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不及你甜》玖摇

1、1

　　九月初的午后，带着一丝未消散的暑气，让行走在无遮阳路段的人们不免心生燥意。

　　市一中去年从老城区搬迁到了新城区，但到底是新建的校园，绿化还没有成型，校园里的树大多是校方新买来种下不久的小树，构不成多少树荫，也遮不了多少阳光。

　　下午第一节课间时分，正是A市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这个时间段在没有荫避物的校园里顶着日光穿行，因此校园里倒是空荡荡的。

　　“啧，一定又是和姜沉告白的。”

　　高二九班门前，三个男生正倚靠在教学楼每层都设有的狭长外阳台边上，看着楼下不远处相对而立的少年和少女八卦。

　　被八卦的两名当事人正站在靠近高中部教学楼的一棵小树下。

　　或许是小树的树荫实在小得不足以容纳两人乘凉，又或许是少年为了保持距离，并没有靠很近，只是停站在了树荫外毫无遮挡的阳光下。

　　少年一身校服穿得干净整齐，白皙的皮肤在日光投射下莹白如玉，只有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一侧有些浅浅的光影。

　　另一边，少女站在斑驳的树荫下，脸颊红红，眸光略带羞涩地看着面前一身校服洗得发白，容貌却异常英俊的少年。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少年的神情，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不停地揉搓着校服衣角。

　　然而少年始终安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楼上旁观的几人看到这一幕，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推测。心中既有羡慕，又有同情。

　　羡慕的是姜沉，同情的则是姜沉对面的女生。

　　这场告白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根据惯例预测结局：女生失落而去，姜沉平静而归，依旧是市一中出了名的摘不下的高岭之花。

　　姜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脸色羞红的女孩子，对方的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大概也很小，总之他根本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助听器昨天被姜宝珍“不小心”扔进了洗衣机。

　　趁他去澡堂冲凉的时候。

　　和校服外套一起被卷着丢进了那台古老的洗衣机。

　　姜宝珍美其名曰看他最近忙，顺手帮他洗衣服。

　　从小到大，姜珍宝“顺手帮他”的事情太多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但心里的厌烦只增不减，可她是他的妹妹，只要他还得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生活一天，他就得忍耐。

　　姜沉不知道别人家兄妹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也不清楚别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但姜珍宝让他觉得，女生，大多都是烦人的，哭烦人，笑也烦人，总是有无数莫名其妙的情绪。

　　就像眼前的这个女生，虽然他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结合之前的事例，不难猜测对方的来意，无非是为了表达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可明明他们都互不认识。

　　课间已经过半，姜沉见女生依旧没有停，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四分钟，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女生身上，趁着对方因他动作而怔愣停顿的间隙，薄唇轻启，“同学，六分钟时间可以背至少十个单词。”

　　清冽悦耳的声音落下，女生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姜沉漠然的脸，在捕捉到他眸底的一丝不耐甚至是厌烦时，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屈辱和阴郁，但又很快消散不见，只余下爆红的脸颊和尴尬无措得神情，盈盈的双眼中很快泛起一丝水光。

　　“对…对不起，打扰了”

　　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女生就红着脸匆忙离开了。

　　“看吧，没人拿的下我姜哥，一句话送走一个小姐姐。”

　　楼上观望的几人看着女生仓皇逃走的背影，有些遗憾没热闹可看，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姜沉是谁，是仅仅一年时间就从年级倒数变成年级第一的人。

　　他不爱妞，他只爱学习。

　　校园里很快又变得空荡荡。

　　高二一班门口，三楼外阳台扶手边上，五官精致好看的少女暼了眼楼下少年从容的背影，拿起单词本继续背完最后一个单词。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个。

　　高二一班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带教的物理课，夏凉一早就准备好了上课要用的东西，把单词本放回教室后，又去接了杯水，才在座位上坐下。

　　刚坐下，同桌倪晓薇就凑了过来，一脸准备分享重大机密的表情。

　　“夏夏，你猜我刚才去二班找晓晨借书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说话的时候，倪晓薇双眉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暗爽。

