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原 ...
-
荒原
今天是杨教授进入103号荒原的第78天。
他从窄小的睡眠舱中猛然坐起，头顶上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此刻是清晨还是黑夜，他有些恍惚。刚刚在梦里的他还是个孩子。他把手伸进溪水里，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溪水冰冰凉的，潺潺的流水声还响在耳畔……他不想再回忆，看了看时间，清晨已经来临。
他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自我清洁工作。每天这项繁琐的工作都要进行4个小时。早间新闻自动响起——每天都是相似的内容——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183号荒原撤离工作已经顺利完成，目前未见伤亡情况……”他想，之前反报道的泄漏区覆盖和隔离物建设从63号荒原设立开始就已经不再提了。现在政府能做的，与其说是撤离，更像是逃命了。“科学家或已研制出新型抗癌药物……专家提醒，保持愉悦心情是预防癌症的最好手段”接着，只听伴随着一段音乐的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说道“你做的清洁工作真的有用吗？让乐乐姐姐带你正确清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当人们只靠保持心情愉悦预防疾病史时，现代医学已经要束手就擒了吧。
杨教授今天准备出门。穿上一层层的防护服，又戴上厚重的头盔和护目镜，还有必备的枪支和测试仪器。他走下楼梯，缓缓来到地面。空气很好，他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万里无云。在500公里开外，他知道有厚厚的通电铁丝网和醒目的警示牌，预防人们靠近这片区域。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围困的囚禁感。他觉得似乎铁篱外的人群才更像是囚徒，他们只有狭小的居住空间，严格的宵禁规定，定量的水与食物。仿佛铁篱内才有真的自由。他时而感到自己是这片土地的王者，时而又感觉自己是被人类遗弃的孤儿。
他是“探求荒原”计划中100位志愿者中仅剩的几个人了。其他志愿者自杀、逃跑、病逝，所剩无几。遥想进入荒原宣誓时，他们还是万众瞩目的英雄，如今人类大多已经把他们遗忘了。
其实杨教授并不需要怎么离开隔离舱。在这里并没有人监管他的工作。过去的77天里，他的食物大多是自产自销。他吃的不多，生活水准也只维持在最低的限度。在舱外，有大量的食物静静腐烂，有大量的生活用品积满灰尘。在人民离开103号荒原的大迁移中，人民已经不再像最初一样试图携带大量的物资离开。因为他们知道，一切荒原内的物品都无法使用。在他们出境的时候，还会有大量的枪口对准他们，强迫他们放弃一切物品。
他开着车，缓慢行驶在这一片荒凉而又生机勃勃的大地上。他想，没有人类，这片土地也并不寂寞。野草丛生，野兽纵横。道路因为无人维护已变得坑坑洼洼，不时会有死去的动物尸体阻碍他的前进。他不得不拿着铁锹亲自动手。在这里，他还需要防范野兽的袭击。还记得又一次他的车被狼群包围。他有枪，但是并不想展开不必要的杀戮。幸好，这里的食物很充足，野兽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渐渐进入城市。一切还和当年人们离开时一样，只是屋顶多了几根野草随风摇曳。他尽量不去回忆曾经的喧闹声，以免勾起那难以抑制的寂寞。万籁俱寂，偶尔有几声鸟叫和犬吠。他把车停在路边开始步行。不远处，就是曾经的市政厅。
过去的两个多月来，他觉得在核电站的控制中心浪费了太多时间。无数的小型机器人和飞行器夜以继日的工作采集样本和图片——取得的结果却是微乎其微。与之前的结论一样，所有的安保措施和日常工作都合乎规范。就连最后的补救措施也被严格执行，即使在场的工作人员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够了，杨教授心想，他在权衡，在思考，在分析。或许，答案并不在那里。不知从哪里来的灵感，他决定到市政厅来一探究竟。他漫无目的地走入这栋建筑，这里同外面一样荒凉，藤蔓的枝芽顺着窗深入室内，留下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绿色。无纸化的办公让留下的资料少之又少。他的心情变得烦躁，情绪无法控制,他感觉自己的所有内脏都在疼痛，却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疼痛。他试图打开一台电脑，又猛然想起没有电。他开始翻垃圾桶，没有上锁的抽屉……一无所获，尽是令人失望的结果。但他明白，这才是刚刚开始，还有许多地方值得搜寻。
这时，一直像小狗一样硕大的老鼠（看外形上看暂且称之为老鼠）从天花板上直直的掉下来，伴随着一阵灰尘的四散，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老鼠很快就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看到他非但不跑，反倒好奇的嗅上来，发出吱吱的声音。杨博士的心绪被搅得混乱，看到这畜生只觉得厌烦，正想驱赶开来，谁知这“吱吱”声竟然引来一大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鼠，黑压压的遍布全地，全都朝他扑来。他开枪驱散，但是毫无用处，一只倒下了，马上又有新的冲上来。他一边开枪一边夺门而出，朝楼下停着的车奔去。
他返回安全舱时，天气已近黄昏。脱下被撕咬的破乱不堪的防护服，为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太阳下山了，他想，今天的无用的工作成果将传输到大洋彼岸的联合国总部共那里的同事研究，也或许根本没有人会在意。那里有他从前的同事和大学同学，他思念他们，但他们相比正在为生存奔波，根本无暇想到他吧。
这一天晚上，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的生命或许已经时日无多，我做的工作可能一无价值。但即使人类毁灭，我们得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这段文字被印刷在小学课本上。人们将记得他的努力和奉献，“令人敬仰的物理学家、历史学家杨陟冼博士终于发现了解救人类的钥匙，发现了与大规模自发性核爆之间的联系，拯救了人类岌岌可危的命运，而他自己却因受到核辐射而不幸离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荒原
