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黑随笔》与子歌

1、习惯

　　太宰治不到三个月换了四个搭档。
　　最长的一任搭档和他一起工作了三十天，但是仍旧没有打破一个月的诅咒。最短的那个，是多久呢？太宰治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右手搭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画圈。
　　“很无聊吗，太宰君？”刚成为首领不久的森鸥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自从那个夜晚之后，他对弟子的称呼也变了。
　　太宰治歪过头看向处理完一堆文件终于注意到他的老师，回答道：“也就这样吧。”然后把后背和沙发分开，双手搭在腿上，视线落在手腕露出袖口的绷带上。
　　“对了，关于你新搭档的事呢——”此时门外也传来通报以及开门的声音。
　　“首领，妾身带着中原中也来了。”太宰治的目光转向身着华服的红叶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太宰治心想，浑身黑漆漆的，像只小蛞蝓，还爱带着帽子，哦帽子摘掉了。这个帽子还是以前带着的那个吗？
　　看到太宰治的眼神，中原中也没忍住瞪了回去，意识到是在新首领面前便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双手背在腰后等待指示。
　　太宰治叫了一声红叶大姐之后也和中原中也一样，乖巧的站在首领面前。
　　“就让他们搭档一下吧。”新首领说道。
　　“是。”
　　“那么，希望你们两个能搭档到一个月之后呢。”像是期望又像是命令，用目光将对面三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露出一个微笑，中原中也则是紧张地挺直腰背，有力地回答：“是！”

　　啊啊，真是太好了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太好了啊。那么充满希望和张力，从蓝色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的蓬勃生机，和快要干涸死去的自己完全不一样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在黑暗里却如此耀眼。
　　耀眼到连死亡都可以不去想。
　　耀眼到忍不住地想干些什么把他毁掉呢。
　　盘踞在太宰治内心那只黑色的怪物也和主人一样也扯出了笑脸。

　　中原中也最近很不爽，因为他的傻缺新搭档太皮了——会有正常人在出任务途中突然跳到河里或者打开窗户想跳下去的吗？？？

　　最过分的一次，两人刚结束任务，太宰治一边(指使中原中也）处理事后工作一边捏着根铁丝想捅插座。中原中也回过头，看到的就是那根铁丝距离插座孔已经不足0.5厘米的场景。
　　“太！宰！治！”
　　“嗯？”太宰治回头看向搭档，然后兴奋地举起铁丝，“中也你看！这个看起来很适合插座的样子！感觉插进去就能自杀成功呢！”
　　中原中也额头蹦出青筋，“所以说——你刚刚的‘比后续工作更重要的事’就是自杀？？”
　　“当然！”斩钉截铁的回答。
　　“比起触电自杀，还是死在我的拳头底下更合适吧。”中原中也狞笑着右手握拳，打上左手手心，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话说中也，”太宰治上下打量自己的搭档。
　　“干嘛？！”
　　“你是不是今天没穿内增高啊？”
　　“哈？？？我！从！来！都！不！穿！内增！高！”
　　“但是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啊。”太宰治走到搭档身边，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头顶，嘴角弧度慢慢扬起。
　　“干什么！”中原中也没忍住后退两步，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其实不是中也没穿内增高呢，”太宰治在中原中也“本来就没穿内增高”的嘀咕中说出了后半句话，“原来是我长高了啊——看来每天喝牛奶还是很有用的嘛。”
　　“不过可能是因人而异吧。”太宰治笑眯眯地捅刀，“中也的身高倒是没什么变化呢——不会就这样不变了吧。”
　　其实两人每天都喝牛奶，甚至中原中也因为异能特训影响的关系喝的更多，但是两人的身高都没什么变化，倒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太宰治他长高了，他不仅长高了还嘲讽自己。
　　“现在我就和中也差了三公分呢，以后会不会越差越多呢？啊说不定等我以后长到一米八，中也也还是这个身高呢！”太宰治畅想着日后低头看搭档的美好生活，在其耳边balabala。
　　超不爽！！！中原中也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既然这样的话——就让我帮你永远停留在这个身高吧！”

　　一顿单方面的暴打之后，中原中也吐出一口浊气，心情愉悦地拨通了医疗队的电话。
　　躺在地板上的太宰治无力的咳了两下，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眼眸无光，却仍是笑着。
　　打架的时候惯用右手和右腿，愤怒的时候下意识选择左腿；右手直拳较多，左手不常用但是力气较大——很多中原中也自己都不清楚的小细节，太宰治用挨打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摸索出来了。