　　隔壁二班能让晓薇露出这种神情的人并不多，夏凉回想起刚才背单词时无意看到的一幕，隐约猜到一些。

　　对于那个人，夏凉并不想过多关注，只是看晓薇一脸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样子，还是很配合地凑过去一点，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我那会儿刚出二班的门，就看到孟晴晴那朵大白莲红着眼睛跑回了教室，心想好家伙终于有人治她了，也不知是谁如此独具慧眼看穿了她纯洁无害外表下扭曲恶毒的灵魂，后来听到走廊有人说看到她和姜沉在楼下聊天，才知道某人是去自取其辱了。”

　　倪晓薇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屑一笑，“定是她信了某些传言，想提前截你的胡，可她也不想一想，从高一到现在，姜沉答应过谁，高岭之花岂是谁都能摘的。”

　　夏凉原本安静地听着，被cue之后，浅褐色的眸中浮起疑惑，“传言？什么传言？和我有关吗？”

　　“当然啦，而且恭喜你荣获女朱角称号一枚哦。”倪晓薇习惯性地要皮一下。

　　夏凉有些好笑，配合她的表演，下巴微扬，摆出一个四十五度完美无死角侧脸，一双温柔潋滟的桃花眼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斜望过去，卷翘而浓密的睫毛弯成温柔的弧度，唇角微微一提，颊边就出现一个诱人的梨涡。

　　“不用荣获，天生属性。”

　　倪晓薇突然觉得，夏凉这个小女人，就是天生的小妖精，她不做作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清纯甜美，她做作起来，会让人想犯罪。

　　这么想着，一个胆大的想法随之冒出，“夏夏，本来我还觉得这传言不靠谱，毕竟那是姜沉，可我现在突然觉得——”

　　夏凉不听，“我不要你觉得，宝贝，你的第六感从来没准过。我们不如先聊聊你听到了什么传言。”

　　提到第六感，倪晓薇底气瞬间不足，“好吧，我也是今天中午和倪晓晨吃饭的时候听他说的。”

　　“传言始于大家发现姜沉总是喜欢在教学楼三层打水，可九班的教室明明在二层，于是有人猜测姜沉是为了和喜欢的女生偶遇所以才专程爬一层楼打水。”

　　“……”这理由未免太蹩脚，就不能是因为三层只有两个班，人少不用排队吗？夏凉有些佩服这帮人的想象力，“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大家认为姜沉是为了和我偶遇？”

　　倪晓薇送来一个你很聪明，你看破了真相的眼神。

　　“没错，大家就是这么认为的，还认为姜沉一路逆袭成为第一名，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

　　努力学习，一路逆袭，冲到第一名，把她从第一名变成第二名。

　　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但确定这是在表达爱意而不是向她宣战？

　　夏凉觉得离谱。

　　“可我听说姜沉之前拒绝别人的时候说过谈恋爱影响学习。”

　　“对啊，所以他选择不谈恋爱默默喜欢你。如果影响了学习，他就考不了第一名。如果考不了第一名，那还怎么吸引你这个前第一名的注意？”

　　倪晓薇说完还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不小心还原了事实也是有可能的。

　　“……”

　　夏凉叹息，这天没办法聊了，人的本质其实是脑洞吧。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上课，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刚好可以告一段落。

　　可倪晓薇还没说到重点，自然不会停，“这些也没什么，毕竟全都是大家的猜测，真正的实锤还在后面。”

　　“还有实锤？”夏凉难以置信，桃花眼也微微睁大。

　　“是的，宝宝”看到一向处变不惊的夏凉瞳孔地震，倪晓薇很有成就感，继续科普，“听说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就有人在三层水房门口看到过姜沉盯着你的背影看。你说这不是爱意是什么？”

　　是不是爱意夏凉不知道，但她有些堵心。

　　原来那个时候姜沉就看上了她的王座，她却今天才知道。

　　这个第一名她输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