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阿玖

1、全一章

　　夏夜难耐。

　　温凉躺在卧铺上，盯着天花板，可任她怎么辗转反侧，仍是睡不着。

　　耳边是火车的喀啦声，只隐隐能感觉到火车的行进。

　　于是她找了一件外套，随手披上，蹑手蹑脚的从铺上爬了下来，除了车厢便作在了靠窗的位置。从桌上的一盒香烟中抽出一支，两指夹着就要送到嘴边，另一只手娴熟的甩开了打火机，凑近。然后黑夜里便绽放出一朵橙黄的花。

　　烟迷蒙了双眼，眼睛也不禁眯了起来，温凉长长的呼了口气。

　　她凝望着窗外，看着那近似墨黑一样的普蓝，慢慢变成了孔雀蓝，又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湖蓝。最后变成了带着一丝丝红的紫罗兰。

　　一丝微光从水样的蓝里面透了出来。

　　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不禁伸出手，愈加强烈的光从指缝间透了过来，指尖于是变作了淡淡的粉红色，像极了融化在这一片光中的模样。闪烁着的像点点湖水上泛起的流光。

　　抑或是，就像手中握不住的年华和往事。

　　时光好像就在这一趟开往外婆家的火车上倒回，这样的清晨，使温凉不可抑制的想起一个人。

　　“切，温凉，怪名字。”在温妈妈拉着温凉的手介绍给男孩时，男孩低低的咒了一句，很轻，却被温凉听了个清楚。

　　温凉对这男孩腼腆的笑着，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乖巧的孩子。她拉过男孩的手。温妈妈年轻的时候身子很弱，在生下温凉后更是经常生病。刚出生的温凉有着一双婴儿特有的柔柔的小手，缓缓拉过温妈妈的手，然后吃吃的笑了起来。于是温妈妈略有些冰凉的手就被这样一双温暖而潮湿的小手捂得暖起来。后来温妈妈有一次笑着对温爸爸说，要不。咱孩子就叫温凉吧。谁知这样一句玩笑似的的话却被温爸爸当了真，当即便点了头。于是她便有了一个奇怪的名字——温凉。

　　男孩被温凉冷不丁的握住了手，一时忘了挣脱。他听见温凉笑着从最里面挤出一句“小屁孩。”可是温凉笑得那么乖巧，就像商店里面端坐的瓷娃娃。他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幻听。后来和温凉认识很久以后，当他在回想起来他俩初识的情景，才感叹自己并没有耳鸣，更没有幻听。当然，这些温凉已经不记得了。

　　温凉只是记得当妈妈告诉自己这个男孩子因为爸爸姓朱，妈妈姓颜的缘故，所以叫做朱颜时，正在吃面条的她笑得把面条从鼻孔里呛了出来，结果因为实在抽不回去，就从鼻子里生生把面条拽了出来。

　　使她想起朱颜的，却是另一件事。

　　温凉是被外婆带大的，父母工作的繁忙使得他有了一个不再城里长大的理由。外婆家住在城边上，既不是郊区，也不是城里。离家不远便有山有水的。一个院里长大的孩子更是相熟到不行，经常有机会到山上尝尝不用让人管教的野孩子做起来是什么滋味。

　　这一点，温凉一直庆幸，正是如此，才渲染了她开朗的性子。

　　居民区边上不远就有火车道，火车呼啦啦一过，整个个院里的人家都要跟着震一震似的。院子里的孩子也在这时跑了个干净，郊区有一个果园，每周都用火车拉果子到城里，孩子们就在这时候来了精神，带上个大大的三角兜，就结帮拉伙的扒火车去了。

　　这样的热闹，温凉怎么也得凑上一凑。那段时间朱颜的家里面出了事，没有空来照看孩子，温妈妈便腆着脸面也把朱颜送到了温凉外婆家。温凉外婆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乐呵呵的拉过朱颜的手说“正好给我们囡囡作个伴。”于是朱颜便也在外婆家住了下来。这种时候，自然免不了被温凉拉过去凑个数。

　　朱颜起初听了直皱眉，可毕竟是十来岁大的孩子，再说他又比温凉大了那么几个年头，觉得自己不答应便好像失了面子，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十来岁的时候，女孩子长得比男孩子快些，再加上温凉在城边上长大，成天跟野猴子似的（温妈妈原话），自然比朱颜高出了半个头，俨然半个小大人模样。

　　她平时倒是很少拿朱颜的名字开涮（毕竟自己的名字也正常不到哪里去），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口一个朱矬子。朱颜可不想后面再加上一个胆小鬼。

