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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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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送给徐隐之前,她心里是怎么看徐隐的?”
“徐隐啊,一个癫狂的符痴,为了研究符术,什么都干得出来。”姜抻星回道。
我低下头,“也就是说,她知道,徐隐可能对我不管不顾,甚至把怨气出到我身上。原来连她也不在乎我。”
“或许吧。”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的眼泪决眶而出,怎么捂也捂不住。那就痛痛快快地哭吧,让她看看我过的是一个多么糟糕透顶的人生!在全部人生里,我找不到一个在乎我这条命的人!
但是,没有用。我的悲伤,换不来她的一丁点动容。她的脸庞找不到多少岁月的痕迹,依旧像个美丽的神祗。她看我的时候,就像在俯视自己悲哀、无能的信徒。这个信徒想祈求她的抚摸和安慰,但她没有,始终高高在上的看着。
我已然知道了她的选择,挣扎着起身,“啪”地一声跪下。
“虽然我宁愿自己没有降临到世界上,但既然来了,总要谢过您十月怀胎的辛苦。诀别之际,留愿三重:一愿仙姑高寿,二愿故人康健,三愿往事如烟,从此永别离。虞仙姑,后会无期!”
我转身离开,最终也没有叫出舌尖盘绕许久的“妈妈”。
她好像跌了一跤。我听见什么倒在地上的声音,以及王江脱口而出的一句“挽月小心!”
我没有回头。她既然不愿意认我,那就这样吧。
沈藏不知道我出了门,或许知道,但他没问。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背影。花花叼着香肠绕过来,和我处在同一个角度,让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问我:“身体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
“该报志愿了,你有没有想好去哪儿?”
“都行,安静点的城市吧。”
他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我,“如果你实在想保留记忆……”
“不必。我想好了,我要彻底离开这个不该我呆着的漩涡,去过宁静快乐的日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冲他笑了笑。
他别过脸,说道:“也好。我会偷偷去看你的。”
“答应我,别打扰我。”
他愣了一下,用手捂着我的眼睛,“继续休息吧。过几天再叫莫孟时。”他知道我和花花共享视野,一张符把花花的眼睛也蒙上了。
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如释重负,还是也会有那么一点不舍?
我大脑空空地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沈藏各种各样的表情。我没什么感觉了,只是一旦安静下来,记忆力只有他的脸。忘了也好。
等他走后,我翻床下来,锁死门窗,一笔一画绘制了一张“明日符”。有了它,莫孟时施法后,我的记忆还可以再保留二十四小时。
莫孟时来的前一天,我躲在卫生间里,在自己和花花身上,各自用银针刺了一幅“易骨符”。从此我和它的相貌会慢慢发生变化,与原来的脸越来越有差异。这番操作,还是受了王江易容成王至恒的提示,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会这么做。
那天晚上,沈藏和我说:“我们去看看夜景吧。”
我答应了,换好衣服,带着花花随他出门。这天中午下了一场雷阵雨,现在地上还有点湿,风中也带着点凉意。夜是静谧的,街上行人不多,看不到明月和繁星。所有的街灯一起亮了,高楼大厦的广告牌上灯光流动,色彩变幻,但没多少人欣赏。
“冷吗?”
我指了指身上的外套,摇摇头。
我们就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在路口遇到一个卖冰淇淋的摊子。
“要两个,一个草莓味的,一个抹茶味的。”
他把草莓味的给了我,自己拿着抹茶味的举了半天。我吃完了,他的还没动。
我这才想起他不爱吃那个味道,伸手过去,“给我吧。”
他摇头,“这个凉,吃多了不好。”说完把它扔到了垃圾桶。
一个冰淇淋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我不说话了,自顾自低头走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买一个抹茶味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你问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买一个抹茶味的。”
我歪了歪脑袋,“你这人,有时候挺贱的。”
“只是有时候吗?”
我忍不住笑了,“大多数时候。”
他双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挡住了我的脚步。他说:“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你也是。”我对他说道:“以后应该可以顺心一点了。”
“你呢?以后会开心吗?”
“我尽力吧。”我只能这么说。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拿出贴身跟随我十八年的司南,交到他手中,“我已经把我和它的心神契取消了。它现在是无主之物,还给你。”
他没有伸手接,我硬塞到了他手中,“这都什么时候了,摆样子给谁看呢!”
他握着司南,再次问出以前就问过的问题:“你会怨我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怨过,越怨越深,越怨越深!然后,它就像终于掉进谷地似的,突然消失了。我现在不怨了,我感激你。真的,我得以享有的快乐,都是你给予的。能遇见你,真好。”
“对了,那个白六爷,你记得处理一下。还有,我来玉安之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踪我。”
“好,别想那些了,交给我就行。我保证,不管是谁,明天天黑之前会把他们都除干净。”
我们走累了,就坐在桥墩上休息,花花蹲在我们背后。我突然想最后亲亲他,一扭头,花花却没跟我同步,以至于我看不到他的脸在哪儿,只好作罢。
这时有什么东西忽然落在我脸上。
“下雨了!”沈藏说道。接下来有什么东西贴在我的脸上,把那滴雨揩去了。我不敢多想,在那块地方抹了一下,呵呵地傻笑着。
“回去吧!”
“好。”
伍茂在酒店门口等着,看着我们走过来,他挥挥手喊道:“沈先生,司南!”
我让花花靠近他,细细辨认,发现我们两个的脸确是有五分像,尤其是鼻子和嘴巴那块。只是我的眼睛随了虞挽月,他的更像伍悦。
这是我的兄弟。几天之间,我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多了三个亲人,但真应了那句:相见争如不见。
我对诧异的沈藏说道:“我请伍茂过来的。你走吧,去和他交接司南的事儿吧。”
沈藏抓着我的手,“不急。”
我抽出手,努力对上他的眼睛:“明天,我不想见到你。万一我失忆后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我可能……总之,我希望你别出现了。”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点头答应了,说道:“那你上去吧。等房间的灯亮了,我就离开。”
我回到房间,打开灯,拉开窗帘和他挥手道别。
我低头看他,他抬头看我。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雨下得大了。伍茂跑回车里拿伞。
沈藏终于转身,和他一起上车。
汽车发动,他们离开了。
花花昂起脖子,透过长长的雨夜,最后对沈藏叫了一声:“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