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王兮

1、楔子

　　夜还没有完全褪尽，天空还是灰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凌晨4点30分，这样的时间在冬天里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然而浦东机场大厅依然是高旷而明亮的。没有人知道我选择这个大家都还在深睡的时间离开。昨夜的喧嚣还依然历历在耳，而现在，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侯机室的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天有些冷了，虽然大厅里要比外面温暖了许多，我依然感觉到寒冷。扯了扯大衣的领子，，我将脖子往厚实的围披中缩了缩。小小的行里箱静静地躺在我的脚边，望着旁边椅子上那大束淡黄色的花，一朵朵，小小的，简单的，却有些诱惑人心。张说这种花叫作花凌草，是一种在秋冬里才会开放花，可是我不曾在花店中看到这样的花朵，也不知他从哪里弄得来这么一大束。他送我，我便收。我对于花只是有些模糊的概念和隐约的喜好，从不曾考虑在身边的花有何种的魅力。从最早,一直觉得自己喜欢马蹄莲，但真的有多喜欢,我也不知道。但张曾经拿了一束不知名的花,用一个大大的喝水的杯子插放在我的办公桌上，那是曾经念念不忘的花。现在想来那花便是这种花凌草了。
　　一个人的等待似乎要比我想象的漫长很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煎熬地却像是已经过了半个世纪。我忽然无法想起自己在等待良生回来的2年里，是以何种心情来度过的，只是良生最终也没有再回来。两年里，我过得太好了，好的连自己都禁不住要常常想，我真的还记得良生吗？我想不起他的对我笑的样子，想不起他叫我宝宝的声音，想不起他看着我的眼睛，也想不起他握着我的手的他的手的温度，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也许在那长长的两年里，我已经把良生忘了，只是记住了，那个忽然在我生命中消失的，对我很重要的叫作陈良生的男人。
　　可是一通电话，我却知道，良生还在我的心里。他依然叫我宝宝，温柔地叫我宝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我仍是他的至宝。可是良生说，“宝宝，你不要等我了，我已经在别的城市结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像很多次良生叫我喝我讨厌的牛奶一样，就像他说：“宝宝，把牛奶喝了。”我只是傻傻的点头答应，“哦。”
　　除了那句话，良生什么也没有说，而除了答应，我什么也没有问。两年里，我想过很种可能，却完全没有料到，等来的回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良生的再次出现，可是我却无法在这个城市继续如若无事的生活。良生也不在这里，我却依然无法面对这个城市，和我所留在这个城市中的回忆，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广播里响起机场播音员好听的声音，我站起身，捧了那大束的淡黄色的花凌草，拎了小小的随身行李，朝着登机口走去。
　　而很多年以后，很多年以后，当我在花圃中见到兰凌草的时候，才知道，那样小小的简单的花，却是在深深地请求着我不要拒绝他。

　　………………

　　望着兰若进入登机口的身影，萧何有些惘然。他没有开口留她，也知道无法留住她。他只能默默的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关注着他，一如两年来他所能做的一样。他知道，兰若心中的那个男人，是他所无法取代的，他甚至都不敢戳破两人之间那曾薄薄的闪避的伪装。他喜欢兰若，所有的人都知道，可是，只要兰若不愿意说破，那就永远不要说破吧。
　　兰若总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没有人会知道她要在生日之后离开。可是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兰若要走，但他不会开口挽留，兰若想做的事情，他永远都希望她能做。
　　昨夜的兰若笑得很开心，似乎两年来都不曾这样大肆的笑过，可是，他知道，昨夜是兰若两年来最伤心的一天，远比当年那个男人离开时难过很多。他依然送他花凌草，可他也知道，她依然不会去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