前的桌子，又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把东西给我捡回来！”尖刻的声音在少女的耳畔回荡。
女孩依言将那块因长时间被摸得油光发亮的木条送了回去。
而后，就见那妇人绕过桌子，干枯如鹰爪般的手一把抓走了少女手中的木条，又抬脚向着少女的膝窝处踹去。
“噗通”一声，旧伤加新痛令膝盖直直着地的少女的整张脸都被撕裂得异常扭曲，下一瞬间一串串豆大的汗水就肆意地混着着泪水流淌在愈发苍白的向纸一样的脸颊上。
终于忍不住，少女委屈地“哇”地哭出了声。
“哭……我叫你哭……”高高扬起的木条重重地向着少女娇弱的身躯上落去。期间少女若是敢露出一点点躲开的意思，下一刻那木条就会以数倍的力道再次狠狠地落下。
那女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拎着木条不断地向着少女身上各处招呼，同时污言秽语不重样地不绝于耳。
“当初我就该活活淹死你这个没用的狗东西……”那女人打的累极，这才将那木条扔在一边，抻着食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孩说道。
此时的大门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老老少少，其中一人见状，幸灾乐祸的开口道：“刘婶，小孩子不听话就该这样狠狠地打。打痛了，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说完，似是自己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神气极了。
那女人闻言，斜睨了下门外，而后耀武扬威地又抄起木条狠狠地落在跪着的少女肩头。
“滚回你的房间去，丢脸的贱货……”说完似是不解恨般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少女猝不及防地被踹倒在地，娇嫩的面皮重重地蹭过粗糙的地面。而后只见她侧身躺在地上，任由伤口亲密地接触着大地上的一切。此时的少女双眼空洞，一双大大的杏眼目光涣散地不知望向何方。
“还不快滚！”女人见地上的一滩烂泥半天不动，厌恶地皱了皱眉，旋即又狠狠地踹了几脚。
女孩披头散发，面上的涕泪混着冰冷的汗水和逐渐失去温度的血液还有口涎糊满了整张脸。又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喘气声，只见她先是以头支地慢慢地翻了个身，而后伸出不住发颤的双手支撑在身前，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孩佝偻着身子，伸手紧紧地拽住书包的一条肩带，就这样一脚一脚地边拽起那散开的露出大片紫黑相交的肌肤的衣服，边拖着沉重的书包朝着自己的屋内走去。
一扇破旧的木门无力地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同时将所有意味不明或是幸灾乐祸的窥探视线隔绝在了薄薄的门外。
“呸，什么东西……”客厅内的女人看着阖上的房门，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后说到。
而大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见今日已不会再有什么趣事发生，旋即如同不知如何出现一般做鸟兽散。没几分钟，大门外又恢复了之前清冷的模样。
门这头，少女依靠身上仅有的完好的一小部分身躯支着墙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地向着地上缓慢倒去。
地上就地铺着一条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的床单，床单上则是一床薄薄的整齐干净的被子。随着少女的动作，原本干净整洁的被单不可避免地出现些许褶皱。少女忍着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靠着床单边沿坐了，又极其爱惜地避免身上的脏污沾染上分毫。
女孩抱着膝盖，极力不去碰触一切伤口，但一连串的动作仍旧毫不客气地刺激着每一处神经末梢。
眼中干涩不再有泪水流淌，面上的伤口也早已□□涸的血迹封堵。少女就这样面朝狭小的窗户出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外边虽是盛夏，少女仍旧感觉浑身发冷，似是身处数九寒天。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一双杏眼逐渐回神，但也仅是从涣散无神变成了死寂般的空洞。身侧就是书包，女孩颤抖着指尖在书包前侧摸索。不多久，手臂为之一顿，而后就见她从包内拿出一把极其常见的美工刀。
“嘎达嘎达”推出……
少女颤抖着右手握着刀柄，伸出左手的同时露出皓腕。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如同洁白的大地上奔涌着的河流，丝丝缕缕，条条明晰，泛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对远方的无限期许。
少女颤抖着，比划着，锐利的刀刃贴住又离开……
挣扎了许久，直到豆大的泪水砸在身前，女孩才颓然地将之弃之于地，呜呜咽咽地压低着嗓子哭了起来。
而后门外就又传来一阵呼喝谩骂，和嘭嘭嘭的砸门声。
少女慌忙伸手捂住嘴，哽咽着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整张脸因为憋气而变得通红无比。半晌，门外的一切散去，少女这才敢咬着衣袖无声地大哭。
哭累了就在不知不觉间睡下，又在无尽的噩梦中惊醒，醒来后继续无声的哭泣。如此反反复复，睡睡醒醒。每当醒来一次，眼中的绝望便厚重一份。
于此同时,窗外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害怕么？”自少女的心底响起一道莫名的询问。
“害怕……”鬼使神差般，少女这样回答。
“恨么？”那声音再问。
“恨!”少女似是察觉出什么，颤抖着回应。
“怨么？”
“怨!”
“做个交易吧……”那声音沉默半晌，如是说道。
少女闻言，杏眼微睁，僵硬的面庞下却是天人交战的状态。
一会儿这边告诫若是答应了则生生世世再无自由可言，另一边则对着能够宣泄内心的愤怒而欢欣鼓舞。少女捏着衣角，心神如同风中的火烛左摇右摆。
少女沉默半晌，正欲答应，忽地感觉到身后顶着的某样东西不断地彰显着存在感。
反手一摸，就拎出来一只曾朝夕相对三年有余的，不过手掌大小的半新布偶小熊。
时日虽久，小熊棕色的毛发却依然蓬松柔软，偶有开线的地方，也见到被同色的细线细细密密地再次缝合。
少女捧着那只小熊，忽地又泪如雨下。
哭累了，这才抽噎地悄声说道：“我不愿意……”
“愚不可及……”闻言，原本威严恢弘的声音便带上了三分暴躁和一分气急败坏。
之后再无声响。
少女松了口气，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透出的点点熹微晨光，咬了咬唇，旋即轻手轻脚地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打包。
当天光大亮后，少女拎着沉重的书包，义无反顾地开门，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