　　谁知果园送到蔬果公司的水果总是在车厢角少了一块，时间长了，再想睁只眼闭只眼也不行了，于是就让在东站出发的火车提前了一段，好让火车到了城边上速度提上来。

　　这事后来看了一年春节晚会上宋丹丹和赵本山演的那个小品，拔羊毛的那个，结果本山大叔一句，这羊被你整的跟葛优似的谁看不出来啊，一下子就让温凉笑翻了。想起儿时心眼那么实诚的一群小孩，想不笑都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温凉还没有诸葛亮拿一手运筹帷幄的本事，自然不知道这事。其实整个院的孩子都知道，但平时看温凉平时一肚子鬼主意的灵光样，大家竟都以为她知道了，愣都没跟她提这茶。

　　到了车站，温凉见才就他们俩人，心里一阵奇怪，不过想起等一会儿可以独吞，便跟乐开了花似的，只剩下高兴了。

　　那时候三十多度的天，在后面追着火车跑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推给朱颜的。于是温凉便说“朱矬子，你城里长大的，文弱弱的，爬火车这么危险的事自然不能让你做，再说你还是客人。”朱颜听了她的安排，第一个反映就是张口就说：“跟你换。”温凉这样一段义正言辞的话，弄得朱颜哭笑不得，这妮子，饭桌上可从来没跟自己客气过。他哼了一声，撇了嘴角。温凉早习惯了他不冷不热的性子，看他才哼了一声，就当他答应了。便聚精会神地望向火车赶来的方向。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钟头，他们俩中午出来的，这眼看就快晚上了。火车终于呼呼的来了，温凉看出来火车快了不少，但是自己都叫这个矬子出来，怎么还能让他小看了自己？于是咬牙就壮着胆子冲了上去。

　　朱颜看着温凉浪荡在车外面的半个身子，着急起来，毕竟自己比她大了好几岁，出了事情可怎么交待，一下子看好戏的心情全没有了。还好，温凉勉强爬上了火车。

　　她腾出一只手摇了摇“朱矬子，快些，笨手笨脚的。”朱颜刚才后怕的愣了神。此刻才缓过来，忙撑开兜子跑了上去。

　　果子接得差不多了，朱颜纳闷怎么温凉还不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平时皮的也跟野猴子似的温凉竟然红了眼眶，跟只小兔子似的，带着哭腔说：“朱颜，我．．我下不去了。”朱颜的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跑了上去，可当他好不容易也爬上去时，车子已经快的连他也不敢往下跳了。

　　他只能拍着温凉的肩“我听别人说过，这送果子的车子，晚上还要开回来的，别怕，我们到城里再跟回来就是了。”他哪敢告诉温凉，这些都是他瞎编的。哎，本来惹祸的是她，结果反倒是他编幌子来安慰她。

　　朱颜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损损温凉，可终究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刚才的话。

　　折腾了一天，温凉困的不行了，本来端正坐着的，可后来就来回晃荡，又点着脑袋，看得朱颜一阵害怕，生怕她一下子掉下去，于是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头。

　　第二天，温凉被阳光刺的睁开了眼，恍惚中就看到了朱颜那快要溶化在日光中的侧脸。

　　见她醒了，男孩别扭的转过头，生硬的拉下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她很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汽车上，看到了车窗上印着的蔬菜公司的标志，吐了吐舌头。后来坐了很久，发现朱颜一只僵硬着身子不动，想起她枕在他的腿上，便一下子明白了。后来的后来，外婆终于有了机会向担心她身体的人证明她自己的身子硬朗的很——她追着温凉打了半个多钟头。

　　只是朱颜不知道，在那时候温凉作了一个决定，以至于他后来提起年少那会儿，突然从温凉嘴里消失的“朱矬子”时，温凉神秘的抿嘴一笑。

　　这么多的细节，也掩盖不了当她透过阳光看到他侧脸时，有一种声音蔓延开。

　　火车依然在开，记忆中和耳边的声音重合起来，形成一种奇妙的混响。

　　“您需要早餐么？”车员推着车经过，把温凉拉回了现实，她微笑着回答“不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伸了个懒腰，准备去补眠。

　　再醒来时，车上的人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她准备着行李，又用冷水洗了洗脸，等待着火车靠站。

　　拖着行李下了车，她望向人还，下意识的要找谁，可又马上自嘲的笑了笑，外婆去世好多年了，谁会来接自己呢？于是她自己拖着行李走向人群。

　　“嘿，瞧瞧这是谁，都快认不出了。”有人拍了温凉的背，温凉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没有人。她摇了摇头，继续走。

　　旁边却又有人拽了她的袖子，她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长相很英俊的男人，“唉，多年不见，反应这么冷淡啊。不过还真挺有成就感的，以前你总用这招捉弄别人，终于轮到被捉弄了啊。”温凉看着他，眨了眨眼，半晌才挤出一句“黄子扬？”

