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迟习习

2、第二章 与君初相见

　　顾离在悠然居和齐莫分开回到府里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
　　府里的下人都吓坏了，管家李福却担心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个小王爷，平时看着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是心思最重的，尤其是羽儿被皇上封妃之后，王爷看着仿佛对一切更漫不经心了，经常不回家，流连于秦楼楚馆，还有了几个相好的姑娘。
　　自己劝过他很多次，与其去那种地方，还不如正正经经的娶个王妃，家里也不至于冷冷清清的，连个当家主母都没有，可王爷每次总是笑嘻嘻的扯开话题，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王爷长得好，身世也好，而且老王爷前两年也去世了，一嫁过来就直接是女主人，不用担心争风吃醋的问题，这两年来看上王爷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有多少王孙贵胄想着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可王爷呢，一律拒绝，看似清心寡欲，其实，王爷这是还想着羽儿姑娘呢！
　　估计这次又是听到皇帝的什么消息惹他不高兴了，不然不会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动怒的。
　　李管家这样想着，却吩咐下人道：“都不要打扰王爷，等王爷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听到众人齐声应了声是，这才转身离开，王府里所有事都得他亲自过问，王爷把什么都交给他，他总不能让整个王府乱糟糟的吧，看来，没个王妃还真是不行，自己还是得多劝劝王爷，让他早日娶个王妃回来。
　　听说礼部侍郎家的大女儿云鸢今年17岁，长得跟仙女似的，被大家评为是京城第一美人，而且贤良淑德，在京城中的贵妇人中颇有些好名声，王爷要是愿意娶回家来，可真是老王爷庇佑了。
　　顾离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从顾离周身散发出来，看起来在拼命地压抑着怒气却又无端端让人觉得他很无奈很颓废，冷漠的让人心疼。
　　良久，顾离终于回过神来，眼神中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跟往常的他相比，仿佛现在的顾离才是真实的自己，他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吧，在你封羽儿为妃的时候你应该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此时的顾离，像是被黑暗包围着，不，应该说，他其实就是黑暗，因为仿佛黑暗被他主使者，他才是王！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才走出房间，下人赶紧去通知了李管家。
　　当李管家匆匆从前院赶来的时候，看见王爷又准备出去，忙拱手作揖道：“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回来到现在您一口都没吃，好歹您先吃点啊！”
　　顾离回头看李管家一眼，说道：“我出去有事，在外面吃，你派个人去趟齐府，告诉齐莫，我在忘醉楼等他，让他收到消息赶紧过去。”
　　话说完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出了王府。
　　刚进忘醉楼，就看见一片莺莺燕燕，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在大堂来回走动，不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顾离蹙眉上了二楼。
　　李凤看见王爷大驾光临，赶紧上前亲自招待，讨好的笑道：“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快楼上请，齐公子也在，您要不要打个招呼？还是您坐着，我去给您叫？”
　　顾离跟齐莫是好朋友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好像不会有人不知道四月十五忘醉楼进行花魁选拔一样。
　　顾离上楼的脚一顿，说道：“不用了，他在哪儿，带我过去。”
　　李凤忙不迭的说道：“就在您二位经常来的地方，您请。”
　　做出个请的动作，李凤跟在顾离后面到了厢房门口，还未进去，就听见齐莫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梨落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怎么以前来忘醉楼的时候没有见到过？李凤姐可是把人藏得够深的啊，要不是今天偶遇姑娘，可能我这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个妙人啊，哈哈......”
　　掩饰不住的笑容，仿佛心情愉悦之极。
　　顾离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齐莫旁边的一位姑娘，穿了一身淡绿色水纹长裙，缥缥缈缈的料子，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再看脸，却在心里吃了一惊，京城的第一美人云鸢他是见过的，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比那云鸢还漂亮几分，看模样，同样巴掌大小的瓜子脸，都很漂亮，可那云鸢却给人一副柔弱的感觉，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可这个姑娘，虽然也是看似柔柔弱弱的，但是却给人一种很坚韧的感觉。
　　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明明一点笑容都没有，可还是能给人三分笑的感觉，嘴角未上扬，却让人如沐春风，皮肤很白，就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嫩嫩的，不知道捏一下是什么感觉，最让人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明明做出的是一副充满风情的眼神，可就在刚进来时不知道为什么闭了一下，再睁开眼的一瞬间，顾离是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冷漠和千年不破的冰封，就像一处深潭，不管怎么荡漾起涟漪，还是让人感觉寒冷与不可靠近。
　　顾离就是有这种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能力。
　　同样的，在顾离刚到门口的时候，梨落就听到了，刚推开门时，梨落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白净修长的手，看得出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当他整个人进来的时候，梨落仿佛被光闪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再睁开眼睛，依旧是一副对一切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向站着的男子，梨落在心里感叹道，这样的面容，一点瑕疵都没有，随意的站在那里，就夺走了所有的光环，嘴角微扬，仿佛带点坏的笑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仿佛只是为了笑而笑，穿的也随意，一袭白衣，没有多余的装饰，腰间连个玉佩也没有，可这样却仿佛恰到好处，再多一点就成了做作，再少一点，就不完整。