　　在两人搭档的一开始，太宰治就不厌其烦地给中原中也嫌麻烦，大到报错爆炸倒计时，小到故意忘拿报告让他再跑一趟。
　　再一次搞出幺蛾子之后，中原中也揍了太宰治一顿，卸了全身关节，左手拎着太宰治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自己。
　　中原中也毫无表情，抵着太宰治的额头，下了最后通碟:“你可以找我的茬，但是不要在任务里给我出状况，不然我可不保证完成首领的命令——懂了吗？”右手拍了拍太宰治的脸。
　　太宰治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睛，里面摇曳着冰蓝的火苗。此时两人处于波及爆炸之后的房间里，四周都有火，伴随着火烧木材之后发出的哔卜声，天花板开始陆续掉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热气。
　　明明是生死关头，太宰治内心却是平静的，周围的环境模糊了，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倒影着他的惨状和火光。太宰治放松下来，笑着回答道:“好啊。”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任务中给中原中也下绊子。

　　中原中也对于太宰治来说是特别的 ，那么对于中原中也来说，太宰治也应该要是特别的才对。

　　医疗队很快就到了，熟练地查看了太宰治的伤势。别的只是些皮外伤，最严重的就是右腿小腿有些骨裂，相较于两人刚开始搭档时候的狼狈样子已经好了不少，就算没有治疗异能者打两三个月的石膏也能活蹦乱跳。
　　一开始太宰治撩拨中原中也的时候，差点被送进ICU，后果是太宰治躺在病床上躺了一段时间，期间森鸥外亲自来看了两次；中原中也则是干了两个人的工作，还不包括两份报告加上五千字的检讨书。检讨书是在太宰治的病房里念的，除了不能动弹但是依旧欠揍的太宰治之外，还有带着爱丽丝闲逛的森鸥外，抽空赶来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
　　整篇检讨书念完，中原中也整张脸爆红，耳朵尖充血，手里的纸张也被捏的发皱，但是视线仍旧盯着纸上空白处。三个恶趣味的大人还在一边评论他的遣词用句。太宰治倒是很识趣的没有说话，怕三人走后中原中也给他来个二次伤害，能偷懒当然好，但是躺久了不是好事。
　　这真是中原中也的黑历史中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从这以后，就算太宰治无论如何挑战他的底线，中原中也都记着不能把这混蛋的手打断了——就给他留个脑子和手写报告吧！

　　中原中也这次是真的急了，组织中有些印象的少年都开始拔个，原本在身高方面好歹还有个太宰治和他作伴，现在只有自己毫无动静。虽然红叶大姐也和他说过，他的异能训练会对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有损伤，但是现在也是训练的最佳时期，为了自身能承受重力的压迫，他的骨架、骨质密度必定有异他人，最明显的当然是身高方面。现在也正是少年心性，“永远也长不高”戳到了中原中也的痛处，虽说他可以用武力震慑一群人，但是有些人的眼神和窃窃私语让他非常不爽。嘁，一群没有实力只知道哔哔的弱鸡。

　　“中也。”被医护人员架着的太宰治叫了一声，中原中也回头，看见某青花鱼单脚站着的狼狈样，心情莫名的好了些。
　　“干嘛。”
　　“这次的报告——”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中原中也挑起眉，还顺势运动了一下踝关节。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改口：“我写完之后拿给首领。”
　　“行啊。”中原中也从地上捡起外套，反手搭在肩上，先太宰治一步出门了。
　　太宰治微笑着盯着中原中也的背影，开心地哼着自创小曲，仿佛感受不到痛楚。

　　最初看到太宰治出人意料、不分时间场合自杀时，中原中也还会抓狂地边骂人边救人。到后来他都麻木了——太宰治跳河就让人在下游用网捞起来，在高处寻找最佳跳楼角度就找根绳子把人绑起来挂在窗外冷静冷静，实施某些奇怪的自杀方式之前先把人打一顿。到最后中原中也已经习惯了太宰治每天自杀的举动，会动怒也只是因为被迫处理后续加重的是他的工作负担。
　　中原中也都没察觉到他已经习惯了太宰治的胡闹，还在头疼自己不断增加的工作和不断缩水的假期。

　　接下来呢？就从中也最引以为傲的体术开始吧，留下我的影子，被我操控着，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太宰治微笑着盯着中原中也的背影，开心地哼着自创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