　　不是温凉记性不好，黄紫阳以前是被戏称作院花的，长得那个水灵，眼睛又大大的，不知道骗了多少外来的小伙子，而且那时候他还总是脸红。可眼前的男人确实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的，哪有半点小姑娘的影子？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对，我就是黄子扬。”说话间又作出年少时候的扭捏状，以前就因为这，大家得罪了那个外来人，都让黄子扬去道歉，人家多半不想唐突了佳人，事情便作罢了。这招屡试不爽。

　　可是温凉怎么会忆不起黄子扬呢？

　　当初温凉想尽了办法想认识黄子扬，开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搁浅了。

　　直到有一天她跟朱颜暑假回来看外婆，那时候朱颜已经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他俩在街上偶然就碰到了黄子扬。朱颜看温凉看着黄子扬眼睛都快直了，就碰她“去要他电话，别想吃还不敢吃的。”从小到大，温凉最受不了的就是朱颜说话的腔调，一激一个准，她眼睛瞄了一下朱颜，贼笑着就走了过去。

　　“同学，请问你的号码多少？那边那位男士要的。”她顺手就指向了朱颜。附近地方本来就不大，成天打照面，其实认识不认识就一句话的事，可是就是这一句话的小事，就憋了她好几年。

　　黄子扬看了一眼朱颜，皱起了眉，这外来人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也就罢了，一个近乡人怎么直到还来问？随即就说到“我可没有兴趣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温凉看他要拒绝马上补充道：“他就看看就满足了，其实招我来也就是试试，女孩子总是容易些。你看，我都把实话告诉你了，这他都不让说的，我要是没拿电话号码回去，他可怎么想？再说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事你听了就过去了，就当不知道就行了。我只是看他挺苦，才让你知道的，这样我看着他也好过些。”

　　黄子扬看了朱颜一眼，把电话号码给另外温凉，临走时还嘱咐“他打电话可就不行了啊。”温凉连忙点头，然后乐颠颠的就跑了回去。

　　朱颜看她回来就问“要到了？”

　　温凉扬了扬手里的纸片，“也不想想老娘是谁。”

　　他俩若无其事的从黄子扬面前走过，黄子扬却一直盯着朱颜看，一直到这一条街的尽头。朱颜被他盯得不自在“他怎么了？”

　　温凉摊了下手，作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半晌又补上一句“我估计是纳闷吧，我身边都有一个这么帅的了，怎么还要认识他。”这句话朱颜很是受用，没有再问什么。温凉却苦坏了——憋笑到内伤。

　　后来朱颜几次跟朋友见了黄子扬，想打招呼时，就看到黄子扬那张见了谁都要红上一红的小脸，见了他却绿了。

　　每次黄子扬跟朱颜见面后，温凉都要接到黄子扬的电话，开口就抱怨朱颜看他的眼神不好什么的，她还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只是这样一来二去，俩人倒是熟路起来。

　　黄子扬一把接过温凉的行李，坚持要请她吃饭，温凉推了几次都没有推掉。只得跟他去了，却说好了吃饭的地方一定要她挑。黄子扬说要开车去，却被温凉一把抓住“油价那么贵，坐公交有什么不好？”

　　他俩坐上了车，温凉才开口“真没看出来，要不是你说话的调调没变，打死我也不信你是黄子扬。”说着她用手肘拐了拐他，眯着眼问道“怎么，混得不错啊，嫂子也不管管你，就不怕你红杏出墙。”温凉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气说话了，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是一愣。

　　黄子扬却是一笑，温凉看起来很鬼精灵的，其实神经大条的很。其实那不久以后黄子扬就忍不住对朱颜说了在街上的事，于是便成了绿脸对绿脸。黄子扬是尴尬的绿了，误会这么久人家喜欢你，总摆臭脸给人家看，结果却发现是错怪，怎么能不尴尬？朱颜确实结结实实的气绿的。
　　也就温凉一个人有那个本事，竟然还一直以为自己捉弄了别人，别人还不知道。

　　不过温凉确实不知道，两人后来差点因为这事打了一架。朱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黄子扬总是用这个借口给温凉打电话，就怒气冲冲的来找黄子扬。本来也没什么，不过是口角而已，可是黄子扬却说了一句“你看你的样子，就像一只护食的野狗。”这句话一下子踩到朱颜的痛处，他是护着，护的却不是食。