　　还是齐莫打破了僵局，说道：“王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身体不适回府歇着了吗？”
　　顾离收回目光，随意的坐在一边，说道：“我要是不来不就见不到这么漂亮的美人了么？”
　　嘴角又扬，仿佛一个不务正业的轻浮公子，梨落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对顾离探寻的目光视若无睹，对他的话也没做出反应。
　　顾离心中好奇，想着一般女子听到自己这样说不是应该表现出害羞、不好意思，然后拿着帕子遮住面容么？这倒是个不一样的，有趣。
　　李凤赶紧上前：“王爷，您看您要点什么酒，还有这里的姑娘各有各的特点，都很漂亮，您要不要找谁过来陪您喝点酒？”李凤试探着问道。
　　然后对着梨落使了个眼色，梨落看到就想起身告辞，顾离顺口说道：“不用了，就这位姑娘吧，既然跟顾兄很聊得来，想必跟本王也是可以聊得来的。”
　　“这......”李凤犹豫着说道：“这位姑娘不是陪客的，她是来参加花魁选举的，不是我们楼里的姑娘，我怕是没有这个权力要求姑娘。”
　　“不碍事，”顾离转头看着梨落，“不知道这位姑娘可愿意陪在下喝几杯？”很认真的询问着，仿佛真的只是不想再麻烦了，所以随便找个人喝几杯酒。梨落本来打算走的，可是对上顾离询问的眼神，心中闪过什么，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李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问道：“王爷您要点什么酒？”
　　顾离想了想，仿佛很犹豫，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们这有梨花落吗？”李凤一怔，低头回道：“回禀王爷，我们这没有梨花落，但我们这有跟梨花落味道相近的忘醉，您要不要尝尝？”
　　顾离说道：“那就忘醉端上来尝尝吧。”
　　李凤下去准备酒了。谁也没有看到，在顾离说出梨花落的一瞬间梨落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顾离问齐莫：“你怎么没回府反倒来了这了？”
　　齐莫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听说过几天就是忘醉楼的花魁选拔大赛了，我想过来看看热闹。”
　　说完，一副发现好玩事情的表情对着顾离说道：“你知道吗？今年的花魁选拔不同于往年了，往年只是忘醉楼内部进行的，今年李凤姐却是广撒英雄帖，只要是想来参加花魁选拔的就当可以参加，那些世家名媛肯定是不会参加的，可是全京城全国这么多的青楼，谁不想夺个第一回去？想必今年的比赛会有意思的多。”
　　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梨落说道：“听李凤的意思你也是来参加花魁选拔的？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没有陪你一起吗？”
　　梨落看了顾离一眼，回答道：“我是从临城来的，家中父母兄弟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没有办法，想到京城投靠亲戚的，结果亲戚也搬家了，我无依无靠的，正好看到凤妈妈这里要举办花魁大赛，听说赢了可以有很多赏钱，我想试试，要是赢了我就可以继续找我的亲戚也不至于身无分文了。”
　　淡淡的陈述，顾离却暗暗的皱了皱眉，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的，参加了花魁比赛还能够全身而退吗？
　　正要说话，李凤端着酒上来了，还没进来呢，香味却已经飘了进来，这味道？齐莫偷偷地看了顾离一眼，果然看见顾离皱紧的眉，于是笑着问道：“凤姐，你这酒是怎么酿的，还没喝呢，仿佛人已经要醉了一样？”
　　李凤笑着回道：“这是十几年前流行梨花落的时候我偷偷地学做的，叫望醉，味道不是很正宗，您二位将就着喝。”
　　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上了酒，看了一眼梨落就退下去了。
　　齐莫却端起酒壶看了一眼，心道：“这酒壶真是有特点，竟然用的是江南最出名的慕容窑烧出的瓷器，至于上面的纹理，竟然如此细腻，一笔一划仿佛传神一样，就算是刘义画的，也不过如此了。”
　　倒了一杯给顾离，又给梨落倒了一杯，梨落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说了句：“多谢！”
　　齐莫觉得奇怪，一般女子不是应该受宠若惊般的抢着倒酒么？
　　这位姑娘安静的坐在那里，明明在这青楼之中，却仿佛不染尘埃一般，干净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表情淡然，仿佛任何事任何人都入不了她心。
　　顾离也觉得奇怪，凝眸看着梨落，“你叫什么名字？”顾离问道。
　　“小女子梨落。”梨落淡淡的回道。
　　“梨落，梨落，梨花落......”顾离慢慢地念道，“你跟梨花落有什么关系？”
　　梨落抬眸，仿佛两颗星子照亮了天空似的，顾离眼前一亮。
　　“您说的梨花落指的是酒？那倒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生辰在四月，出生的那天正好一夜暴雨，家里的梨花落了满地，母亲看着伤感，就给我起名梨落。”
　　梨落仿佛回忆起那种场景，淡淡的悲伤萦绕在周围，让身边的人感觉到压抑的心疼。
　　顾离的心中不由得一紧。“你家里的人都去哪里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了？”顾离不由得好奇道。
　　齐莫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顾离问得也太多了吧，什么时候这么有好奇心了？！
　　梨落看着顾离，慢慢回道：“去年父母带着哥哥弟弟两个人去临昭寺烧香，路上遇到劫匪，全家都被杀了，这事报了官，官府也管不了，也只能不了了之。”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可顾离好像能感觉到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中间燃烧的火焰，这姑娘，呵呵。
　　梨落及时的低下了头，心里却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个王爷，怎么好像能看穿她似的，难道自己隐藏的不好？！
　　这么些年来，就连李凤都不能看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可能？！可能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吧。
　　“慕兄，快尝尝这酒，竟然跟你家的梨花落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比你家的味道还要醇厚一些。”齐莫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嚷道。
　　顾离端起酒杯，朝着梨落虚敬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梨落低着头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这齐莫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长得倒是挺不错的，潇洒有之，风度有之，除了那双眼睛让人莫名的不舒服，梨落皱皱眉，也不在意的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齐莫呆呆的看着端着酒杯喝酒的二人，郎才女貌，浑然天成，仿佛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似的，只可惜，这姑娘的出身是怎么也配不上堂堂王爷的，齐莫不禁感到一阵失落。
　　“真是好酒！”顾离感叹道。可眼中却没有沉迷，反倒是多了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