　　不过这些，都是黄子扬的故事了。

　　坐上公车，就又想起以前经常在公交上和朱颜玩得一个游戏，冒险王。

　　她每次提出玩这个游戏换来的都是朱颜鄙视的眼神，可是最后还是耐不住她的磨蹭，无奈的跟她一起玩。

　　十次有九次是温凉输，偏偏每次她都抱了一雪前耻的念头，出得点子是一次比一次损。结果大部分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有一次，是温凉赢了。

　　赌注是，摸前座的胖子的胸一下，然后大声说哦～好性感阿．．．

　　温凉想起那次，还真是痛快。想起朱颜青黑的脸，她就想笑。可是她不知道，其实那次是朱颜听了赌注才黑了脸，才让她有机会赢一把。

　　温凉想着想着就想起以前学校的食堂，她拉过黄子扬的袖子“黄子扬，我们就去以前初中的食堂吧。我也不坑你。”说着还摆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那个初中的学校距离火车站不算远，不大的地方，其实一路公交哪里都能到了。黄子扬看了温凉一眼“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阿。”温凉却大声说：“罗嗦什么？请是不请？”黄子扬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一副我早知道你的表情。

　　其实想去食堂，也是因为回忆。

　　以前的学校教工食堂和学生食堂是分开的，有时候还对外开放。那时候外婆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他俩的早饭午饭就大多都是在这个食堂将就着。

　　教工食堂的饭菜跟学生食堂差不多，只是汤好喝了不少。不少学生都到教工食堂去排队盛汤，老师们看见了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有一次，温凉想喝汤了，就去扒拉旁边的朱颜“朱哥哥，我想喝那个罗宋汤。”朱颜白了她一眼，没动地方，别过脸时嘴角却弯了弯。温凉看他没有去的意思又拉过他的袖子来回扯“就一次？最后一次。”

　　又是这两招，朱颜心理叹气，不过自己还就是抵不住。于是就拿了温凉吃米饭用过碗起身走到教工食堂。

　　队排到他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同学，这是教工食堂，知不知道啊。”是排在队尾的一个女老师，她本来因为别的老师插队憋了一口气没处撒，就撒在了朱颜身上。她的声音又尖又高，整个大厅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换了是别人，一定尴尬的不行，可偏偏是朱颜碰到了这种事情。

　　他转过头，看了一样那个女老师，然后低喃“原来是不让盛的阿。”然后就把盛好的汤又倒回了大桶里。身后的女老师看了看他手上沾着米粒的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后面的老师更是憋笑憋得脸都发紫。

　　朱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拿着空碗走过了大厅，走回到桌边。

　　温凉这时候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看了朱颜回来就说：“这位英雄，敢问尊姓大名阿？以前怎么都不认识？”朱颜一直没笑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黄子扬不是朱颜。

　　他们俩自然没有当年的那些回忆，就没有了那么多话。这一路上直到黄子扬送温凉回了外婆家，也没怎么说话。一路上就只有温凉不停的傻笑。

　　终于有什么，在黄子扬的心里死了。不是因为温凉手上的钻戒。

　　温凉回了外婆家，没有进自己的屋子，先进了外婆的房间，她把罩在床上和摇椅上的白布掀开了，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边。才坐在了用摇椅上。

　　外婆习惯用头油洗头，而不是现在的人们用的那种洗发香波。头油虽然很便宜，却有种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外婆特有的味道。

　　她坐在摇椅上，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缭绕着她，就好像这屋子里面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外婆就坐在旁边的床上缝补些什么。

　　“外婆，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可是我想先来看看你。新郎官你也认识，呵，你猜到了阿，恩就是他。”她把脸在摇椅上蹭了蹭。“其实我是有一点害怕的，你可别笑话我。”她从一个钱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面的女孩脸庞红艳艳的，就像新摘的果子，和一个眉目很是清秀的带着眼镜的男孩子并排站着，背后的背景就是这所旧居。

　　是前天早上有人来电话，说城边上的这些老屋都要拆迁。温凉赶在结婚前的一天匆匆忙忙回到了这里。

　　很多东西，本身不见得有多好，可是当它承载了一个人年少的记忆，便变的可贵起来。突然间，她觉得这所旧居也有了表情，有一丝丝惆怅，还有一丝丝慈爱的。它伫立在这里这么多年，见证了不只多少代人。可是明天，它就要带着这些记忆一起消失了。

　　温凉觉得自己快忍不住哭泣了，放下了照片在外婆经常张望他们回家的窗台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一阵风，把照片带出了窗户，不知飘落到哪去。

　　她拨了电话“我要回去了。”

　　那边的男子静默了一会儿“怎么哭了？”

　　她抬头看向四周，就在照片上合影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的影子。

　　那身影透过日光，模糊了起来，恍惚中，好像似曾相识。

　　温凉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她知道，那种光晕的名字，叫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